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街道兩邊種滿了八重櫻,清子走到其中一棵下,百無聊賴地朝樹幹輕輕踢了一腳,樹枝就配合地晃了幾晃,灑下幾朵嫩粉色的小花在她頭發上。
橘杏走過去幫她撥弄頭發上的櫻花,忍不住數落道:“你要是再玩下去,比賽都該結束了。”
清子聳聳肩,視線不經意越過她的肩膀,後一秒卻頓在了原地。
橘杏剛拿下一朵花就發現了她的不對勁,跟着回頭,意外地撞見了戲劇性的一幕。
離她們不遠處的球場上,青學與不動峰的正選成員正各站一方,一藍一黑,把界限劃得很是清楚。
良久是一片死寂,兩隊對視間居然能夠隐約感覺到潛伏的敵意,氣氛達到白熱化的程度,仿佛閃一點星火,空氣就會噼裏啪啦地燃起來。
“青學的手冢部長是嗎?”橘桔平繃着臉,氣勢淩人。
“正是。”手冢國光的語氣卻是很淡。
對峙半響,橘桔平突然朝他伸出右手,眼神極其認真,“我是不動峰的部長橘桔平,我們好好較量一場吧。”
“當然。”手冢國光禮貌地回握他的手,一派凜然。
話音一落,四周的人分明都跟着松了口氣,氣氛這才漸漸緩和下來。
然而其中并不包括安藤清子。
“杏啊。”她表情尴尬,僵着脖子看着他們,“你好像沒告訴過我橘哥哥他們的對手是青學……”
橘杏嗯了一聲,顯然明白了她的心思:“沒什麽影響啊。”末了還不忘給她一個微笑,“支持誰是你的自由。”
胡說,臉上明明都寫着“安藤清子你敢跟我對着來試試看”的訊息,我都看見了。清子目不斜視,秉持着和為貴的原則,她打算深沉低調地看完這場比賽。
橘杏無意移開視線,似乎在別處發現了什麽好玩的東西,她悠閑地把玩着手裏的花,一副等着看好戲的模樣,“那裏還有一個挑釁者。”
清子不解,跟着望了望她目光所及的方向,眼皮不自覺地一跳。
此時坐在樹下仰頭喝着飲料的那個人,肩上随意搭着熟悉的白底藍袖外套,閉起深邃的眼。要說是普通乘涼也就作罷,可他那單手以拍框颠球的高難度動作實在是讓人不得不懷疑他的動機。除了越前龍馬還能有誰敢這麽大張旗鼓地挑釁對手。
只是……
清子沉吟了半天,忍不住說:“他身上似乎有很深的怨氣啊。”
“怨氣?”橘杏疑惑地挑眉。
“在班裏聽別人說起過。”她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又繼續解釋道:“經過雙打比賽又被安排成替補隊員以後,這好像是越前君第一次作為單打選手上場。”
橘杏看向少年的眼神裏兀然多出幾分同情,“那他确實該有怨氣。”
不動峰的隊伍齊齊走過越前龍馬面前,被他嚣張的氣焰阻住了腳步,橘桔平不緊不慢地打量完這個傲慢的家夥,語氣毫無起伏,“是個新生。”
“我們走。”他似乎對越前龍馬這般挑釁的行為沒有多少想法,隊員們聽話地跟在部長的身後有秩序地走遠,連一個多餘的回頭也沒有給他。
越前絲毫沒有不快,直到喝完罐裏的最後一口芬達才舍得睜開眼睛,他懶懶地瞥了一眼對手離開的背影,閑散地撐着腦袋,“呵,還差得遠呢。”
橘杏搖了搖頭,說:“果然哥哥自那件事以後性格就變了很多。要是換作以前,這種情況下他怕是得跟人主動宣戰。”
清子的思緒被這句話扯出很遠,橘杏口中的“那件事”她是知道的。
橘桔平的網球水平從小就很高,至于高到什麽程度,光從他被譽為九州雙雄之一這一點就能體現個大概。他以前本在獅子樂中學就讀,自恃在網球上所向披靡,心氣很高,留一頭狂妄無比的金發,常打攻擊性極強的球。
他因一次意外打傷了同為九州雙雄的千歲千裏,令其右眼将近失明,于愧疚之下剪去了如獅鬃一樣的金發,變了個性格,也放棄了最愛的網球。所幸後來千歲的眼睛并無大礙,橘桔平轉入不動峰中學,以一人之力建立了一支強隊,也由以前危險的攻擊者變成了現在溫和的領導者。
這些事清子也只是聽橘杏說起過,她印象裏最多的還是他在自己和橘杏闖禍時站出來極力維護的樣子,很難想象那樣一個溫柔的大哥哥會在打網球時暴烈得像個猛獸。即使如此,清子還是對這個哥哥充滿好感,畢竟他從來沒把她當過外人,對她的關照不比對橘杏的少。
此時的橘桔平正領着不動峰穿過網球場圍欄的另一側,似乎是察覺到這邊的視線,他無意地瞟了一眼,跟着嘴角稍彎,朝她們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清子朝他笑了笑。
“我倒是覺得沒變什麽。”她語重心長地拍了拍橘杏的肩,想了想,又作了補充:“我是說除發型以外。”
“說實話,”橘杏釋然,也回拍她的肩,“我覺得他現在的發型比以前的獅子頭好很多。”
跟着兩人都看見對方笑彎了腰。
“小杏她們在笑什麽?”神尾明看向自己的部長,一時摸不着頭腦。
“不知道。”橘桔平同樣一臉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