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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信與不信(十一)

殷王此話一出,不周山脈下似乎更靜了些,那些本就不能說話的人,這次連氣不敢喘。

殷地修士已走到人群當中,隐匿在人群中的殷地修士也已換上自己本來的衣衫,他們神情冰冷,抓起方才怒斥晉仇的人,施加法力在這些人身上。

沒有慘嚎聲響起,他們至死都不能說話,只有扭曲的身軀,鮮血從他們身上的每一個角落湧出,流到地上,沾染給了旁人,而那些流血之人睜大雙目,努力喘息着,他們的四肢重的無法揮起,只能任由一切發生,血越流越多,肉開始分開,散成血的一部分,于是骨架露了出來,再然後化成粉末。

這全程所用時間極長,看見這一幕的人都嘔了出來。

晉仇沒有嘔吐,他只是覺得一切似曾相識,仿佛在他爹娘身上發生過。

殷王已走到他身旁,“孤的天下不需要逆臣。”

所以說了晉仇壞話的人要死,而贊揚晉仇的人活。

“哈哈”的苦笑聲從魏激濁口中發出,“殷王這是說給誰聽呢,我們主上是你的逆臣,我是我們主上的逆臣,一切的确都不是主上指使我的,我撒謊,我想将一切都抛給主上,但那還不是因為主上無能?掌管修仙界,在于你法力多高嗎?只知道修仙,什麽事都抛給屬下做,那還不如直接讓我坐上你的位置呢。”

殷王并不看魏激濁,他們身旁的殺戮在繼續。

殷王在這漫天的血腥中,同晉仇傳音:“知道晉家結界是如何開的嗎?”

晉仇本運用不了法力,但随着殷王與他的傳音,他漸漸恢複了本能,遂道:“是殷烈,在晉家內與魏激濁裏應外合,結界方開。”

“對,殷烈是你我二人的兒子。”

“他被你養的很好,只是與我有些生疏。但這份生疏是應該的,他這一路對我已足夠好。”

“你未察覺出其他嗎?”殷王看着晉仇。

晉仇不懂,殷烈是個好孩子,如是他,知道自己與殷王之間的糾葛,恐怕不會再選擇對自己好,因自己不配,從未養過,哪有資格要求。

“吳地的事你覺得是殷烈做的,還是孤做的。”

這事殷王之前已承認是他做的,晉仇也相信是殷王

“你進齊地的密室,是誰帶你進去的。”

是殷烈,殷烈給他送信,告訴他若自己遲遲未回,便來救自己。他去救殷烈了,卻碰見了夏悼跟殷王,被抽到海裏,失了法力。

如不是他法力恢複地快,恐怕真要有大禍。

雖一直表現地淡然,仿佛自己是借着此事引起戰亂,但如無此事,他能進展地更順利些。

也虧魏激濁機敏,明白他的心意,抓緊時機,才未誤事。

此事說來實為兇險,而一切的确是殷烈引起的。

他後面去了吳國,也不像是偶然。

“還有呢?”他問殷王。

殷王便接着跟他說道:“宋甫朱本不住殷地,你去的時候殷烈卻邀了宋甫朱來,為的是何。”

為了能讓宋甫朱抽自己,使自己遭些苦痛。

“楚地的事不蹊跷嗎。他不帶你去巫郢,便不用看迎神碑。”

或許是殷烈知曉帶他見了迎神碑,世人便能看見迎神碑上的名,而這會使他的處境變得極為艱難。就算沒有混元,殷烈恐怕也會将迎神碑展示給世人。

去楚地實在是沒必要,雖他借勢使天下更亂了。但若放在殷烈的角度,便是不懷好意,盼着自己失了法力的事被衆人知曉。

“你明白什麽了。”殷王道。

晉仇仰視着他,慢慢站起身來,“殷烈讨厭我,他恨不得我死,我早就懷疑了,但他應是心中還有份父子之情,才屢屢放手。”

這話他在心裏想過,想的時候并無悲傷。說出來時卻覺得極為可悲,原來他在世間僅存的親人并不喜歡他,甚至想害他,想讓他一敗塗地。

這底下的人,他仔細看過。

一開始為他說話的人,并不是什麽他地修士,而是殷王的人,被安插在人群中,調動人們的情緒。

如此,有了第一個,第二個,才會有無數個,肯為他說話的。

但若沒有第一個,當着殷王的面,有人肯為他說話嗎?恐怕不存在。

“的确是我指使的魏激濁,他們魏家忠于我,死到臨頭

“孤知曉。”殷王道。

晉仇嘆了口氣,這世間能瞞過殷王的東西很少,殷王為他開脫的一瞬,他并未覺得殷王真被欺瞞了。

“你打算如何,為我開脫,又殺世人,壞事做盡,如何擔得天下?”他問殷王。

殷王臉色冰冷,道:“天下于孤有何用,這些出爾反爾,不念恩情的修士又何必活着。孤此次來,只是為處決你。”

晉仇默然,在他們說話的時候,底下的人已死傷大半,其中不乏晉地人。

當一切血跡被清除幹淨,獨留那些瑟瑟發抖的殘存修士時,殷王道:“晉的逆臣已殺,殷的逆臣自不用活。”

他看着晉仇,晉仇被綁到了刑架上。

魏激濁突然大笑起來,笑地前仰後合,嘴裏發出“活該!”的怒吼,混着他的鮮血噴到地上,他整個身體搖搖晃晃,再支持不住,眼裏的血絲瞬間迸發了出來。

還是齊問擋到他身前,看着他道:“不要再叫了,你看你的血,這樣死的不體面。”

“你平日連衣都不好好穿,還管我體不體面?”

“我今日的衣穿得很好,你不要再鬧了。這樣很不好。”

魏激濁的狀态的确不好,他不敢将內心深處的擔憂吼出,只能歇斯底裏般,借罵來呵斥一切。

齊問則不然,他像是看淡一切了,效忠崇修仙人,謀害崇修仙人,作亂于天下,還是現在看着崇修仙人死,他的神情都未變過,臉一如既往地豔麗,甚至透着股慵懶,像是随時都能睡過去。

晉仇的身體與刑架相連,他想起了多年前,自己當着衆人對殷王施刑,當時不會有人來救殷王,現在也不會有人來救自己。

魏激濁沒有能力救,他現在強行救自己,只能讓衆人對自己的猜疑再起,死後的名聲都無法保全。他只能看着,就像自己對殷王動刑,殷王的屬下只能眼睜睜看着殷王受苦一樣。

韓羨魚呢,“羨魚為何選擇幫你?是為殷烈?你該叫殷烈多和女子相處。”

他實在是怕殷烈如他跟殷王一般。

殷王不回他,而是拔出自己的劍。

那把叫太闕的劍,倒是有一個字與殷王的名

殷王太庚的太闕劍,它厚如岩石,傳聞是殷家先祖取九天之水、冥淵之火煅煉了千年、吸數萬條修士之命才成型。

它慢慢插入晉仇體內,避開了所有要害,慢地像是一種折磨。

晉仇攥緊了雙手,默默忍受。

殷王是故意的,他看着晉仇的臉,等晉仇适應便将劍拔出。

晉仇的臉煞白一片,他似乎并不認識這樣的殷王,只能悲哀地看着。

“你當年給孤七根錐子,孤也會還你七劍,放心,孤不殺你。”

晉仇喘着氣,等他平穩些許後,殷王便刺入了第二劍,厚重的劍身穿破晉仇的血肉,他的呼吸愈重,神志愈發不清醒,只能看見模糊的一切,無盡悲哀向他湧來,使他迷失在苦痛的潮流中。

“白菘,我不喜歡。”他道。

殷王沒有管他,仿若白菘這稱呼他極陌生。

甚至他的第三劍插地更狠了些,貼着晉仇的髒器,泛起無邊的冰涼,這世間已無鬼了,晉仇卻森冷地可怕。

他緊繃着身體,不發一言,将痛呼盡數忍住。

這種事他以前常遇到,只是多年不曾這樣,有些不習慣。

第四劍、第五劍、第六劍、第七劍插過,晉仇的臉已全無血色,他的面孔發青,嘴唇出現裂紋,終是忍不住哼了一聲。

“晉仇,你可滿意。”殷王的聲音冰冷低沉。

晉仇一直相信殷王不會殺自己,如果這世間只有一人會毫無芥蒂的愛他,他相信會是殷王。

這六千年,殷王的法力一直比他強,卻從未想過動他。

六千年前不會,六千年後自然也不會,更不用說是這種當着衆人的折磨。

他沒見過這樣的殷王,只覺陌生。

如果殷王心中都不再有他,世間又能信誰。

心中越來越亂,晉仇受不住地吐出幾口鮮血。

“哈哈,殷王真是刺的好,看看我們主上的血,竟然也是紅的,我原以為是黑的呢!”魏激濁在一旁大叫,偶爾挑釁殷王,殷王不曾搭理過他。

中途覺得魏激濁太過聒噪,給了魏激濁一下,魏激濁再未能說出話來。

韓羨魚在一旁看着,臉色竟然也有些難看。

晉仇被從刑架上放下來,他試圖捂住自己的傷口,卻因傷口太多,兩手難以

“想對晉仇動手的,皆可上來。只要不殺晉仇,一切都可做。”殷王對衆人道。

他地來的修士不敢動,晉地修士不能動,殷地修士卻巴不得能早些上來。

他們圍住了晉仇,把自己身上的武器施加在晉仇身上。

晉仇的喘息越來越粗重,殷王說不會讓自己死,可刀劍無眼,他的命已全無定數。

魏輕愁、趙射川他們當年對自己說殷王不會死,可自己只是用了些力,殷王便一命嗚呼了,如不是他在一個時辰內就叫了混元,恐怕世間已無殷王。

當日殷王能死,今日他便能活嗎?

身上的衣衫早爛了,無盡鮮血流出,又一刀紮下時他忍不住地叫了一聲。

遠方韓羨魚的臉色變了,殷王卻還是一如既往地冷漠,只是眉皺得更緊,吩咐一句:“不要手軟。”

晉仇躺在地上,試着看殷王的臉,卻被人扇了一巴掌,臉頰開裂,雙眼模糊,再看不見人影。

但他聽見了馬蹄聲,“噠噠噠噠”響在空中,悠遠寂靜。

“住手!”馬上的人從不周山脈降落,停在地上,有如神降,他一聲令下,殷地人果然住手了。

“你來此作甚,逃出來的?”殷王嚴肅地說道。

殷烈笑笑,“從自己家出來,怎麽能算逃呢。爹,我想借晉仇幾日。”

“你以為孤會借?”

“當然會,我可是你唯一的兒子。”殷烈站到晉仇身旁,揮退衆人,試着抱起晉仇,卻因一時不查造成晉仇流了大片血。

趕緊将自己身上的衣撕開,包在晉仇身上,又輸了些靈氣,血總算止住了些,殷烈松了一口氣。

他一回帝丘,就被關了起來。求了冷寒澤好久,他才肯幫自己逃出。

現在一看,果然是晉仇出事了。

“将殷烈抓起,關進牢中。”殷王卻道。

殷烈愣了下神,“抓我幹什麽,你們敢抓我?殷地日後都是我的,你們對我不好,我以後也不會對你們好的!”他這話說的極沒底氣,畢竟他爹無情時有多恐怖,他從小到大是見過的,所以他趕緊又說一句,“我說的都是真的,你們也知道我爹這修為要找人生孩子多不容易,我對他很重要的,他一時氣話,你們不要聽。”

殷地修士當然不聽,但他們不聽的,是殷烈的話。

“得罪了。”這些面色冷凝的修士不多言語,直接展開帶有法力的繩子準備将殷烈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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