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青學因網球種子選手的身份而聞名,凡是身為它的學生,對于網球這種東西至少都會追捧一二。清子偶爾會在校內正選隊員選拔賽時湊湊熱鬧,整個網球部争奪僅有的八個正選頭銜,她以為那樣的比賽已算得上足夠激烈。
直到她看到這場,高手如雲,兩方并駕齊驅,勝負難蔔。
安藤清子少見多怪,連着幾場比賽都是以張口結舌的表情看完的,橘杏大概是覺得身邊這個人實在讓自己丢臉,終于忍不住擡着清子的下巴替她把嘴合上。
“杏、杏啊……”清子手抖地指着場內的兩個人,結結巴巴了半天,“你确定他們這是在打網球?”
橘杏只是瞥了她一眼,“你沒瞎。”
“那他會不會瞎啊?”她心驚肉跳地望着蹲下身子的少年。
橘杏的視線重新回到網球場內,這場比賽是越前龍馬對伊武深司的單打第二場,但目前,正處于緊急停賽時間。
越前龍馬突然脫手的球拍撞上了隔網杆,反彈的殘截劃傷了他的眼睛。要是更刨根問底一些,則可以追究到對手伊武深司使用的“暫時麻痹”策略,依靠交替的上下旋球使對手的肌肉失去知覺,造成了越前的脫拍。
“他傷的是上眼皮肌肉,眼睛好像沒什麽大礙。”橘杏仔細觀察了一陣青學那邊的情況。
清子正要接話,原本吵吵嚷嚷的圍觀群衆卻驀地安靜了下來。
她偏頭,望見少年左眼上綁着白色的繃帶,握着紅色球拍慢慢走回賽場,步履穩重,衣襟帶風。像他這樣的人,認真時輕輕抿住嘴角,從來都高傲得不可一世,好像什麽都無所畏懼似的。
清子覺得,他這個樣子真是好看。
晃完神,才意識到伊武的策略常常出其不意,越前僅憑右眼很難判斷球路的方向,照這樣的處境,他是處于下風的。
比賽一觸即發。
越前龍馬卻自顧地動了動搭在網面上的手指,稍稍擡眼,“真是抱歉,我還不打算在全國大賽之前輸球。”又揚起下巴,不鹹不淡地笑了笑,“當然,在全國大賽上也不會。”
話音剛落,瞬息間擊出一個球速極快的旋轉球,飛躍球網,直直湧向伊武深司的死角,後者一驚,伸出的球拍與疾馳的球擦身而過。
“越前得分,比數40-15!”
清子失笑,“還真是個……不拽不舒服的家夥啊。”
他的球速比之前快了很多,打法也很奇怪,兩手交替握拍,應付得也靈活自如。面對一連幾球連續得分的對手,伊武深司的臉色有些難看。
“是二刀流。”橘杏看見清子不解的樣子,簡單解釋了一番,“選手常用這招來彌補反手弱的不足,這個人很聰明。對了,你開始說他叫越前什麽來着?”
“越前龍馬。”
又是一記好球,四周突起的歡呼聲蓋過了她的聲音,橘杏靠近她一些,又問:“什麽?”
清子理解地點了點頭,特意把音量提了好幾個度,“龍馬,越前龍馬。”
偏偏這時沸騰人群的熱情漸減,她突兀的聲音須臾就傳遍了整個賽場,招來一片沉寂。她一頓,匆匆回過頭,圍觀的視線不知什麽時候都聚到了她這塊。
她立即看了看賽場上,越前随意地握着球,稍側過身,正淡淡地望着她,顯然他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清子心裏咯噔了一下,還來不及反應,他卻早已挪開了視線,置若罔聞地繼續他的發球。
她那種行為落在形形色I色的人眼裏,大概只是被當作青春期少女表達愛意的扭捏姿态罷了。圍觀群衆看膩了這種小插曲,七嘴八舌間又正兒八經地聊起了比賽,而身為罪魁禍首的橘杏似乎在……幸災樂禍?
只是當事人突然有些站不住了。
被誤會後的尴尬歸一碼事,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受某道視線關注的不自在又是另一碼事。好奇又保守,倒不帶任何惡意,其實想都不用想也知道那是屬于誰的目光。
清子忍不住瞥了一眼站在另一方的龍崎櫻乃,後者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立即移開視線,慌慌張張低下頭。其實身為網球部教練的親孫女,她會出現在這裏也不奇怪。
你們錯怪了一個單純的少女,像那邊那位時刻保持的危機意識,才應該是青春期少女表達愛意的忸怩姿态啊。清子輕輕嘆了口氣,只好認栽。
“到賽末點了。”橘杏提醒她。
清子重新看回賽場上,視線筆直地落在越前龍馬身上。
屈膝,起跳,揮拍。幹淨利落的動作一氣呵成,沒有半點拖泥帶水。最後一球旋入伊武深司的手掌,比賽結果一錘定音。
青學越前,獲勝。
所有賽事宣告結束,橘杏拉着她向不動峰的區域走去,所經的過道不寬不窄,這樣尴尬寬度的路,也容易遇見尴尬的人。
這不,清子剛一擡頭,就對上了一只平淡無波的眼睛。那是她現在很不情願直視的眼睛。
青學正選的隊伍迎面走來,帶着輕微的噪雜,他們大多都在談論着關于剛剛比賽的心得,越前習慣性地走在隊伍的尾端,似乎打算把自己置身事外。
他沒有看她。準确地說,所有隊員都不曾注意到擦肩而過的她們。
兩方人背道而馳,安藤清子将将走出幾步,正要松口氣。
“噢。”突然她身後響起了那個熟悉的聲音,“我想起來了”。
越前頓住腳步,轉身望向她的背影,“青學的,圖書管理員。”
清子怔了怔。
要是在平時,能被素來臉盲的越前龍馬認出來,清子準是搖着尾巴嘻嘻哈哈地湊上去應了,這種堪比中彩票概率的事情,實在是百年難遇。
但今天的清子一反常态,鬼使神差地推着橘杏越走越快,仿佛沒有聽見他的話一般。
她真的只是覺得無話可說,解釋剛剛叫他名字的誤會顯得有些欲蓋彌彰,随意寒暄幾句他們似乎還沒熟到那種地步。
難不成她還能笑眯眯地問他:“好巧啊,越前君,昨天的萬有引力研究完了嗎?”
……無論怎麽想都覺得很像個傻子。
然而三分鐘之後,清子就後悔了。如果她剛剛能預見到自己現在的處境,那她寧願去接越前龍馬的那句話,撐死跟他聊上十分鐘,也好過現在這難熬的水深火熱。
在一大幫不動峰的隊員面前,她這個唯一的青學代表就像是入了賊窩,加上她與這幫人的關系不錯,平時說話沒有拘束,更是毫無懸念地成了所有人的調侃對象。
“呼叫總部,呼叫總部,這裏是003號內村,發現敵方不明物體靠近。over。”內村京介眯眼看着安藤清子,比了個call的手勢。
神尾明饒有興致地接過話:“總部收到,總部收到。已确定不明物體,智商為負,不構成威脅,不構成威脅。over。”
其他隊員聽得發笑,紛紛等着看清子有趣的表情。
不想橘杏卻先她一步沖出去,朝神尾明的後腦勺重重一彈指,沒好氣地反問:“你剛剛說,誰是總部?”
神尾明委屈巴巴地揉了揉腦袋,看了看正在不遠處處理其他事務的橘桔平,沒骨氣地答:“部長是總部,部長是總部。”
一物降一物,清子樂呵呵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