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二章

清子是在大二剛開始的時候才加入美術社的,彼時她已經有了七年的畫畫功底,并不用擔心跟不上別人的步伐。

那時上原樹的風流史早已是人盡皆知,因生了一副陽光帥氣的好皮囊,打得一手足夠唬人的籃球,又畫得一手妙畫,不知引得多少女生心猿意馬。在一群呆板的理科男中,這樣的條件着實要算得上是個中翹楚。

而他本人也是個花花公子,兩年連換九任女朋友,個個都是膚白貌美。這樣的記錄在東理大也是史無前例,看得其他衆多的單身男恨得直咬牙。

可惜清子那時一心只緊張那要命的績點學分,對這些并不了解。

等好不容易挺過了一年級,功課任務稍微減輕,她就抱着自己的一堆繪畫作品,混在新生堆裏給美術社填了一張報名表。

美術社是專業社團,與報名就可直接加入的興趣社團不同,專業社團需要經過一輪面試,很不巧,當時給清子面試的就是新上任不久的社長,上原樹。

當清子推開門進來的時候,他正随意坐在一排面試官的正中間,翹着二郎腿,低頭翻看着面試者的花名冊。

食指慢慢往下滑了一個名字,他輕輕念出聲:“安藤清子,二年級?”

一擡頭,一眼就看見了站在最前方的她,白衫飄飄,看起來只有十八.九的年紀,笑得剛剛好。

“二年級才來申請社團的可不多見。”上原撐起下颌,戲谑地說。

“因為之前的重心一直放在了學習上。”她解釋道。

“也算是個理由。”他點頭,側過身問旁邊的副社長要了一張她交上來的作品,拉開一看,眸子莫名地動了動。

那是一幅純森林的油畫,顏色分層處理極佳,實虛濃淡恰到好處,刻畫入微,仿若一種凝固的永恒的美。

“你過了。”他低頭卷好畫,輕輕放回原處。

“謝謝社長。”她的眼睛笑得彎彎的,朝一衆面試官鞠了一躬,正要轉身出門。

“信息表上沒寫,我想我還是應該問問。”他刻意把尾音拉得很長,“你有男朋友嗎?”

旁邊的幾個副社長似乎對他這種調戲習以為常,沒什麽表情的樣子,唯獨清子被雷得無法動彈,覺得自己上了賊船,在原地生生打了個寒噤。

也是這之後,有知情的社員将上原樹那些“花邊新聞”一字不漏地告訴了她,那社員說完以後把拳頭捏得嘎嘎作響,咬牙切齒地說:“我最讨厭這種水性楊花的男人了!”

清子默默道:“其實……那好像是用來形容女人的。”

殊不知,這只是上原樹一切死纏爛打的開始。

于是清子在自習室的固定位置上開始每天出現一塊巧克力。

“兄臺,小學生都不用這招了。”清子抽着嘴角,該自習自習,從來不肯動那些東西,後來它越堆越高,終于……被巡視自習室的奶奶帶回去賞給自家孫子了。

A計劃作戰失敗後,上原又開始變着法子給她送情書。他的文筆算不得很好,只能請外校某個文學院的才子代他執筆。

清子是在書裏無意翻到那封情書的,抱着見識見識“花花公子的油腔滑調”的心态,她淡定地瞄了一眼第一行,只一眼,就宛如見鬼的表情抱着自己的書迅速撤離了那封信八百米開外。

這個舉動倒是把悠哉坐在不遠處觀察的上原樹看傻了眼,于是親自走上去拾起信紙,看看到底是什麽內容。

“……如果可以,我願用自己的鮮血滋潤你的生命。”

別說人家女孩子,就連他自己都覺得背後一股寒意。

這見鬼的是情書還是威脅信?

一氣之下,上原大少爺攥着那封信匆匆趕去校外把那冒牌的才子狠狠教訓了一頓。

就這樣日複一日,他的新把戲換了一個又一個,清子愣是全部漠視得徹徹底底,成功擋住了他将近兩個月的追求攻勢。

不過在這樣的打擊下還能保持如此頑強的毅力和恒心,她真的挺佩服他的,這股勁要是用到功課上,他怕是個拿諾貝爾獎的潛力股。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麽本事值得他這麽花心思,就憑一幅畫?那未免也太狗血了,清子着實哭笑不得。所以這麽下去絕不是個好辦法,平時選擇性的無視倒也可行,可在社團無法避免的碰面上,清子每每都如坐針氈。

有些話,還是當面說清楚最好。

說到做到,她睜開眼睛,立即跳下寝室的床,随便在衣櫃裏抓了件淺色外套,匆匆換了鞋子就朝籃球場的方向跑。

她上午在社裏親耳聽見他說下午要痛痛快快打一場籃球賽。

隔着鐵網遠遠就望見幾個穿白色球服的男生,上原樹果然在裏面,有人想截住傳給他的球,他半旋身,輕松接住,雙手一沉,握着球放在腰間,接着右手單獨掄起球,劃出一個美麗的半圓,側着身将籃球擲出,眼看就要成功,卻被對手撞到手臂,一個使勁,球居然飛越了鐵網欄。

偏離軌道的籃球徑直向着路過的女生飛過去。

眼看着球快要砸中女生的臉,一只白皙的手臂忽地一攔,橫在女生前,把球快速掃落到一邊。

“前輩,這樣打球很容易傷到人的。”清子站在女生面前,側過身子看着他,替女生打抱不平。

外套的衣袂微揚,她斂了斂眸光,舉止竟有幾分帥氣。

上原絲毫不在意她語氣的不滿,看清是她,唇角勾了勾,心情突然好了不少,“抱歉,是我的錯。”

“謝……謝謝前輩。”背後響起軟軟糯糯的道謝聲。

清子轉過身去,眼睛裏閃了閃。

嬌小的個子,水嫩的臉蛋,軟萌的表情。這這這……果然是……

“理工男的理想型!”清子果斷地一拍掌,立即下了結論。

肩上卻被人從後面輕輕拍了拍,一回頭,就看見上原那張笑得溺斃的臉,“來找我?”

想到自己的來意,清子趕緊正了正神色,“對。”

在隊友起哄的聲音裏,上原拿了兩瓶未開封的礦泉水,把其中一瓶遞給她,“學校贊助,免費的,不算追求禮物。”

清子這才遲疑地接了過來。

他陪她在學校的大道上瞎晃,含笑聽她不卑不亢地說了一大堆義正言辭的拒絕理由。

“所以前輩,很抱歉,我不喜歡你。”她看着他。

“哦。”他點頭,坦蕩蕩地說,“可是我很喜歡你啊,你不要跟我試試看嗎?”

“不用了。”清子一攤手,覺得自己剛剛的話白說了,滿是無奈,“請不要再拿我開玩笑了。”

“你怎麽就知道我不是真心的?”他撇嘴。

“前輩在大學兩年裏換了九任女朋友,這種事不是人盡皆知嗎?”她看了他一眼,“怎麽看都是不靠譜的人嘛。”

“我倒是不知道我名聲已經差到了這種程度。”他笑得開朗,又偏頭,“只是不多談幾次戀愛又怎麽會知道哪種适合自己呢?”

這個理由還真是讓人無言以對,清子語塞,覺得走得有些累了,索性坐到路邊的長椅上歇了歇。

“可是為什麽會選我呢?好的那麽多。”她随口一問,默默喝了一口瓶裏的水。

她沒什麽出彩的地方,能讓他看中也真是奇怪。

“因為你好看啊。”他陪她一起坐下,眼神真誠,倒是毫不避諱。

清子一口氣沒能上來,接着就嗆了一口水,狠狠地咳了幾聲。

她極其複雜地看着上原,伸出手極有義氣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滿是同情,“待在這樣的理科大學,真是苦了前輩你了。”

“要不,改天我帶你出去看看什麽叫好看的?”

“我沒開玩笑。”他不為所動,認真打量了她一番,“我分得清什麽是好看。”

“難道以前沒人告訴過你嗎?你真的很好看,尤其是眼睛,非常亮。”他笑了笑。

“沒有。”清子答得幹脆,又喝了一口水。

倒是有人說過她不好看,也尤其是眼睛。

“不過,前輩喜歡人就只看臉的?”她低頭蓋上瓶蓋,表情平靜無波。

“嗯。”他很坦誠地承認。

“可是你連對方是個什麽樣的人都不知道就說喜歡,不是很奇怪嗎?”

“內在是可以之後再了解的。”他說。

清子只能說服自己每個人的思想不一樣,她把水放到地上,起身。

“前輩,很多時候,你抱着什麽态度去對待別人,也許就會換來對你同樣态度的人。”她極力耐着性子,“或許是我們的認知有差別,但對于我來說,喜不喜歡一個人起碼要先了解他的全部再去定奪。”

“不光優點,當他的缺點你都能接受時,才可以下結論。”她說話的語氣不輕不重,“或許前輩你應該認認真真地找一個真正喜歡的人。”

“而那個人不會是我,這些就是我想說的了。抱歉前輩,我還有課,先走了。”

她攏了攏外套,走得很是潇灑。

上原樹還是第一次被一個女生教訓得如此徹底,可是偏偏她說得禮貌又得體,讓他發不出火。

他坐在原地,低頭捏着手裏的礦泉水瓶。

其實她有一點說得也算是有道理。連續與九任女朋友分手的原因,是因為兩人在後來的相處中性格完全不合,并且發現對方有無數的缺點。矛盾不斷,自然走不下去。

其實他在追求女生上并沒有多上心,對待清子自然也是。巧克力是要別人買的,情書是請別人代寫的,鮮花是在花店裏随便選的。

他要的從來只是結果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是二更hhh,有沒有驚喜到。:D

上原樹也是後來慢慢成長的一個角色。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