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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路臻回到收容中心的廠房時已經很晚了,這麽長時間的消耗就算是袁匪等Alpha都需要中途輪換,很難一口氣撐下來,也就路臻,上了場完全跟個屠殺變異生物沒有感情的機器差不多。

這導致他一到門口,防衛的那些兵都用一種崇敬又畏懼的眼神看着他。

路臻白色的單衣沾了些血,下擺不知道在哪兒被挂爛了,明明很狼狽,但是因為路臻實在長得很好看,倒讓他看起來有種頹喪的美感。

到了門口的時候,旁邊就有人丢來一件衣服。

“你不冷?”袁匪問他。

這人人高馬大的,滿身糙男人的氣息。

他拿着一塊部隊特殊的壓縮餅幹啃了兩口,從暗處走出來。

路臻抓着衣服低頭看了兩眼,像是新的。

鹿尾星夜裏溫度極寒,到了這個時間點尤甚。

“冷能讓人保持清醒。”路臻說。

袁匪哈了口帶着白霧的冷氣,探究地看着路臻道:“說實話,不論是你身上的某些特質,還是習慣,都讓我嗅到了同類的氣息。”

“随你怎麽認為。”路臻不欲多說。

他現在确實有點冷,就沒有非把衣服還給袁匪。

袁匪突然朝着路臻的脖子伸手過來。

路臻皺眉,動作更快地躲開,不悅地看着他問:“你想幹什麽?”

“別誤會。”袁匪笑了笑,“就覺得你脖子上那東西有些眼熟。”

路臻條件反射抓住了挂在脖子上的鏈子,

那是“無間”特制的,由蕭野當初親自遞給他,并且說只要有這個東西,他無論在哪兒,“無間”成員的身份都是被認可的。

“你知道?”路臻問他。

袁匪摸了摸鼻子,“其實也不算,不過大家總的來說身份性質差不多,多少知道一點。”這人并不介意路臻的冷淡,直接道:“別介意,我可不在乎你到底是誰,不過兩個小時前,我接到點消息。”

路臻看着他沒說話,等着看他究竟想說什麽。

袁匪:“鹿尾星出現了兩撥身份來歷不明的人,而且都在找同一個目标。我就問你一個問題,是在找你嗎?”

袁匪不是個普通人,常年在部隊的人身上的氣質是完全不一樣的。

尤其是當他們有意壓迫和質詢一個人的時候。

但是路臻完全面不改色,坦然地直視着對方的眼睛說:“不清楚。”

路臻隐約猜到了有些可能,但并不能斷定。

如果他當初來鹿尾星本就是蕭野有意安排,那麽這兩撥人中起碼有一波極可能是他的人。至于另外的,就得看他種子的身份,誘惑力究竟有多大了。

袁匪停頓了半分鐘,陡然收回身上的氣息,直起身。

他沉沉地看着路臻說:“鹿尾星如今的情況你也很清楚,救援至今沒有消息,那麽多民衆的命捏在我手裏,我不會允許有任何的意外出現。”

路臻臉色同樣沉,他說:“我知道。”

袁匪挑眉,突然換了話題。“明天繼續嗎?”氣氛陡然間一松,他看了看遠處總是似有若無朝這邊看來的目光,說:“大家都很喜歡你。”

路臻沒什麽表情,“是喜歡我的能力。”

“別這麽直接嘛。”袁匪玩笑道:“小小年紀要學會迂回,說話不懂委婉把氣氛搞這麽尴尬,誰教育你的?”

“關你屁事!”路臻突然說了句。

袁匪愣了好半天,一聲卧槽,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變臉。

路臻心情不佳,拿着衣服進去了。

誰教育的?

反正不是蕭野教育的。

那混蛋才不管他。

鹿尾星情況每一分鐘都在變得更加糟糕,不斷有人死亡,被感染,被撕碎。

又一個白天一個黑夜過去。

風雪未停。

在鹿尾星的正北方,原本房屋修建就不算高的一整片城區在下午兩點,被一群大型節肢生物摧毀。道路裂出巨大的縫隙,斷壁殘垣,淪為廢墟。

到處都是哀嚎和驚恐的尖叫聲。

這邊原本建有一個小型的收容所,正好在襲擊中心範圍內,傷亡慘重。

袁匪帶了一批人沖進去救人,而在外圍的那隊人反而遭遇了鹿尾星感染爆發後體積最大的變異生物。

那是只白色的肉|體蟲,根本看不出本體。

肥厚的身體底下是八條粗壯的腳,前行速度飛快,褶皺蠕動的皮質上有一層透明黏液,普通武器根本傷不了分毫。

有利齒,吃人,吐出的黏液有非常強的腐蝕性,破壞等級一級。

安排在外面的這隊人原本就是接應的,十幾個人的小隊,武備也最差。

對上這東西基本毫無還手之力。

只能盡力四散沿着河道往下游引開,避免進入城中和袁匪他們遇上。

但人的腳力在龐然大物的面前,猶如被碾死螞蟻一樣容易。

那怪物正張着嘴朝一個跑在最後的人腦袋咬下去的時候。

所有人都在想,完了。

這時候,一道影子從遠處奔襲而來。

那是一只巨型母雪豹,體型是普通雪豹的兩倍大,白灰色斑紋,身形健碩優雅。它速度非常快,幾個跳躍眨眼就到了跟前。

飛躍起來,前肢的利爪一爪子朝着巨蟲的脊背抓過去。

那爪子進化過,又利又尖,原本連利刃都劃不開的皮質,硬生生被豁開三道大口子,牽扯出一大塊血淋淋的皮肉。

巨蟲吃痛,發出難聽的嘶叫。

當場放棄到嘴的食物,轉頭朝着攻擊自己的家夥沖過去。

這東西眼睛長在頭頂上,不管不顧瘋了般朝雪豹攻擊而來。

雪豹一招得手,轉頭奔逃。

而剛剛原本差點命喪于此的那個人當場腿軟坐倒在地,一臉劫後餘生的呆滞樣子。旁邊的幾個人走上前把他扶起來,看着一前一後跑遠的兩道影子說:“還好,他來了。”

“對啊,剛剛可就差一點。”

這些人口中的他,指的就是路臻。

而那只雪豹,正是辛巴的“老婆”。不過鑒于雪豹被異種生物所傷,路臻利用血和信息素之後,它各方面都進化不少。

路臻并不覺得辛巴能鎮得住如今的雪豹,所以這個“老婆”身份還有待确認。

雪豹奔跑的方向正是河道的一處河岸,雪豹一個急剎,河岸的高處就躍起一道人影。

路臻一腳踩在雪豹的背上再次跳躍,手中的利器直接朝着巨蟲頭頂的眼睛紮進去。

伴随着嚎叫聲還有四散濺開的黑色汁液和血。

此時的巨型蟲已經傷得差不多了,一人一豹即使沒有辛巴在也配合得很默契,很快将其絞殺。這一天一夜的短短時間內,所有人像是都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畫面。

少年立于雪豹身側,所到之處,必有鮮血。

路臻的行動永遠幹淨利落,他不集衆,不紮堆,但每一次關鍵時刻都出現得非常及時。

袁匪手底下有些人,甚至是在民衆中間,還暗戳戳給他起了個別名,叫“人間使者”。

不過路臻并不知道,他也不關心。

“無間”成員的這個身份,又或者說蕭野将他帶到身邊的那幾年時間,終究是在他的生命裏留下了抹不去的印記。

即使他不像一個兵,但是他有天生的使命感。

他在這方面,學習蕭野學了個十成十。

路臻自己沒感覺,但蕭野估計很清楚,就是因為這樣清楚,所以敢把他一個人弄這麽遠的地方來。而不擔心他利用自身優勢和條件,做出反人類的事情。

不過路臻能力再好,但畢竟只有一人之力。

五個個小時過去,所有人就又撐過了一個夜晚。

這裏的人能活動生存的範圍不斷縮小,路臻跟着袁匪帶領的人站在已經破舊不堪很難抵禦的城牆上。

破敗和衰落是這裏最真實的景象。

雪更大了,掩埋了牆體上發黑的血跡,一層又一層。

所有人看着天邊逐漸亮起的天,在想,怎麽救援還沒到呢?

救援不會到了。

他們被封鎖在這裏,生死由命。

這個消息傳到這裏的時候,成了壓垮這些苦苦支撐的人最後一根稻草。

遠處是新的一批變異生物襲擊而來的影子。

但這裏沒有人能看見希望。

路臻也不能,但是在路臻的認知裏其實沒有認命兩個字。

他自己不會,蕭野更不會這樣教他。

連續太長時間都處在戰鬥中,沒有睡眠,連普通的休息時間都沒有,導致路臻的臉色看着比之前還要白很多。

袁匪正撐着石牆,這個男人像是在這短短的瞬間被擊垮,猶如困獸。

路臻對上他憤怒的血紅色眼睛,平靜道:“等會兒你帶着人往後撤離。”

“你呢?”袁匪問他。

他清楚路臻的實力,但不代表他能做出讓一個剛滿十八歲的少年沖鋒陷陣,而自己帶着人躲在後邊的事情。

路臻沒說話,只是把脖子上的吊牌取下來,遞給了袁匪。

他說:“如果……”

路臻沒說下去,直接道:“就麻煩你把這個交給蕭野。”

袁匪震驚地看了他兩眼,他是猜到了路臻或許和“無間”有些關系,但是這直接躍了無數級,給上邊那位,這好像超出他能力範圍內了。

不過這種時候,袁匪也沒廢話,看了看手上的吊牌,皺眉:“你沒有什麽話想帶的?”

“哦。”路臻說:“你就告訴他我和他的帳沒完。”

袁匪:“……”

這和想象中好像有點偏差?

路臻從來不随随便便用大型催化,因為後果未知。

那有多危險,路臻更清楚。

路臻看向遠處天際泛白的方向,他知道,蕭野一定來了。

天底下或許任何人都有可能做出放棄鹿尾星這樣的決定,但路臻知道,蕭野不會。

但是路臻不能等了。

鹿尾星太遠,遠得路臻等不及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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