第115章 通天塔6
歐福良張開手,神子之骨在發光,“神造夏娃時,剩下一小塊肋骨。”
他把神子之骨投進血水中,血中的漩渦更深更密了,一個緊挨一個,好像在互相擠壓,快要把木桶撐破。
神子之骨如發出“嘶嘶”聲,在血面翻騰、滾動、逃離,但在慢慢變小。
直至消失殆盡。
神子之骨被血水吞噬了。
霎時漩渦中伸出一條條蛇信似的長舌,紛紛向艾布納的腳爬去,貪婪地爬上腳背,纏繞腳踝,抓住小腿……白皙的小腿上像是爬滿了密密麻麻的小蛇。
“神子的軀體對于惡魂來說,實在太美味了。”
梅菲斯特眯起眼,見那些小蛇紛紛咬破艾布納的腿,霎時湧出汩汩鮮血,引來更多貪婪的小蛇。
“那又能怎麽樣,反正神子擁有永恒的身軀,只要肉身不是完全消失,還會再長出來,哪怕消失了,還可以像他那樣去借胎重生,他不就是這樣從藍斯到艾布納少爺麽。”歐福良冷聲道。
梅菲斯特笑了笑,“你不随我留在地獄,可惜了。”
歐福良推開梅菲斯特,“別跟我扯這些,再去看看其他靈魂有沒有準備好!”
“他們早就被關在鐵籠內了。”
“靈生之王呢?”
“放心,他已經沉睡了,至少得天黑才能醒來,哪怕他醒了也進不來,我已經把周圍用地獄之火封住。”
“你确定你那點火能堵住他?”
梅菲斯特眯起眼,像是被輕蔑了似的,“這是地獄之火,我聰明的歐福良。”
“哼。”
歐福良走到艾布納的身後,拿起一根腕口粗的管子,這管子直通牆壁上的細管。然後他在十字架上端剖一個口子,将管子送進去,正對艾布納的後脖頸。
後脖處可怖的長口子還在不斷流血,整個後背全被浸紅,歐福良從側邊伸過去,将傷口撕得更大,直到能塞進一個拳頭時,他一手撐開傷口,一手拿着管子往傷口裏推。
濃郁的血凝成粘稠的黑色,一塊一塊向下淌。
“嗯……”艾布納雖未醒來,但在夢中疼痛呻吟起來,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臉色慘白,冷汗與血水融合在一起。
“以四族的靈魂為左翼——”
歐福良伸出左手,高呼起來,突然通天塔的下方傳來轟隆聲,随即是隐隐的哀嚎與哭喊。
緊接着,左邊牆壁上的管子湧現汩汩泛着淡黃色光芒的血,全部向着艾布納後脖頸湧來。
“啊——”
艾布納突然顫抖着醒來,全身刺骨的疼痛,以及砍頭般的痛楚,讓他的青筋全部暴起,全身痙攣。
“啊——放開我——啊——”
陌生的血注入後脖頸,艾布納感覺自己在火海中撈失去的頭顱。
“啊——奧雷亞斯——奧雷亞斯——”
但歐福良冷漠地看着他,繼續高呼:“以四國的亡靈為右翼——”
通天塔下又是轟隆聲,伴随着哀嚎與哭喊,管子內流入暗紅的血液。
“啊——放開我——啊——奧雷亞斯——救……”
艾布納充血的眼珠快要瞪出來,額頭上的筋根根凸起。
“奧雷亞斯?”歐福良抓住他奄奄一息的頭,說道,“你是不是離了他就什麽都做不了?我告訴你,他根本不知道你的任何狀況,因為他該在沉睡了。即使他想來救你,恐怕還沒救出你,就已經死在門外了,外面全是地獄之火。你叫阿,你越叫,他死的越快。”
艾布納一個激靈,眼皮逐漸合攏,眼前越來越模糊。
“咚——”
一聲巨響,地面震顫,歐福良猝不及防地一個踉跄。
梅菲斯特把他扶住。
“咚——”
又是一聲巨響,緊随而來的是地面破裂的聲音。
“怎麽回事!”歐福良緊張地握緊拳頭,向發出巨響的地方走去。
只聽“咔嚓”一聲,歐福良前方的地面突然碎裂,随即從洞口躍出一個高大的男人。
奧雷亞斯!歐福良跌坐在地面。
奧雷亞斯松了松血肉模糊的拳頭,他沒有被地獄之火封閉的外牆闖進來,而是從下方,把地面打破了!
奧雷亞斯一把抓起歐福良,狠狠地摔向牆壁。
這一撞,把牆壁硬生生撞凹,歐福良咯了一口血,一條腿已經動不了了。
“艾布納!”奧雷亞斯沖到十字架旁,将那根粗管子拔掉,後脖子還留着一個巨大的黑洞,亂七八糟的血從那裏湧出。
“哈哈哈哈……咳咳……”歐福良拖着一條腿,讓自己靠在牆壁上,抹了把嘴角的血,“已經來不及了……我愚蠢的王……哈哈哈哈……血已經凝到一起了,馬上……咳咳……馬上他的神體就要剝離肉身了……”
奧雷亞斯把艾布納抱下來,他就像只散架的木偶,搖晃四肢。
“艾布納……艾布納……”
奧雷亞斯緊緊抱住他,在他的耳邊一遍遍叫他的名字,手送到他的後脖頸,将傷口捂緊,但血還是從他的指縫間湧出。
“艾布納……艾布納……”
奧雷亞斯一遍遍地叫他的名字,從他的額頭到下颌,一遍遍地親吻。
“艾布納……”
不知不覺他的眼眶已經被打濕,和艾布納身上的鮮血融在一起。
“奧雷亞斯……”突然艾布納緩緩睜開眼睛,手顫抖着要擡起來,“我好冷……”
奧雷亞斯一把抓住冰冷的手,把它放進自己滾燙的胸膛。
“好冷……”
艾布納真的越來越冷了,全身的血幾乎全淌光,而體內還混合着無數陌生人的血。
奧雷亞斯卻覺得懷裏的艾布納突然變得滾燙,全身每一寸皮膚都在慢慢發出近乎灼人的光……
“咳咳,我的王,我提醒您別靠得太近……咳咳……那光灼人得很……”歐福良扶着牆,慢慢爬起來,“那可是神體……咳咳……”
“奧雷亞斯……我真的好冷……”艾布納的臉色越來越白,連眼眸中的藍綠色都在慢慢褪去,就像一個純白的雪人……
“乖,我在這呢,一會兒就不冷了。”
奧雷亞斯身上接觸到艾布納的地方已經被燙傷。
而艾布納的身體上方慢慢浮現出一個淡淡的影子,那就是神體,但因為艾布納還未完全失去意志,而或影或現。
奧雷亞斯親了親艾布納的額頭,說道:“我們馬上就到家了,一會兒就不冷了。”
“嗯,”艾布納的眼皮沉重得可怕,“到家了喊我好不好,我太困、太冷了。”
“乖,先別睡,你睡着了我就不帶你回去了。”
“你敢!”
艾布納像是突然被驚醒,眼睛瞪大,随後又沒了力氣,但在那一刻,神體附回到了肉身。
“騙你的。”奧雷亞斯輕笑起來。
“可是我冷……我真的好冷……”
奧雷亞斯抱得更緊了。
“這樣是徒勞的……咳咳……”歐福良不知從哪找了條棍子,一瘸一拐地過來,“他的神體已經與肉身分開,就很難再恢複……”
“奧雷亞斯……我好像聽見誰在說話……誰在說話……”艾布納越來越聽不清了,連奧雷亞斯的臉也越來越模糊,他想揉揉眼睛,但是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
“沒有其他人,乖。”奧雷亞斯走向歐福良,一手抱着艾布納,一手将歐福良的脖子扣緊。
歐福良咯的血又噴湧出來,死死地瞪着奧雷亞斯,說道:“你撐不了多久的,你的手心快要被他灼爛了。”
奧雷亞斯的眼眸一眯,松了手,歐福良立馬像只斷翅的鳥兒,癱倒在地,脖子上還粘着奧雷亞斯手心被灼傷的皮肉。
一聲清脆的劍出鞘聲刺進歐福良的耳朵,他驚恐擡頭,見奧雷亞斯手中握着的是艾布納的日來劍,難得見到的好劍正直直刺向自己的額頭。
“我在看臺看到這把劍的時候,就知道發生了意外,這把劍恐怕至今還未見過血,今日正好拿你磨刀。”
劍抵着歐福良的額頭,毫不猶豫地向頭顱深處刺去,好劍不輕易見血,待他猛然抽出劍時,歐福良的眼睛已經瞪大,應聲倒地。
“奧雷亞斯……發生了什麽?你為什麽不說話……我好像什麽都看不見了,奧雷亞斯……你在嗎?”懷中的艾布納突然着急地拽住奧雷亞斯的手臂,奧雷亞斯所被碰到的皮膚都被燒焦了。
“我在,艾布納,我在。”奧雷亞斯用自己已經潰爛的手握緊艾布納的手。
感受到被握緊的艾布納松了口氣,奧雷亞斯的輪廓似乎也清晰了一些。
“你的頭發有點亂,我幫你理理。”
艾布納感覺自己稍稍暖和些了,擡起手,伸向奧雷亞斯。奧雷亞斯俯身,好讓艾布納不那麽吃力。
艾布納所碰到的地方都在潰爛,但奧雷亞斯淡淡地笑着,注視着他,不能讓他睡着。
“你的額角有點髒,我給你擦擦。”
艾布納看奧雷亞斯的額角有一塊紅黑的髒東西,又擡手擦了擦,可越擦越髒,“怎麽回事……為什麽擦不幹淨?”
奧雷亞斯已經潰爛的額角被灼得皮肉外翻,他忍着劇痛,再次握緊他的手,說道:“回去以後我好好洗一下,就沒事了。”
“嗯。”
歐福良死後,艾布納的神體又回歸體內,但還沒能與肉身相融,身體蒼白而明亮。
奧雷亞斯咬緊牙,打開了回去的通道。
兩人踏進一片虛無中,艾布納昏昏欲睡。
“我們這就回去,別睡,乖。”
“嗯……”艾布納的眼皮睜睜合合,“什麽時候到?”
“快了,快了,別睡,我在這。”
“嗯……”
踏出通道,奧雷亞斯抱着艾布納向肅風族奔去。
“我好困……好冷……”
“快了,抱緊我,就不那麽冷了。”
“嗯……奧雷亞斯……”
躍入海中,艾布納的灼光将周圍所有的黑暗都驅散。盈盈的魚群迅速逃離這光,只要沾到一點,就燒成魚幹。
奧雷亞斯帶他到魂洞口,全身的劇痛讓他每一步都在忍受折磨。
艾布納搭在奧雷亞斯身上的手滑落。
奧雷亞斯連忙握緊他的手,溫柔道:“我們就要到了,睜開眼睛吧。”
“嗯……”艾布納緩緩撐起極為疲倦的眼皮,“奧雷亞斯……我……想告訴你……”
“嗯,你說,我在。”
艾布納注視着模糊的奧雷亞斯,“奧雷亞斯……我喜歡你……我怕我不……”
“有多喜歡?”奧雷亞斯打斷了艾布納下面的話。
“很喜歡,非常喜歡……就像櫻桃樹對春天的喜歡……就像飛鳥對山谷的喜歡……就像……”
艾布納突然哽咽住,“我除了這具喜歡你的靈魂,一無所有,我……”
“我愛你。”奧雷亞斯說道。
艾布納哭了。
奧雷亞斯進入母體,把艾布納放進一個浮着血絲的囊物中。
“這是哪兒?”艾布納問。
“這是母體內的複生囊,它會把你的靈魂與肉體契合得更好。別擔心,我就守在外面,等你再次醒來。”
艾布納漸漸被溫暖的囊物包裹,血液從全身的每個傷口湧入。
他感到很舒适,眼前的奧雷亞斯漸漸消失後,他也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