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這種惡心的訓練方法卻驚人的有效,自那之後整個選手組的平均速度比平時提高了一倍不止。看來沒有人是傻子,誰都不想淪為一飲而倒的受罰者。
暗無天日的日子一直持續到第十天,這天待訓練結束已是晚上七點,天色漸濃。
清子與麻生走了一路,途中恰好經過圖書館,看見裏面的白熾燈依然亮着,于是停下步子在窗前貓着腰往裏面打量了一會兒。
至于為什麽要像做賊一樣地貓着腰,清子也不太理解。不過按麻生的說法,這似乎是她們作為八卦者最基本的職業道德。
清子倒不需要什麽職業道德,她只是覺得一連十天沒來幫過忙,把擔子全撂給越前龍馬一個人,良心上有些過意不去。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卻撞見一幅百年難遇的畫面。
眼下圖書館內已沒有一個讀者,越前拿着一張紙,給身邊一個女生說些什麽,偶爾擡手指指各個書櫃,偶爾拿起一本書翻給對方看,看起來關系并不一般。女生背朝着兩個偷窺者,一半的身子被書櫃擋住,一時讓人難以辨別她的身份。
一向戀愛情商為零的越前龍馬,竟然與一個女生獨處一室。清子愣了愣。
這話說得當然有問題,她似乎忘了同為圖書管理員的自己與越前龍馬獨處的次數才最是惹人遐想。
“我的天!”麻生一捂嘴,眼睛瞪得像個銅鈴,“原來越前龍馬對女生有興趣?”
這句話的信息量有點大,清子反應了好半天,才緩緩偏頭問:“難道......不是?”
“是我失算了。”麻生托着腮。
清子正打算接話,聽見一陣急速的風從斜上方呼嘯而來,她急忙直起身子,條件反射地伸手一攔,一個球正正被她接住,不偏不倚。
圖書館內,越前的視線略過好幾個書櫃,筆直盯向剛冒出腦袋的她,而站在他旁邊的,正是素來內斂的龍崎櫻乃。清子一懵,這才發覺球是從他那個方向飛來的,果然打網球的人都這麽擅長鎖定目标嗎?
“別躲了。”他的手指輕輕叩着桌面,“有時間就進來幫忙。”
命令式,簡短直接,不容拒絕。
這種情況,清子覺得她還可以再挽救一下自己的尊嚴,于是清了清嗓子,開口狡辯說:“我其實在趕時......”
偏偏這時越前不動聲色地摸了摸手邊某本書的封面,清子話還沒說完,好不容易看清了那本書的标簽顏色,心髒一緊,連聲音都顫抖起來,“那可是珍藏類書籍,你......你千萬別扔!”
“這位同學,有話好好說,我馬上過來。”她趕緊陪笑,慌慌張張地沖向圖書館的正門。
開什麽玩笑,非借閱者損壞的書籍,罰款可是由圖書管理員平攤。丢失尊嚴什麽的,總比賠這天價的書要好。越前倒是很會揪她的短板。
事實上,越前龍馬雖然表面冷傲,但也絕不是個無理到會朝別人扔書的性格,就連之前那個網球也只是為了引她出來故意扔偏了軌道的。所以他方才也真的只是無意碰了碰那本書,并沒有任何威脅她的意思,卻沒想到她自己的內心戲這麽豐富。
但想着多個熟悉書籍分類的人來幫忙會省不少時間,他也不再做解釋。人看人難免會有無數個印象,這些對他來說都不那麽重要。
麻生對于這個轉折看得神乎其乎,她想了很久都沒能想明白這前後劇情突變的玄機。等到反應過來時,自己不知什麽時候也跟着進了圖書館。
“高爾基的《童年》。”越前報着書名。
“外國名著類,蘇聯作家欄。”清子在冊子上快速登記。
“青山剛昌的《名偵探柯南》第三卷 。”
“漫畫類,推理欄。”清子轉着筆,自言自語道:“其實《金田一少年事件簿》也不錯。”
這兩個人從剛剛開始就進入了課堂般的你問我答形式,明明是件極枯燥又機械化的事,卻看得旁人只覺莫名地有默契。
龍崎被晾在一邊許久,表情十分尴尬。她之前無意聽桃城學長說越前最近被圖書館的工作纏住了身,每天忙到很晚才能回家。暗地糾結了好幾天,她才終于敢鼓起勇氣跑來幫忙,越前正教着她如何把書籍分類,卻沒想到事情突然會變成現在這樣。
清子不經意擡頭,注意到龍崎一副要哭的表情,生生憋出一種攪和了別人獨處時光的負罪感。這樣好看的一個女生,被自己這麽個外人活活逼成這樣,實在是讓人愧疚不安。
于是她朝後面的麻生使了個眼色,指望她找個借口讓自己脫身。
麻生一下便懂她的意思,往前邁了幾步。清子很是欣慰地點點頭,聽見她開口說:“時間不早了,既然這裏沒我什麽事,那我就先走了,你們忙。”
清子點到一半的頭僵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好......好像我也幫不上什麽忙。”龍崎低着頭,捏着自己的衣角,“那我也不久留了吧。”說完就是一副要走的架勢。
“你站住!”清子心急火燎,重重拍了一把桌子,極有氣勢。吓得龍崎櫻乃的身子抖了抖,剛邁出的腳又怯怯地收了回來。
“不是......我......”她回過神,在心裏狠狠數落了一番自己這沖動的性子,讪讪摸了摸鼻子,柔聲解釋道:“我的意思是,天太黑,你一個女生走夜路不安全。”說到這,她還特意看了一眼對面的越前龍馬。
對方索性抱臂而立,看着她一本正經地瞎扯。
“沒關系。”麻生接過話,頗有男子氣概地把手搭在龍崎的肩膀上,“她跟我一起走就行了,你們繼續整理吧。”
你們能不能按劇本來?
清子眼睜睜地看着麻生拐着龍崎出了正門,表情變得比吞了一只蒼蠅還要好看。
越前龍馬又拿起一本書,饒有興趣地翻了翻,“既然來了就自己好好做,別總想着偷懶了。”
清子一愣,所以他覺得自己這番是為了多留個人幫忙?
她感覺心口很痛。
少年,你總是不懂我的用心良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