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與趙理分別後, 陸熔轉身回家, 剛到門口,一眼看到大開的房門, 愣了愣,以為陸媽程雪紅回來了, 又聽到屋裏傳來幾個男子的說話聲,以及翻東西的乒砰聲,感覺不對勁, 料想這群人來者不善, 立刻屏住了呼吸,放輕腳步調頭離開。
“站住,”屋裏一個男子出來, 粗聲粗氣叫陸熔。
陸熔裝作沒有聽到,扯開腿跑起來, 剛下到二層樓梯, 卻被一個堵在樓梯口的紋身男子攔住。
陸熔強裝鎮定:“你攔着我幹什麽?”
紋身男子瞥一眼陸熔, 聽到手機響起,放在耳邊接聽, 吹一聲口哨點頭:“放心, 我把他攔住了。好,我現在帶他上樓。”
紋身男子說着掐斷電話, 朝陸熔道:“上去吧。”
陸熔暗暗思考推開他成功逃跑的可能性, 看了看他的身形, 識時務地放棄這種想法, 跟着他上樓,走進自家房門。
房裏頓時圍過來五六個男子,幾拳打在陸熔身上,其中一人叫道:“你他媽跑什麽?叫你站住你丫還跑,跑啊,現在怎麽不跑了?”
陸熔護住了腦袋,“你們到底是什麽人?”
紋身男子一把将照片扔陸熔臉上,“程雪紅是你媽吧,她欠了我們唐哥二十萬賭債就敢跑路,你他媽是她兒子,我們找不到你媽的人影,不找你找誰?”
陸熔一聽到賭債兩個字,頭皮都麻了,對程雪紅的印象更差,“口說無憑,我不信她真的欠你們二十萬。”
“這是欠條,有簽名有指印,還能假得了,你自己看。”
陸熔認得她的字,的确是她的親筆簽名,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白着臉道:“是她欠的錢,你們找她去,找我我也沒有錢給你們。”
“我們要是找得到她,哪還用撬開你家破門?”
心知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硬着來絕對沒有好果子吃,陸熔擦掉鼻子上的血從地上爬起來:“你們放心,程雪紅如果真的欠了你們的錢,就算把這棟房子買了,我們也會還給你。”
“這可是你說的,三天之內如果沒收到錢,那就別怪我不客氣。”為首的一人指着陸熔的鼻子道,又揮了揮手,“兄弟們,撤了。”
眼看那些人離開,陸熔捂着肚子坐在沙發上,想了想,瞥一眼地上被砸得稀巴爛的電視和家具,掏出手機報警。
電話還沒有打通,門就砰地一聲讓人踹開。
兩名男子返身回來,一把搶掉陸熔手裏的手機,砸在地上一腳踩碎,陸熔條件反射轉身跑,又被另一名男子圍住,那人掄起椅子哐當砸到陸熔背上,“我讓你他媽報警,你再報一下試試,看我不弄死你!”
那一椅子下來,只聽咔嚓一聲,背部一根骨頭斷裂,陸熔瞬間趴在了地上,臉色蒼白一片。雙拳難敵四腳,陸熔緊緊抱住自己的腦袋,抿着嘴唇不說話,任由他們的拳頭砸在自己身上。也不知道挨了多個拳頭,倆名男子終于收回了雙腳,“三天後錢交不上來,小心你的狗命。”
房門受人一踢,狠狠砸在牆上,又倏地反彈回來,咯吱好幾聲,漸漸靜止。
陸熔趴在地上起不來,稍微動一動,後背就傳來錐心的痛。
手機打不了電話,陸熔只能奮力往門口爬,一邊爬一邊朝對門的鄰居家叫喚。
鄰居處緊閉的房門打開了一條縫,安靜片刻後,一名中年婦女左顧右盼地從房裏出來,發現周圍只剩下陸熔一個人,跑過來在陸熔身邊蹲下,“孩子,你沒事吧?”
陸熔忍住眼淚擡起頭:“阿姨,麻煩你幫我叫一下救護車,我手機讓人踩爛了。”
“好,我現在就打。”
陸熔讓人擡上救護車,背部一根脊柱骨折,被人推進外科手術室。
手術很成功,但他所受的苦卻一點也不少。陸熔無神地躺在病床號,越想越不服氣,借一個手機報警。
仔細将事情原委告之警察,陸熔艱難地咽了咽口水:“傷我的男子一共是七名,其中兩個化成灰我也認識。”
警察耐心地聽着,打斷陸熔:“這個案件已經有人報警了,涉案的七名男子正在調查中,入室搶劫和故意傷人罪已經坐實,你可以放心,他們絕對不會再來騷擾你,至于你的醫療費,也由那七名男子按犯罪比例分攤。”
陸熔愣了愣,“誰報的警?”
“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子,他親自到警察局報案的。”
“什麽時候的事?”陸熔皺眉。
“大約案件發生以後一個小時。”
陸熔更疑惑了:“他叫什麽名字?”
“很抱歉,報案人的名字不方便透露。”
陸熔又問了幾個其他問題,警方都沒有回答,于是怏怏地挂斷電話。事發後一個小時,鄰居阿姨剛剛幫他叫完救護車,自己也還躺在地上等着,誰會幫他親自去警察局報案?陸熔想到頭疼也沒想出那個人是誰,只好捂着被子睡覺。
在醫院住了四個星期,也許是由于警方介入的原因,醫生和護士給了他不同于其他病人的特別照料。
手機被人踩爆,玩不了游戲,除了在病房裏看電視消磨時間,陸熔只能盯着天花板發呆。
不過在這期間也不是一無所獲,通過這些天的思索,他突然想明白一件事——看樣子這個世界的劇情并未完全崩塌,至少關鍵結果沒有改變。拿封行朗來說,原劇情裏,當封行朗甩掉自己以後,立刻出國留學四年,現在的情況是,封行朗雖然沒有明确表示甩掉自己,卻一聲不吭地出國四年,可見出國四年的結果是不變的。自己也一樣,他雖然沒有被封行朗的人打進醫院,卻讓另一群混混給揍了,結果同樣是在醫院躺一個月。
陸熔相信自己的判斷,崩塌的只是過程,結果絲毫不變。
按理,醫院一般不會讓骨折的病人占據病床躺一個月,可是很奇怪,醫生非但沒有趕他,反而對他客氣極了,更沒有一張催費清單交到過陸熔手裏。
修養一個月以後,身體恢複很多,陸熔主動要求出院。
打車到家門口,撐着樓梯護欄緩慢地上樓,陸熔打開房門進去,瞥一眼打掃得比較整齊的房子,視線探尋一圈,從空着的電視櫃上挪過,定格在餐桌上幾只蒼蠅光顧的冰冷剩菜上,臉色變得陰冷,再次鎖門出來,徑直朝麻将館去。
麻将聲混着人聲從隔牆傳進耳朵,陸熔推開門進去,問管事阿姨:“程雪紅在不在?”
“在三號麻将桌,來找你媽啦?”
陸熔敷衍地笑了笑,轉身的瞬間,臉色已如冰封,死死盯着背對自己的那個高聲喊‘碰’的熟悉人影,握住的拳頭緊了緊,緩慢走到他媽程雪紅的身邊。
“別打了,我有事跟你說。”陸熔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程雪紅摸了一張麻将,全然沒有發現背後的陸熔,也沒有聽見自己兒子的聲音,心思顯然全放快胡的牌上。
陸熔一把掃掉程雪紅的麻将,吼出聲:“我叫你別打了。”
程雪紅連忙去撿麻将子,想要拯救這副自以為馬上自摸的好牌,又發現同伴們都倒噓一聲站起來,顯然是不玩了,立刻站起身,一手拉一個牌友,“哎你們走什麽?別走啊,打完這一盤再走,馬上就打完了。”
陸熔實在忍無可忍,不顧一切拖着她的胳膊往外去。
程雪紅一巴掌拍他頭上,臉色瞬間變得猙獰,呸地一聲罵道:“好來不來,晚來不來,非要等到這個時候來,你知不知道你這一攪,至少害得我損失了三百塊錢?”
“三百塊是吧?”陸熔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裏取出三張皺成一團的百元大鈔,狠狠扔在地上,“我賠你。”
程雪紅撿起地上的錢放進口袋,突然雙眼發光的看着陸熔,笑道:“兒子,你這錢哪來的?”
陸爸臨死前故意支開程雪紅,把存折交給自己不是沒有道理。
陸熔沒有作聲,沉默了片刻,擡起頭看着程雪紅:“我住院的事你知不知道?”
程雪紅愣了愣:“兒子,你什麽時候住院了?”
陸熔盯着她臉上的表情,突然笑出聲,“你別告訴我說,你不知道有人撬開了我們家的門,不知道我被人打得骨折,不知道我在醫院躺了整整一個月!”
程雪紅眼神閃了閃,扯出一個不自然的笑:“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我、我真的不知道啊。”
“你是不知道有人抄了我們的家,還是不知道我被人打進了醫院?”陸熔冷笑,“家裏碎在地上的東西是誰收拾的?地板的血是又誰擦掉的?就算你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那張二十萬的欠條,你總該記得吧?”
程雪紅眼裏閃過一絲急切,走過來抓住陸熔的胳膊,“兒子,我……”
“媽,我不怪你打麻将,也不怪你欠賭債,我只想問問你,你兒子躺在醫院一個月的時候,你為什麽一次也不來看看他?你就真的這麽忙?”
“我只是想贏多……”
“媽,別賭了,這是我最後勸你一句,聽不聽随你。”
陸熔說着頭也不回轉身離開。
程雪紅追着過去抓住陸熔的胳膊:“你要去哪裏?”
陸熔掰開她的手,回家取了一些行李,連夜朝火車站去。
火車站只剩一張到Z市的票。
陸熔盯着火車票許久,陷入沉思。原劇情裏,陸熔去了Z市就再也沒有回來,并且憑借繪畫天賦很快成為炙手可熱的明星美甲師。就是他幫一位富豪名媛做美甲的時候,意外碰上了從國外留學回來的封行朗。
火車嗚地響起,沿着既定軌道轟隆行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