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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或許是因為慢慢接近全國大賽的緣故,近幾天越前龍馬的狀态很不對勁,雖然他每天都是那麽一副生人勿近的淡漠表情,不仔細觀察還真看不出來什麽。但清子就是覺得,他最近有些不一樣。

這天,等越前聽見上課鈴聲時已經差不多睡夠了,慢慢從手臂彎裏擡起頭,松本老師正拿着備課本走進教室。

奇怪的是,原本坐在他前方的人不見了。

他輕抿着嘴,把視線牢牢定在清子的桌子上,微微一怔。

手機?她居然忘了把手機收好。

校規明令禁止學生在上課期間攜帶手機,被逮住寫檢讨事小,可記過事大。

他蹙了蹙眉,松本老師瞥到這邊的空位,從講臺上走了下來。

“這個家夥。”越前的語氣微不可見地生硬了些,在老師走近這邊之前,抓起自己的練習冊往前稍稍一遞,在空中形成一道優美的抛物線。接着,完美地蓋住了她的手機。

“怎麽回事?”松本老師看向他。

越前緩緩擡眸,扯謊的時候眼睛眨都不眨,“她的練習冊錯發給我了。”

老師看了一眼她的桌面,沒有多想,又問:“她人呢?”

事實上,他也不知道。

“報告。”清澈而有些虛弱的女聲在門口響起。

松本老師狐疑地回過身去,“去哪兒了?”

“醫務室。”清子微咬着下唇,雙手捂住腹部,說完還特意瞅了一眼他的表情,“之前有些腹痛,不過已經不那麽要緊了。”

“進來吧。”松本老師點了點頭。

在衆目睽睽下返到了自己的座位,緩緩坐下,趁着松本老師正背過去在黑板上寫字,她悄悄轉身把藏在手臂下的一罐冰鎮芬達放到越前的桌上,壓低聲音,“送你了,我英語進步的報答。”

狡黠的眼神,紅潤的唇色。哪裏還有剛剛虛弱的樣子。

“遲到就為了這個?”越前揚眉。

清子皺起臉,“哎,本來不會遲到來着,自動販賣機出了故障不找零,我敲了半天才掉出幾個硬幣。”

越前極淡地笑了笑。

清子随意翻過桌上的練習冊,封面上的名字遒勁有力,一看就是男生的字跡。

越前龍馬。

再一看底下的手機,心裏一驚,把它偷偷收進抽屜,又回身将練習冊遞過去,輕咳一聲,“這個恩情,我改日再還。”

走得太急,連手機都忘了收。

可除此之外,她沒有任何能幫得上他忙的地方了。清子嘆了口氣。

越前最近的訓練任務很重,自修課常常不見人影,早早趕去網球部集合,連去圖書館的次數也少得可憐。

倒是麻生頗為仗義,見她一個人忙不過來,也會好心幫幫忙。

那些不成氣候的小話題她掌握得清清楚楚,奇怪的是她并沒有多說什麽,只撂下一句:“如果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你就直接說。”

那時候明明還說應該堅持自己的調查結果毫不動搖來着。清子哭笑不得。

她這才發覺,這一路走來,自己的身邊其實圍繞着許多可愛的朋友,為她的奮鬥而感到發自內心的高興。都說女生在這種事上勾心鬥角,其實又哪有那麽多的惡意報複,善良的人終究還是比較多的。她心裏驀地一動。

組內拼桌學習時越前的座位又是空缺狀态,這已經是第四天這樣了吧?他似乎比以前更忙了些。

清子寫題寫到一半,被一個複雜的應用題繞得暈了,在草稿紙上寫寫算算了十幾分鐘,忍不住擡頭看向對面的人想要求助,椅子上空空如也。

這是什麽時候成為一種習慣的?

清子摸了摸鼻子,看向一邊的惠子,女生瞥了她手裏的習題冊,揶揄道:“總算是看你換個人問題了。”

“這麽明顯啊?”清子傻眼。

“是啊,除了當事人本人,誰都能看出來。”惠子笑出聲,把她的題徑直遞到對面的男生手裏,“不過數學是我的短板,還是澤田君比較擅長,你離得有些遠,坐過去聽他講吧。”

“好。”清子起身坐到越前的位置,客氣地朝澤田欠了欠身,“麻煩澤田君了。”

“小事。”澤田是個大大咧咧的性格,把椅子往她的方向挪了挪,看完題就直接開始講解:“這個嘛,設未知數就好了,把購進的雞蛋設為x,然後根據題意列出方程,也就是......”

他挨近清子一些,方便把解題步驟寫給她看。

“那個不是最簡方法。”平靜得有些可怕的聲音兀地打斷他。

一回頭,正撞上越前龍馬冰涼的目光,他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他們倆身後,明明是對澤田說着話,卻微低着頭目不轉睛地盯着她。

被他這麽看着,清子覺得頭皮直發麻。

“噔——”網球袋擱到桌上的聲音沉悶。

越前徑直坐到她對面,眼風淡淡将澤田一掃,“直接用公式,說得那麽複雜她根本聽不懂。”

澤田被他堵得半天說不出話。

“其實吧......我聽懂了。”清子替這個無辜的人打抱不平,沒底氣地反駁了一句,見越前眼神更寒,連忙問道:“你說的是什麽公式?”

越前抿住嘴,拿過她手裏的筆,垂眸在草稿紙上寫下一串數學公式,往她那裏推了推,“用這個算。”

“噢。”她老老實實地接過,重新算了一遍,又默默在心底給澤田道了個歉。

抱歉抱歉,眼下這位大哥才是終極boss,他最近的情緒捉摸不定,她實在有些惹不起啊。

于是接下來的學習時間裏,六個人都十分沉默,只有惠子時不時遞過來幾個玩味的眼神,清子權當沒有看見。

放課後教室裏的人都已走光了,清子補完最後一個筆記,起身伸了個懶腰,摘下鼻梁上的眼鏡,閉了閉漲得發痛的眼睛。

戴久了眼鏡會使眼睛變形,所以她只敢在聽課和學習的時候戴上。

視線重回一片模糊,她埋頭整理桌上的一堆參考書,發現少了一本英語的,仔細翻了翻,仍是無果。邊翻邊問:“越前,我少了本英語參考書,你看看......”

一擡頭,止住了聲音。

她拿着書的手垂下,安靜地望着伏在桌上熟睡的少年,他手臂下方壓的就是那本參考書。

他那雙一向熠熠的眼睛輕閉着,嘴角稍稍下彎,襯得俊秀的臉頗為疲憊。

清子不知道他最近發生了什麽事,她沒有立場問,他更不可能主動說。她只是感覺他的訓練越來越頻繁,這次難得得空來一趟自修課,只寥寥看了幾眼書就累得睡了過去。

這家夥,為了網球是真的義無反顧。

想了想,還是蹑手蹑腳地繞到他背後,從書包裏翻出手機,開機。

對着他的側臉,摁下拍照鍵。

她坐回他原本的座位上,慢慢趴到桌上,側過臉與他相對,不近也不遠的距離。

他的睡顏也很好看。

緩緩伸出手,正要觸碰他額前的頭發......

越前的眼睛漸漸睜開,身形一頓,看住她放大的手。

靜默裏,周遭仿若陷入了一片死寂。

三秒過後。

“啪——”清子的手掌毫不猶豫地拍向他的俊臉,停了一會兒,又收回手看了看,尴尬地解釋:“這個蚊子挺大的。”

越前撐起身子,額角不自覺跳了跳,“下次想打我,先找個好點的借口。”

清子摸了摸鼻子,只得幹笑。

又是一片靜默。

“該走了,還是收拾東西吧。”她起身整理桌子,讪讪開口緩解氣氛。

見他起了身,走過去收好自己的書,搬回桌子,又準備将窗戶關嚴,回頭瞥了越前一眼,他還是之前那個站姿未動,微微挺直背,把玩手裏的那支筆,視線低垂,片刻也不曾轉移過位置。

不是錯覺,他最近确實有些不對勁。

清子皺了皺眉,關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安藤。”他叫了一聲。

“嗯?”

“我記得你很擅長游戲。”停了停,越前突然看了過來,“那你的電子游戲打得怎麽樣?”

清子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的家了,拖着書包宛如一個游魂,輕飄飄地從教學樓出來,輕飄飄地坐完公交車,又輕飄飄地上了閣樓。

她癱在床上,用枕頭捂住腦袋,剛剛那段對話卻反複在她耳邊轉來轉去。

“那你的電子游戲打得怎麽樣?”

“還不錯,之前打過幾年。”

“跟我比一場吧。”他說,“明天,正好是周末。”

“好,去哪兒比?”

“我家。”

他家......媽呀,他家!他!家!

鬼知道當時她的表情震驚成什麽樣,手上用力過猛,差點把窗戶玻璃都給關碎了。

其實暗戀能暗成她這樣的,實在要屬幸運的了吧。

他給她的機會太多了。

偶爾清子也會想,他到底是因為與自己太過熟悉所以不設防備,還是......其實他根本就是放任自己接近?

她騰地從床上坐起來,為自己的這個念頭感到震驚。

思忖了半響,又傻呵呵地笑了笑,一頭又栽了下去。

“他那個木腦袋?怎麽可能嘛。”

一定是多心了,多心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這個傲嬌鬼你們喜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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