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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之前與越前龍馬毫無交集,清子覺得這個人性格淡漠,頗有一種高山仰止的感覺。

現在看來,她可能是被騙了。

時間很快進入五月中旬,生活卻仍未有什麽改變。東京青少年長跑比賽在即,青學近幾日開始進入參賽名額選拔階段。

一無所長的清子總算是找到了發力方向,女子組層層篩選,她最終以年級組第五名的成績直接取得參賽名額,同學紛紛道賀。清子知道自己體育不錯,但除此之外,恐怕也難以找到其他優勢。

她擰開公用盥洗池的水龍頭,用掌心接着水往臉上潑過去。雖然身體素質還算不錯,但一次性這樣大的運動量仍是讓人吃不消,她費力地撐在水池邊緣,大口大口喘着氣。

剛剛田徑部部長找過她,一方面是為了勸說她加入田徑部,一方面也是為了通知資格選手被編入短期訓練計劃的事。

加入田徑部?清子使勁搖頭,那可不是人待的地方,傳聞它一個學期的訓練量下來可以繞地球三圈,她一向犯懶,那種苦還是少受為好。

至于短期訓練計劃,這才是關鍵問題的所在。

訓練從明天開始,占用的大多是放學後的時間,跟她的圖書任務發生了沖突。越前龍馬又屬網球部正選隊員,訓練次數甚至比她還要頻繁,臨時找人替位也很難找到熟悉書籍繁瑣分類的人。

清子平穩了些氣息,拿過手邊的幹毛巾擦了擦附着在臉上的水珠。

看來她得找越前談談。

可惜翌日好幾個課間休息,不是被他睡得昏沉的架勢給攔了回來,就是各自被瑣事占據了時間。

好不容易到了中餐時間,當她一雙眼睛快速鎖定越前龍馬時,對方正打算開動一份便當。清子見他前方的座位暫時沒人,索性大搖大擺地提着自己的那份便當反身坐到他對面,在他的課桌上不由分說地擺起盒筷來。

越前雖不知就裏,卻還是全程面無表情地看她手上的動作。

“不怪我,找你太不容易了,這次可不能再讓你跑了。”她邊說邊打開便當盒。

“什麽事?”

“嗯......”她看着便當裏秀色可餐的菜,忍不住舔舔嘴角,在動筷之前似乎想起對面還有個等着自己下文的人,有些尴尬地擡頭,給對方簡單解釋了一番事情的來龍去脈。

“訓練時間是在放學後的三個小時,問題是圖書館......”

“沒什麽問題。”越前顯然理清了她的話。

“噢。”她剛想夾一塊肉,又驚訝地看向他,“啊?”

“你不是也有訓練嗎?”清子反問。

“最近沒有重要的比賽,所以訓練不太多。”他停了一下,“算是還你之前幫我做的工作。”

“好說好說。”她笑着擺了擺手,正打算全心全意投入自己的午飯。

只是......餘光一瞟,察覺到周圍零散的一些同學都正抿着笑打量自己所在的角落。

清子糾結地用筷子戳了戳盒裏的米飯,頭疼得厲害:她哪知道問題這麽容易解決,還以為要多費些時間,所以才幹脆端着飯過來坐着。氣氛怎麽會這麽詭異,讓她這會兒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擡眼看了一眼對面閑适的少年,對方一派淡然地細嚼慢咽着,絲毫不關注四周的目光。

既然當事人如此安逸,那她......心裏也就坦蕩了。

于是筷子一轉,夾向了那塊早已吊足了她胃口的肉。

接下來的一連三天清子都不曾去過圖書館,訓練項目是由田徑部教練玉田一輝接手的,每天的訓練強度常常大到讓選手叫苦不疊。

與清子同期訓練的人中,有一個叫麻生彩花的女生,留着一頭比男生還短的頭發,性格直爽,出乎意料地熱衷于八卦。和這個人在一起,就幾乎掌握了整個青學的小道消息。

“安藤,你看那邊!”趁着熱身活動的間隙,麻生朝清子使了個眼色。

自從訓練第一天她們倆被調到隊伍的同一排後,麻生就完全發揮出她自來熟的能力,時不時會跟清子搭些話,絲毫沒有生疏感。

清子不好拒絕她的熱情,朝她努嘴的方向看過去。

一個寸頭的高個子男生正端着一大玻璃瓶深綠色的不明液體朝這邊走過來,清子記得他,好像是個三年級生,叫什麽乾貞治的。之所以知道,也是因為他跟越前龍馬的那場比賽留給她的印象太深了。

“他是三年級的乾學長,現任網球部的訓練助理,看見他手裏的那一大瓶東西沒有?據說是他自己搗鼓出來的,極其難喝,經常被用來懲罰網球部訓練相對落後的隊員。”麻生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清子頓覺不妙,“那他來不會是......”

“你沒想錯。”麻生點頭說,“教練為這次比賽下了很大的血本,從各個部挖了不少奇奇怪怪的訓練方法,這個算是最狠的。”

清子看着那瓶從底部一直冒泡泡的東西,又垂頭盯了許久自己的腳尖,像是終于認輸般,怯怯地問她:“真的......很難喝啊?”

麻生苦笑地一攤手,“如果你想試試的話。”

所幸其他人并沒有什麽危機意識,清子只是稍稍比平時發了些力就輕松拿下了小組前三。

說真的,當看到那些因喝下所謂懲罰茶而癱在地上口吐白沫的人時,清子第一次覺得,和一個事先知曉萬物的人呆在一起,是件非常值得慶幸的事。

當然,如果忽視那個知曉萬物的人也以極其難看的姿勢倒在這堆不省人事的人中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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