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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第二日下午。

清子按他發來的地址找着路,來來回回穿了好幾條巷子,仍是沒有找到他家的位置。

她詢問路人附近可有寺院,結果人家愣是把她指到了一個神社門口,再繞了好半天,就完全找不着北了。

她自我放棄地靠在路邊的電線杆上,擡頭看了看湛藍的天空。白色棉T恤,藏藍色的牛仔褲,白色運動鞋。明明是這麽青春活力的搭配,在迷路的狀況面前都要顯出幾分凄涼的味道。

握在手裏的手機适時響起,她摁下接聽鍵。

通話一接通,那邊的人便淺淺嘆了口氣,“算了,我已經不指望你的方向感了。你到哪兒了?我過來接你。”

“是你們這裏的分岔路太多了。”清子無奈地解釋,瞄了一眼周圍的環境,“我這裏有戶人家的院子裏種着柿子樹。”

“柿子樹?”這邊種柿子的人家很少,越前慶幸她能馬上抓到重點,“我知道了,你等一會兒。”

在別人家門口踢了半天小石子,又靠在牆上自己跟自己玩石頭剪刀布,眼看着右手就要以七比零完勝左手時,路的盡頭終于出現了一個人影。

即使是一身便服,他也難改戴帽子的習慣。

看着他清俊挺拔的身影,清子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橘杏昨晚在電話裏說的話。

“我之前聽哥哥說起......清子,你知不知道越前取得了全美公開賽的資格?”

她不知道,她當然不知道,沒有人跟她提起過,他也不可能告訴她。

“全國大賽和公開賽的比賽時間沖突,真不知道他要怎麽選。”

所以他最近的狀态不對勁,是因為這個事嗎?

越前慢慢走近,看到她手裏的動作,好笑地問:“哪只手贏了?”

“這只。”她頓了頓,有些遲鈍地攤開右手。

“看來你一個人在這裏玩得也很開心。”他指了指右邊的路,“走這邊。”

越前家是一座很大的寺院,住宅是典型的和風建築,庭院裏的樹木都長得很好,郁郁蔥蔥。一步步的石板路延伸到住宅,旁邊傳來的鐘聲悠遠而肅穆,再看,是一個身着深色僧服的敲鐘人,邊打着哈欠邊敲鐘。

好......好随性。清子張了張嘴,還是禮貌地鞠了一躬,“叔叔好,我是安藤清子,初次拜訪,打擾你們了。”

越前南次郎聞聲看過來,見到是她,趕緊從古鐘亭裏跳了下來,嬉皮笑臉道:“喲,我兒媳婦來啦?”

本以為越前的家人會是十分嚴肅的人,沒想到還有這種操作?

清子一懵,只好笑着擺手,“叔叔,你誤會了,我和越前只是朋友。”

似曾相識的對話,好像之前也有過。清子覺得莫名地熟悉,卻又想不起來到底是哪裏熟悉。

越前的腳步頓了頓,徑直往樓上走,“不用理他。”

“看來這小子還沒有消氣啊。”南次郎聳了聳肩。

聽這話,他們之間一定是發生了什麽。畢竟別人家裏的私事,她很知趣地沒有出口詢問。

見過倫子阿姨後,她上樓敲了敲越前龍馬的房門,“我進來了?”

得到肯定的回答,清子推開門,在看見裏面的狀況時,她突然有些理解越前為什麽要把游戲地點選在自家的寺院了。

純粹是......因為方便吧?

房間內很整潔,越前靠着床邊随意坐在地毯上,低頭搗鼓着手裏的游戲手柄。他周圍散落的全是游戲卡帶,這些收藏的游戲數量怎麽說都要勝過外面的游戲城。

清子走到他面前,拾起一個卡帶,“烈火92?你居然連這個都有。”

市面價60000日元啊。

“嗯,那個還不錯。”他淡淡道。

她仔細将周圍的卡帶掃了一圈,冷不防丁地控訴:“你打的游戲比我多,為什麽視力還比我好?”

越前勾了勾嘴角,沒有回答,只是遞給她一個手柄。

“挑一個。”他用眼神示意地上的卡帶。

清子笑了笑,彎腰拿起一個遞給他,“就魂鬥羅吧。”

越前愣了一瞬,“我以為你會選個更精致一些的。”

“老游戲有特殊的情懷嘛,再精致的新游戲也比不上。”她在他旁邊坐下,“很久沒有打過這個了,想重溫一下。”

剛要點擊開始,越前倫子端着茶水和零食進來。

“阿姨,還是我來吧。”清子站起身去幫她忙。

她望着清子笑了笑,打趣道:“龍馬還是第一次請女孩子來家裏作客。”又看了看他的房裏,“看來還特意整理過一番,他平時可不是這麽整潔的。”

“老媽!”被揭穿的少年明顯有些窘迫。

倫子裝模作樣,立即退出房間,“啊,那我就先下去了,不打擾你們打游戲。”

清子輕笑,越前的家人,真是意外的親切。

“他們一直是這樣的性格,我差不多習慣了。”越前邊操作人物邊說。

“挺可愛的。”清子偏頭,想也沒想,“我爸媽要是能碰見他們,一定會很合得來。”

又愣了愣,這話怎麽說得跟商量雙方家長要見面似的?

好在越前沒有多想,目光仍在屏幕上。

前幾關因為熟練所以過得還算順利,從後面幾局開始越前卻接連出現失誤,清子覺得奇怪。

“小心那個狙擊手。”

清子提醒完,冷靜地替他處理掉敵對角色,越前抿緊嘴,手上一動,再次掉進了敵人的陷阱。

不出一秒,陣亡。

只剩一個人物在游戲裏奔馳,清子盯着屏幕,終于輕輕開口問他:“有什麽我能幫得上忙的嗎?”

越前不明白她的意思。

清子放下手柄,不顧游戲人物的生死安危,慢慢看過來,“你不是這個水平吧,要是隊友打游戲心不在焉,我也很難打下去的。”

他把雙手交疊放在腦袋後方,望向窗外那棵茂盛的樹,保持沉默。

清子也不再說話。她終于明白,打游戲其實只是他逃避面對問題的借口,終究還是失敗了,他始終耿耿于懷,想躲都躲不掉。

把前因後果想清楚,她也似乎猜出來了些,他最近到底在躲些什麽。

還是比賽的事吧,全國大賽和全美公開賽,留下還是離開,選擇隊友還是自己的未來,前者後者,孰輕孰重?

這種抉擇性質的問題,換作是她,她也會難以選擇。

“這樣可一點兒都不像你,越前。”清子往後随意靠了靠,“我說啊,當時明明還是你非得給我灌輸什麽目标目标的,把我唬得不行,好不容易我願意往前走了,你怎麽還停下來了。”

“其實也不是特別難吧。”她閉了閉眼,“你自己說過的,要我找到最重要的東西。那你最重要的東西呢?”

清子說這些話時異常平靜,聲音裏卻含着一種莫名的篤定。

越前終于有了些反應,緩緩轉過來與她視線相對。

其實他有些感謝她。

全美公開賽是越前南次郎擅自替他報名的,他自己毫不知情,在一心為全國比賽作準備時突然得知取得了公開賽的比賽資格,不可置否,他動搖了。

這些天所有人都在追問他的選擇,他把所有的情緒都斂在心底,不願跟任何人提起。可是很多事情越是積壓,心情就越是焦躁。

他感謝的是清子剛剛始終不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麽,只是引導他要怎麽冷靜。

他怎麽忘了,當時告訴她要怎麽做的人,其實是他自己。

“嗯,也不是特別難。”他點頭。

清子松了一口氣,笑了出來,又見他拾起手柄放到她手裏,“繼續通全關吧。”

剩下的,他自己可以考慮清楚。

打了一個多小時的游戲,清子有些乏,在他書櫃裏打量了一番。

裏面的書籍和海報,居然全是關于同一個男性的。

“越......越前,你不會是喜歡男人吧?”她的聲音有些抖。

越前一記眼刀就狠狠地殺了過來,敲了敲她的腦袋,“那是網球運動員,費德勒。”

他打開房門,回身問道:“下去看看嗎?”

寺院裏打掃得很幹淨,是那種能直接睡在地板上的幹淨。風一吹,樹葉就随着檐角清脆的風鈴聲搖擺,角落裏,有只胖嘟嘟的貓咪正惬意地睡着懶覺。

清子坐在木柱旁,輕輕晃着懸空的腿,越前在一邊蹲下,輕輕喊了聲:“卡魯賓。”

那只貓便豎起耳朵,撲騰撲騰地竄了過來,跳入他的懷裏。

“真有靈性。”清子毫不掩飾自己的贊賞。

越前揚起唇角,順了順它的毛發,“嗯,養了很多年。”

“和你的性子差不多。”他挑了她身邊的空位直接坐下,将卡魯賓放到她的腿上,眼神說不出的柔和,“愛玩,也不認生。”

他這樣的表情實在難見,但是将她與貓做對比,清子還是有些汗顏。

“它很活潑,平時張牙舞爪的,但一到我面前就會變得十分溫順。”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越前的笑意裏泛起些許無奈,“有時候又笨得可以,連路都找不到,只好我一條條街尋個遍。”

他鮮少在一個話題上說這麽多話。

清子耐心地聽他說完,半響才問:“你一定很喜歡它吧?”

越前卻頓了頓,無法回答。

他緩緩往後面的地板躺下,将手臂輕放在眼睛上,靜了很久很久。

久到風停,風鈴聲愈來愈弱;久到漸漸接近黃昏,橘紅色染盡了半邊天空;久到清子以為他已經睡着了。

“她很重要。”

清朗的聲音終于響起。

清子笑了笑,也率性地往後一倒,隔了些距離靜靜地躺在他旁邊。

顯然只是把他口中的“她”當成了一次口誤。

夏,蟬聲陣陣,兩個從未離得如此近的人,各懷心事。

作者有話要說:

小便簽:日語裏的“她”和“它”讀音完全不同,所以很容易聽出來噠。

另外還改用了新文案。

希望喜歡。w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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