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不知什麽時候第一場煙花已經停了,越前龍馬追上她的腳步,兩人并肩走在熱鬧的巷子裏。
清子突然在蘋果糖的貨攤前停下,遞給攤主幾張零錢,拿了一串圓滾滾的蘋果糖。
“喏,蘋果糖。”她轉身徑直遞到越前手裏,頭上花簪的裝飾發出清脆的響聲。
越前看着上面那層紅色的糖衣,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我不吃這個。”
他本以為是買給她自己的,沒想到她卻往他這裏送。
“你剛剛在那邊不是盯它很久了嗎?”清子幾乎要懷疑自己的眼力了。
越前無話,看來她真的誤會了什麽。
見他不說話,清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那就是我看錯了吧,也是,你們男生都不太喜歡吃這些甜食。”說完又把手收了回來,自己輕輕咬了一口,酸甜的香氣慢慢在口中散開。
越前的眼眸沉了沉,靜了許久,語氣裏竟不經意帶了些柔和,“還有什麽?”
“嗯?”清子仰頭看他。
“不是說要帶我游一游嗎?”他揚眉。
清子恍然大悟,原來他是想親身融入這種民俗氛圍。
“跟我來。”清子踩着木屐,握着蘋果糖,另一只手拉住他袖子的一角往巷內去。
越往裏走,就有越多的貨鋪林立,四處揚起的布質旗幟上分別印着不同的字,形成了臨時的招牌。一條街望過去,撈金魚、套圈、投球投标甚至是出售風鈴、折扇和面具等一些小商品,應有盡有,巨細無遺。
清子豪氣地一揮手,廣袖揚起,“随便挑,怎麽盡興怎麽來。”
“親愛的,我想要那個最大的毛絨貓。”吳侬軟語的女聲随着風傳入兩人的耳朵裏。
清子抖了抖,趕緊抱臂摩挲了幾下,另一個無奈又寵溺的男聲緊接着飄來,“好好好,幫你打。”
越前見她的視線看在自己身後,跟着一偏頭,目光徑直鎖定住那對情侶……所在的貨鋪。
很常見的打氣球游戲,兩百日元二十發子彈,射中的氣球越多獎品則越豐富。
越前回頭,朝她勾起唇角,“試試看?”
“打槍?”清子一愣。
越前點頭,率先走到射擊臺前付了兩人份的錢,“看誰先拿到特等獎。”
“那你輸定了。”清子扔掉蘋果糖的木棍,亦不畏懼地跟上,熱了個身,“槍我可是從小玩到大的。”
越前面不改色,一擡眼,“水槍?”
……被他看穿了。
“當然不是。”她驟然心虛,接過老板遞過來的氣I步I槍,“你怎麽會這麽想。”
看出她眼神閃躲也沒多說什麽,“我先來。”
說罷就俯身貼近槍,微微偏頭,閉上一只眼,視線透過标尺的缺口和準星瞄準目标。右手持住槍身,左手的食指準确扣下扳機。
“砰——”正中一個。
他側身,玄色的浴衣輕輕揚起,身姿筆挺,神情凜冽浩然。要是把他手裏的氣I槍換為一柄弓箭,倒是很像古時期軒昂不凡的皇族子弟。
剛剛還在朝男友撒嬌的女生時不時瞄向這裏,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
越前自然不知,稍稍擡起頭看向清子,“該你了。”
清子傾在臺前,眼前隐隐的模糊讓她有些沒底,屏住呼吸,三點一線地瞄準,手指動作輕緩,目光肅穆凝神。
也是一槍,正中。
稍松了口氣,同樣尋釁地揚起頭。
孰不知這一眼對望,落在別人眼底,卻多了幾分深情的意味。
越前總算有了些興致,難得地開口道:“還不錯,近視也能打準。”
“承讓。”清子做了個請的手勢。
接連鳴擊,在老板心痛得緊的注視下,兩人先後打完了最後一槍。
旁邊的女生沒好氣地瞪了自己的男朋友一眼,“你看看你,連個女生都比不過。”
男生委屈地撓了撓頭,“不就差四槍嘛。”
清子嬉皮笑臉地收了槍,偏頭甜甜地喊了聲老板。
“哎哎。”老板哭喪着臉走上來,遞給她兩只超大版的毛絨貓,“知道知道,兩個特等獎。”
清子忙攔住他,“別別別,老板,這獎品能不能換成錢啊?錢比較實用啊。”
老板為難地撓了撓頭,“這……行不通啊。”
越前促狹地看向她,“你腦子裏都裝了些什麽?”
聽這語氣,老板以為事情到此為止,越前淡淡地掃了一眼面前的獎品,幽幽道:“請幫我們換成錢,最初付的四百日元就行,謝謝。”
老板,顯然還沒反應過來。
清子在街上笑得前俯後仰,走在他旁邊數着錢,“你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夥子,有前途。”
“我昧着良心換回來的錢。”越前一本正經。
“怎麽會,獎品起碼值一千,你這才要了四百,他可是賺了。”清子把錢原原本本地還給他,“還不至于折你的陽壽。”
“接下來還有什麽?”越前問她。
“很多啊。”清子低頭掰着手指數給他聽,“撈金魚,套圈,投标,湖邊還可以劃船……”
“安藤。”越前好笑地打斷她。
“嗯?”
“我帶的錢都在這裏了。”手裏的四百元朝她揚了揚,他一副頭疼的樣子,“你看看夠不夠。”
清子通情達理地眨了眨眼睛,“放心,就算你昧着良心換來的錢用完了。”又拍拍自己手裏的小包,“我這裏還有啊。”
“玩性大發?”越前看着她。
“差不多吧。”清子佯裝十分不願地回他,“畢竟我難得遇到個對手。”
他極淺地笑了笑,擡頭望向遠處,“其實你說的套圈,我也很擅長。”停了停,偏頭問:“要不要試試?”
“當然。”清子眼睛亮亮的。
于是兩個人影接連停留在一個又一個游戲貨攤前,平局,無數個平局。清子好不容易略勝一籌,越前緊跟着後來居上。
“越前,你未免也太較真了,至少要讓讓她。”圍觀人群裏突然響起了戲谑的聲音。
兩人同時回頭,看見一身淺灰浴衣表情極其欠揍的桃城武。
“桃城學長,少林武術練得還好嗎?”清子把玩着手裏僅剩的兩個飛镖。
“別提了。”桃城的臉一垮,“我哪知道都是些古文,看得實在頭疼。”
越前回身擲出一枚飛镖,面無表情,“桃城學長,別打擾她。”
桃城聳了聳肩,可憐巴巴,“這就是你見到失散學長的态度?你知不知道我是怎麽從那個瘋子手裏逃出來的?”
“噢?你說的瘋子是我嗎?”橘杏不知道從哪裏竄了出來,緊緊扯住他的後衣領,“別想逃,跟我回去劃船!”又朝面前的兩人笑眯眯地揮了揮手,“別管他,你們繼續,繼續。玩得開心點!”
說完就拽着桃城武沿着巷子一溜煙跑遠,風裏隐約傳來兩人的對話。
“大姐,你都拽着我跑了一晚上了!能不能消停會兒啊?拽着我跑就算了,你能不能去點兒有人煙的地方?我走了多久才走回來?要不是你我能迷路嗎?”
“你以為我想啊?別有事沒事去找他們!木腦袋!”
清子在風中淩亂了好一陣,“他們……認識?”
“嗯,他們倆約過會。”越前咳了咳,又補充道:“當時我當電燈泡。”
“真是苦了你了。”清子讷讷地緩過神,“他們這次一定是想要獨處才故意把你撇下的吧?”
“我也覺得。”越前點頭,又指了指最前面的镖盤,“不過比起這個,你先把剩下的飛镖擲完。”
“不得不承認,越前君。”清子瞥了他一眼,朝飛镖重重哈了口氣,“你在某些細節上真是執着得可怕。”
“謝謝。”
“不客氣。”
作者有話要說:
為什麽連步I槍都是敏感詞彙?
我就只想安靜地寫個打氣球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