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番外
四月初二,崇修仙人的生辰,也是忌日。
不周山脈塌的那天,誰都沒有想起兩者之間的關系。
因仙人從不在乎凡世中的種種,更勿論生辰這些了。只在他死後,晉地為他書寫生平,才發現這驚奇的相似。
活像是天的笑話。
“這是早就想到仙人會以身救我等啊!”
“天道着實可尊又可怖。”
“是了解仙人,才如此。也是對修仙界仍存挽意,才未像毀了不周般毀了一切。”
“只可惜仙人了,平生為天下,從未有過私心。”
“是知他不會有私心,才讓他做修仙界之主。也是因他不會有私心,才能以一人之死平息天對整個修仙界的怒火。可惜現在有些人,竟敢在仙人的忌日大肆歌舞,與女子做荒謬之事,委實不堪!”
衆人俱在堂下,悼念崇修仙人。
可惜他們作為修士的耳力委實太強了些,再是專心,也為屋外的聲響所擾。
“哈哈,你把腰再挺些,方才的樣子好看,現在的太軟了,不合我的胃口。”
“可你明明說我什麽樣子你都喜歡。”女子嬌嗔一聲。
“那是騙人的。”男子嘆氣,“我喜新厭舊的很,方才覺得你什麽都好,現在卻厭了,厭了便不會再縱容你的怠惰。更何況我方才也是騙人的,既然一開始便是假,現在直說出來,就是真煩了。你再不聽話,就是自讨沒趣,耽誤我與其他姑娘的交好了。”這聲音起初是柔的,越到後來越冷,還真是沒耐心了。
“外面的是誰!這般不要臉!”堂中的人都站了起來。
有人擺擺手,“殷王之子殷烈,除了他,還有誰敢在仙人的忌日這般。”
“殷王不管他?仙人生前雖與殷王有種種過節,也不至于縱子在人死後侮辱吧!”
“嘿,這個不成器的,殷王早不管他了,聽說他的兒子殷恪才是要做下一代殷王的人。”
“殷王年歲幾何?一萬歲?看樣子還能活很久。如不是仙人為天下而死,如今也應好好在晉地活着,執掌修仙界吧。”
屋中有些靜,崇修仙人死不過百年,卻像是過了很久,修仙界暗流湧動,誰都知曉以往的平靜徹底過去了。
“啊!你小些力嘛,真是壞!”外面傳來一陣嗚咽混着羞澀。
緊接着又是幾句,“我難得來京地,你若不喜歡這樣,便讓其他人來了。”
“人家喜歡,可不許你去找其他人,喏。”肢體的觸碰聲傳來。
街上似乎終于有人如堂中一般忍不住了。
“你這淫賊怎不去死!”
“竟敢在仙人忌日做出這般舉動,料定是不想活了!道友們,都出來,為貧道做個證!今日便要手刃這不軌之人!”
“好!殺了他!”
“殺了他!為仙人解恨!”
“……”
殷王坐在冊府望着下面種種,一言不發。
“有什麽可看的嗎?”晉仇同他傳聲。
今日來京地是為找殷烈,但四月初二,街上實在是沒什麽可看的,殷王卻偏要看,還制住了他放出神識一起看的舉動。
“沒什麽可看的。”殷王道。
殷烈正在與衆人打鬥,他周圍的女子見亂全跑了,沒一個肯留下,只剩殷烈,一邊言語諷刺衆人,一邊施着法。
面上一副游刃有餘的樣子,靈氣卻漸漸亂了。
他這些年不勤于修行,法力沒弱,對靈氣的控制卻大不如前。
對付幾人還好,街上的修士卻跟打不完一樣,一個接一個的,耗也把他耗地沒力氣了。
“別在旁邊觀望了,爹,你再不出來我就要死在這陋巷了!”
“什麽陋巷!你竟敢罵我京地是陋巷!看你一副氣虛的樣,還真配不上我京地!”
“配不上?那你京地的女子就別粘着我。”殷烈原想着狠狠地罵回去,最後卻收住了自己的話。
來這兒本來是氣氣晉仇,誰成想晉仇沒什麽反應,自己還陷進去了。
“恪,在嗎?救救你爹我啊!”他直接沖冊府的方向傳聲。
他爹跟晉仇都來了,殷恪照理應在帝丘鎮守,但試一試總是沒問題的,萬一把兒子叫下來了呢。
殷王還是沒動,晉仇卻沖殷烈的地方傳了聲。
“恪不在。”
“我知道他不在,我爹呢?他怎麽不出手,想看我死嗎?”
“我可以出手。”晉仇道。
殷王雖不想讓他看下面發生了什麽,他卻猜出了一二,如今聽見殷烈的傳聲,不禁嘆了口氣。
殷烈近幾年是越來越不像
“不用你救!”底下的殷烈回。
晉仇便真的未再管他。
“放他自己鬧,不受些傷是不知道回來的。”殷王握住了晉仇的手,低聲道。
晉仇也握住了殷王的手,他這些年看不見東西,便跟殷王很是親近。握住殷王手後,又順勢輕輕地抱了他一下,抱完便不想殷烈剛才的話了。
半個時辰後,底下終是靜了,殷烈拖着半殘的身軀,爬上了冊府。
血流在地上,他“嘭嘭”敲着門。
敲了幾下未果後把門踹開了,可能是未想到門這麽容易開,一個不穩,踉跄了下,險些跌到地上。
進來也不說話,瞅見屋中白茫茫一片,中心有泉,便過去,就着手捧了幾口水喝,也不管這水中有沒有髒東西。
“整天這樣,你們兩個不在一起是不是就渾身別扭,當着我的面也要這般親近。”他喃喃一聲。
殷王皺着眉,手中繼續把玩着晉仇的發絲,像是不願放下。
晉仇卻是起身,站到了殷烈面前。
“我同你爹要去遠游了,再有一月,殷地便是你的,這次來是帶你回去。”
殷烈從地上猛地驚起,“殷地是我的?你看我的樣子像是能做殷王嗎?修仙界都傳,我爹要直接跨過我,把殷王之位給恪。我覺得他們說得很有理,我怎麽配當殷王,恪才應該做殷王!”
“你做完,殷恪才可做。”殷王低沉的聲音傳來,像是不打算談論此事。
他說什麽便該是什麽,底下人沒資格反對他。
殷烈沉着臉,他不敢反對他爹,真是見鬼了,他這幾年隐隐猜出了他爹的意圖,怕他爹跟晉仇獨自外出被晉仇算計,便在這些年做盡了荒唐之事,想是到時候就算他爹不做殷王,也會直接把位置交給比他正經許多的殷恪,到時候他就有時間尾随他爹跟晉仇了。
有他在,他爹不會上晉仇的當。
可他都特意找了批矯揉造作的女人在他爹面前演戲了,他爹卻還是要将殷王之位給他。
天下哪有這樣的理。
“你慫恿我爹的?你覺得我當得了殷王?你不能為了你自己,把整個殷地交到我這種人的手中吧!”不敢質問自家爹,便沖晉仇
喊完卻發現晉仇沒反應,對了,他把自己戳聾了。
“你聽沒聽見我剛才的話!”他沖晉仇傳音一聲。
晉仇坐到了殷王身側,“沒,你爹不喜歡我聽其他人的傳音。”
誰信你沒聽見啊,殷烈苦着臉,他當了殷王便沒有時間管他爹跟晉仇的事了,晉仇這麽會裝聾作啞,他爹背地裏不知道怎麽心疼晉仇,聽晉仇話呢。
其實當了殷王也還是有時間的吧,恪會做好一切的。
殷王卻在這時道:“殷恪不會幫你做一切,殷地交到你手中,如出了事,你愧對殷,亦愧對孤。”
他說完,牽起晉仇的手,跟晉仇一起出了冊府,像是不願再與殷烈待于一處。
殷烈愣愣地站在雲霧漸漸消散的屋中,冷寒澤出現在他身邊,道:“殷王不會有事的。”
“你知道什麽啊。”
殷烈頹然地倒在了地上。
京地的街上,只一二行人,晉仇平穩地走在街上。路兩旁的屋中,是歌頌、哀悼崇修仙人的樂。
殷王跟他一起走着,沒有人注意他們,自然不知這街上走過的,正是他們為之哭泣的崇修仙人。
有幾人是哭這因崇修仙人逝去而大變的修仙界,有幾人是哭自己,又有幾人是真舍不得崇修仙人。
路中多出來一個人的腳步聲。
“元燈灼要娶宋家的姑娘宋甫朱了,他今天正躲在屋子裏,嚎啕大哭。”
“你跟殷王去哪座仙山?要我指座風景好的嗎?”
“殷恪這些年是不是越來越好了,真不愧是我,什麽都能做好。”
“我們是一家人吧,你怎麽不理我?”
混元跟在晉仇身邊,自從晉仇戳瞎自己耳目後,就很少跟他說話了。但有時還是能道出一兩個字的。
“你們遠行後,修仙界就該亂了,再然後兩個我并存,修仙界消失,一些修士存活。我讓你做天帝怎麽樣?你喜不喜歡,不喜歡嗎?天帝也不喜歡,你可真難哄。”混元委屈的聲音又響了一會兒,見晉仇決心不理他,就消失了。
晉仇卻突然彎起了嘴角,清淺地笑了一下。
他停住腳步,摟住了殷王的腰,貼近了殷王的臉。
“今後想做什麽,去林間嗎?還是海邊,聽聞極北盡頭的雪山上
“可。”殷王沒什麽猶豫,他像是早就知道晉仇會這麽說,只抱緊了對方。
他們的臉貼的很近,心貼地也很近。
未來還有許多的、數不盡的歲月,不用想任何事,只有他們二人,可以自在行走,再不被拘束。
“前日創出來的符要改改,你覺得它何處不對?”晉仇突然問。
“不對的地方我已經改了。”殷王道。
晉仇聞言,松開抱着殷王的手,掏出布帛,細看了幾眼。
“我原以為是殷恪做的。”
“只有我會碰你東西,你知道的,不可能是旁人。”
“可這種改法太急,對修士要求委實苛刻,可能會傷施法者自身。”
“你我二人之修為,不會為它所傷。”
“陣法創出,怎能單為自己着想,還需再改。”
殷王皺眉,似有不愉,看着晉仇的臉卻終是緩和了下來,道:“好。”
晉仇收起布帛,再次抱緊殷王,“哪怕遠行以愉己,終不可忘人之本,修行參悟實比他事重要。”
作者有話要說:好了,番外完了,我去寫《火樹銀花合》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