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在所有人結束期末考試盼星星盼月亮之時,暑假終于來臨。
松本老師的話總是沒完,他在講臺上滔滔不絕,喋喋不休,念念有詞,句句都不離安全、安全以及安全。
臺下的學生顯然沒什麽興致,個個面如死灰,只想死死捂住耳朵少聽這些洗腦般的經文。可松本老師是個何等精明的人,早早就把他們那些小算盤盡收眼底。
于是怎樣做到捂住耳朵而讓人難以察覺也就成了一門學問,清子沒什麽別的消遣,對于這門學問倒是研究得還算透徹。
她默默地擡起手臂撐在桌上,緩緩伸向自己的臉,再慢慢地,捉住自己的耳朵,細細一捂,最後面不改色地歪頭看向窗外,隐藏一切小動作。一套動作下來行雲流水,輕車熟路。隔壁桌的同學看得目瞪口呆,暗自在桌下朝她比了個大拇指。
她這一偏頭本是想掩蓋自己的鬼機靈,卻沒想到視線徑直逮住了一個空位。思維一下中斷,敢在松本老師的安全知識小課堂上缺席的還是史無前例,越前龍馬這膽子也太大了些。轉眼又想起似乎今天一整天都沒有見過他的人影。
此刻他的座位上空無一人,椅子被完好地推入桌底,風晃起窗簾輕輕揚起滑過他的桌面,随之落下。
放課後正收拾着東西,突然聽見有人說:“網球部正選的福利還真是不賴,越前居然從昨天開始就已經停課去合宿訓練了。”
另一個回:“據說集訓也辛苦得很,不過能逃過松本老師的最後一節課也要算他走運。”
清子仍然埋頭清理着抽屜。
有那麽一瞬間,她居然覺得在這麽個長假之前沒能跟越前龍馬道個別,讓人有點小小的失望。
對于這點小小的失望,清子覺得很奇怪,按理說總算擺脫了每天被噎的命運,應該是感到無比慶幸才對,這個失望未免來得太過蹊跷。
莫非自己已經有了受虐傾向?這個念頭讓她在七月的大熱天裏,生生打了個寒噤。
走過通往校門口必經的林蔭大道,清子還在琢磨着該怎樣打發這個暑假,不經意間擡頭,卻望見路邊夏樹蒼翠。之前一直都忙着各種瑣事,每次匆匆掠過這條路也從未留心看過,現在仔細一打量倒是別有一番風味,頗有眼前一亮的感覺。
這些成行栽種的都是櫻花樹,只是櫻花的花期很短,淡粉色的花苞早已落完,剩下的全是細長的葉,枝繁葉茂。母親最愛的花就是櫻花,她說大和民族總是認為人生很短暫,活着就要像櫻花一樣燦爛,即使是死,也應該果斷地離去。也正是因為這種盛放時璀璨耀眼,凋落時不污不染,櫻花才一直被尊為日本精神的象征。
清子自認為是不具備這種精神的人,人生在世燦爛不燦爛只是看個人追求罷了,不過就目前而言,就她連個目标都沒有還在得過且過的目前而言,仍是不及這類花半分的。
正欣賞着,倏地,她聽見一個極其微弱的、類似于球體落地的聲音。腳步立即一頓,清子豎起耳朵想要聽得更清楚一些。
又是極輕的一聲灌入耳內,她的聽力比眼力要好得多,所以饒是距離遙遠,清子還是分辨出那是屬于網球而非籃球棒球排球乒乓球的聲音。
她鬼使神差地調了個頭,臨時改變了行進方向。
清子把衣領稍稍拎起,腦袋半埋,抱着臨近網球場的一棵粗脖子樹悄悄從後面探出半個身子,俨然一個變态跟蹤狂的作派。
網球場內果然有人,近視所致,她眯了眯眼,那人站的位置逆光,刺得眼睛生疼,于是又眯了眯眼。
等稍稍适應了那些強光,她也終于瞧見了那個藍衣少年,此時他本應該待在合宿訓練的地方。
清子正覺得疑惑,低頭瞥見自己的猥瑣樣子,想着這種偷偷摸摸的行徑實在不像自己的性格,也不知剛剛到底是怎麽想的,又果斷拉下衣領,拍了拍灰塵,大搖大擺地從樹後竄了出來往場內踏去。
既然見着人了,道個別也是好的。
越前挺着筆直的脊背伫立在牆壁前,修長的手握住球拍,手腕一翻一回,勁道十足的,球就“嗒”地一聲重重撞上牆壁,又疾速返了回來,他穩穩地挪了些位置,手臂一揚,球如脫弦的箭重新折到牆上,如此反複。清子站在不遠處看着,突然想,他的那雙手上大概是布滿繭的吧。
再瞄向牆壁上,每一擊竟是落在同一個位置,留下深灰色的圓形痕跡。清子瞪大了眼睛。
此時的越前輕抿住嘴,眼底是毫無保留的認真,又夾雜了些深沉。在這樣的眼神裏,她分明看見了......嗯......方才她在想的那個是什麽來着,對了,櫻花精神。
越前用餘光瞄見她,稍稍一愣,揮拍的動作卻未停,“你怎麽在這?”
“反正都已經放假了,時間多的是,我就到處走走啰。”清子低頭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又擡眸看他,“倒是你,不是說去集訓了嗎?為什麽還在這裏?”
也就她會信。
他浮出點兒笑意,反問道:“你沒有聽說過借口這種東西嗎?”
借口?他們個個在教室聽得頭昏眼花,他倒是會躲。清子陰恻恻地望過去。
“集訓明天才開始。”
越前練得有些累,神色一凜,瞬時擊出最後一個漂亮的球,收拍,轉身毫不見外地朝她攤開手掌心,用眼神示意地上的礦泉水。
清子看向自己的腳邊,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跟着默默翻了個白眼,“自己拿。”
到底是嘴硬心軟,看他額上密布汗水,還是配合地彎下身子拿起那瓶水,瞄準,力道剛好地扔給他。
越前反手一握,自然地接住,擰開仰頭灌了一大口水。清子抱臂看他,眯着的雙眼微微透露出自己的不滿。
他喝完,持瓶的手頓了頓,突然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慢慢開口道:“安藤,暑假配副眼鏡吧。”
這是他為數不多的一次叫她的名字。
“為什麽?”清子的關注點顯然不在他直呼自己的名字上面,完全被帶進了他的圈套,連忙揉了揉眼睛,“我的近視已經那麽明顯了嗎?”
“嗯。”他垂眸擰上瓶蓋,“你眯眼的時候很醜。”
見她一副被噎傻了的表情,越前眼裏的笑意轉瞬即逝,末了,又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刀,“真的,很醜。”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的留言我都看見了,謝謝你們的貼心呀。其實每次更得都很短,自己都覺得慚愧,你們這麽可愛,我......我不給福利是不是有些不上道啊?
那麽小小地劇透一下,接下來的幾章是我最想寫的劇情,嗯,要開始輕虐狗了。
哈哈,有時候看着自己青春卷的一大堆文案,就覺得十年卷真是遙遙無期啊,可是十年卷是真的要更甜些的,這也算是個劇透吧。
慢慢來,慢慢來。
我果然又開始話痨模式了。好了,我還是遁地吧,不然字數都快趕上正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