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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後來,越前就真的沒有回來過。

她在網球賽事的新聞上找到關于他的信息。在全美公開賽一路斬将,卻因為缺席決賽,越前僅拿下青少年組亞軍。

他似乎真的很辛苦,再加上時差的問題,清子與他的聯系寥寥。

直到後來,清子高三的那一年,越前龍馬在USTA(美國網球協會)的等級和名次排名達到Blue Chips最高級別,全美的大學争先恐後地向他抛去橄榄枝,整個世界都在關注他将會為哪所大學帶去至高的榮耀與輝煌。

可那時清子的日子卻過得很是暗無天日,升學考試的壓力正把她壓得喘不過氣。

她早已不是以前的那條鹹魚,就好像是,習慣了拼命努力的姿态,突然松懈下來,反倒覺得缺少了什麽。

年齡的增長讓她出落得愈發好看,一頭短發也漸長,更顯得眉眼如畫,可惜她一心撲在學習上,鮮少有人注意到這個默默無聞的人。

“女孩子,還是活潑一些比較可愛。”班上的男生這麽說。

清子笑了笑,沒有說話。

她覺得近幾年自己身上越來越有越前龍馬的影子了。滿腔的倔氣,對自己非常狠,不到目的不罷手。

他在賽場上打倒一個又一個對手之時,她從年級五百名開外一路慢慢追進前三十。

她終于擁有了數不清的九十分試卷,這是她以前做夢都不敢想的事。可壓在抽屜最底層保存得完好無損的那張,卻仍是當年恰好及格的英語試卷。

她最終通過了東京理科大學的考試,進入經營學專業就讀。再後來,從大洋彼岸的新聞傳到國內。

越前龍馬選擇了MIT麻省理工學院。

看完新聞的清子撐在桌上,良久,拿起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找到“傲嬌鬼”這個名字,給他發了條信息。

「恭喜。」

她這麽多年都不曾換過手機號碼,也不曾改過他的備注。可越前更奇怪,明明身處異國,以前在日本的手機號碼卻從來沒有更換過。

在美國用日本的號碼,不會很不方便嗎?清子想。

隔了一會兒收到他的回複。

「你也是,恭喜。」

她不知道他恭喜她什麽,是指她升入東理大還是別的什麽?

可他明明對她的情況一無所知。

往事太多,一回憶起來就沒完沒了。

階梯教室的窗外此刻是白雪皚皚,寒風一過,帶得緊閉的窗戶搖搖晃晃。

看樣子,又是一個漫長的冬季啊。

清子望着窗外出神,把自己的大衣裹得嚴嚴實實,看了看自己手裏做到一半的筆記,不由地拍了拍額頭,讓自己專注起來。

“So Miss Ando,what's your opinion?”新來的外教突然就點了她的名字。

清子的手僵在額頭上,慢慢從座位上站起身。

坐在旁邊的平宮美和捂着嘴小聲提醒道:“他問組織部門化最重要的原則是什麽。”

這個問題并不難,她松了口氣,回答道:“division of labor.(分工原則)”

“nice going.”外教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小小地開了個玩笑,“And I really like your English,at least,it isn't Japanish.”

周圍的同學被逗得紛紛發笑。

“Thank you,Mr.Brown.In fact,we did our best.”

清子無奈地笑了笑,回他一句調侃。四周又是一片哄笑,她朝老師欠了欠身,重新坐回椅子上。

很難想象,當年連元輔音都分不清的清子,現在的英語水平在整個經營學系裏卻是排前三的。

日本人的能發出的音節不如歐美人多,說起英語來總是拽着一口非常奇怪的發音。但是清子完全沒有,她的英語口語成績一直是拿的A+,所有的外教都對她贊不絕口。

有人請教她的學習方法,她只說是看網球賽學的。

她真的是看網球賽學的。

越前剛走那幾年,參加完大大小小的比賽,接受采訪時總是一口标準流利的英語。那時候互聯網新聞更新得不如現在迅速,日語字幕版的視頻常常要等好半天才會上傳到網站。

清子等不及,于是撸起袖子戴上耳機自食其力,時刻擺本詞典放在手邊查生詞,權當一天做了幾十篇聽力訓練。久而久之,聽力和詞彙量飛速進步,一張口就是很好聽的美式英語。

那本詞典已經被她翻爛了,掉出許多頁,實在沒法用,近幾年又換了一本新的。雖然現在越前的采訪視頻時刻都有日語版更新,她也還是習慣于看英語版,是的,純粹是習慣了。

習慣真的是個很奇怪的東西,比如她一直關注越前的消息這件事,整整八年從未中斷。就連她自己都時常有些分不清到底是仍然喜歡着他,還是一種難改的本能。

“從來沒看你上課走過神呢,不舒服嗎?”平宮用筆蓋小心地戳了戳她。

“有些困。”

“午休好好睡個覺吧。”平宮溫柔地說。

清子為難地抿嘴,“一點還有社團活動,怕是睡不了了。”

平宮美和是她的室友兼好友,成績拔尖,平時待人溫和,寧靜細膩,很有大和撫子的感覺。

她此時露出擔憂的樣子,“清子,你每天都過得太累了。”

“沒事的。”清子安慰她。

下午冒着大雪跑到美術室,推開門,裏面暖光揮灑,卻只有上原樹一個人坐在木質畫板架前畫着什麽,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抓着畫筆在紙上輕柔地描繪着,專注并小心翼翼。

聽見動靜他偏過頭,問她:“雪下得大嗎?”

她摘下圍巾,搭在衣架上,“不是很大。”停了停,“怎麽只有前輩你一個人在這?”

“制造獨處機會。”他挑眉。

清子果斷閃回到門前,握住門把手,回頭一揮手,“前輩再見!”

上原沒忍住笑了出來,站直身子,“反應能力倒是越來越不錯了。”

“說正事,我今天去申請退任了,以後美術社就要多勞你費心了,安藤副社長。”他打了個手勢要她回來,又笑道:“不,應該要改口叫,安藤社長了。”

清子愣愣地往前走了幾步,“是不是太早了些?”

“不早了,我接手的時候還是二年級呢,是時候讓位了。”他靠在窗戶上,“畢業論文要準備的資料太多,我沒有精力再打理社團了。”

清子點頭,“我知道了,我會做好的。”

“憑你對畫畫的态度,我一直都很放心。”他完全不懷疑。

清子差點又要說謝謝,想起他昨天晚上在圖書館的打趣,還是乖乖閉了嘴。

她對這個人是真的毫無辦法,她不止一次明确拒絕過他,可他的臉皮似乎比城牆還要厚,到下次仍像個沒事人一樣繼續坦坦蕩蕩地來找她。

當然,這也怪當年她自己不谙世事,擔心畫畫會被荒廢,非要去加個社團練筆,把自己推上了這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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