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七章

“很累的話,就回去休息吧。”清子站直身子,任他靠着,“手上的傷還得好好養。”

越前慢慢擡起頭,“不礙事。”

她仰着腦袋看他,突然才發現,以前那個并不高的少年,現在已高過她許多。他低頭看向她的時候,竟隐隐有些壓迫感。

他的眸子依舊清澈明亮,眉宇間卻多了漫不經心的成熟。身上淡淡冷漠的氣息雖在,可遠比少年時代少了些戾氣,多出來的,似乎是溫和自若。

清子看得有些不真切。

“你還是老樣子。”越前淡淡地揚起嘴角,“除了頭發。”

清子一愣,“是嗎?”

她倒是覺得自己變了很多。

“陪我走走吧。”他說,“我很少看見雪。”

清子點頭,“好。”

又突然反應過來,“不過你不怕被人認出來嗎?”

雖然還沒有轉入職業運動員,但因為他一流的球技和那張好看的臉,球迷自然不少。

越前一頓,無奈地捏了捏眉心,“我差點都忘了。”

“其實也不是完全沒辦法。”清子笑了笑。

她把他的圍巾稍稍提上了些,微微遮過他鼻梁,竟沒什麽違和感,“這樣就可以了,反正是晚上,別人看不太清的。”

“卡卡西?”他稍稍彎了彎眼角。

清子睜大眼睛,“你居然還知道火影忍者?”又抱拳道:“佩服佩服。”

“所以我才說,你一點都沒變。”他看着她的舉動,笑了笑。

兩人與傳達室的大爺道了別,并肩走在去中心廣場的路上。

路燈把兩個影子拉得很長,過往的車輛有些多,帶過的風吹過臉頰,只覺得生生地疼,越前不動聲色地把她拉到自己的內側,緊緊挨着,眼睛始終直視前方。

一路走到中心廣場那棵高大的聖誕樹面前,清子停在原地,一時沒有繼續前進,越前回頭看她,“怎麽了?”

清子抿出笑,輕輕搖頭,“沒什麽,只是覺得很不可思議。”

越前就站在那,等着她繼續說下去。

“昨天站在這裏的時候,我還在想,今年的新年怕是又要一個人過了。”

“不過現在你回來了,就感覺好多啦。”她笑得更開朗了些,“你也是一個人呢,我們倆還可以湊合着過過新年。”

她當然知道他是單身,這麽多年,她最欣慰的一點無非是他從來沒有出過一條緋聞。

或許是因為之前年紀太小,沒有媒體把他往那樣的報道方向推,不過想想他今年也已經二十一歲了,該到那個年齡了。

既然他回來了,她就還有機會,嗯……她的意思是,還可以最後再掙紮一下。

越前愣了愣,慢慢走到她面前,“不用湊合。”

她疑惑地歪頭。

他卻沒有繼續說下去,望着不遠處突然出現的一群頭戴聖誕帽的孩子,突然直起身子,“清子。”

“你有沒有聽過聖誕頌歌?”他問。

清子點頭,“聖誕音樂會聽過。”

他輕輕握過她的手腕,走了過去,“唱詩班的更好聽。”

清子怔怔地盯着被他拉住的手,擡頭就能看見他高大的背影。

昨天的她根本沒有想過。

只要随意一偏頭,一伸手,越前就能像現在這樣近在咫尺。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and a Happy New Year.”

孩子們臉上綻着天真無邪的笑容,唱出世界上最純淨的聲音。

“可是聖誕節明明是昨天。”

“應該是跟着西方的時間走的。”越前解釋。

“在美國的時候,每個聖誕節我都能聽見唱詩班的歌聲。”他笑了笑,“沒想到在這邊也可以聽到。”

清子看着那些孩子,“那我們還真像,我每年都聽音樂會來着。”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感覺越前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突然想起來。”清子停了停,揚頭道:“我似乎還欠你個生日禮物。”

“不止。”他側過身來,“八個。”

清子一愣,好笑道:“你也忒小氣了點,這都能數着記的?”

“嗯,沒辦法。”越前揚起嘴角,“就是記住了。”

清子掃了一眼四周的環境,突然望着一個娃娃機,眼神放光,松開他的手率先跑過去,跑到一半,又回頭跟他揮了揮手,“在那等着!我給你抓八個娃娃!”

越前不敢相信地站在原地,“喂,那算什麽?”

清子是游戲高手,這點她至始至終都很自豪。

無視身後的抱怨,她在自動售幣機兌了十個游戲幣,走到一個娃娃機面前,塞進一個,聚精會神地操縱着游戲杆,對準靠近洞口的一個櫻桃小丸子。

舔了舔唇角,摁下捕捉鍵。

正中。

越前走過去的時候,她正抱着手裏的小丸子樂得像朵花。

“很好玩?”他打量着那個從未玩過的機器。

“重在過程。”她晃了晃腦袋,“如果技術不過關,就純粹是砸錢的東西。”

越前拿過她手裏的一個銀幣,挽起衣袖,主動請纓。

“老規矩。”他往圍巾裏湊了湊,舉起手裏的游戲幣,“比比看。”

結果就是兩人合抓的三十個生日禮物全被送到了唱詩班的孩子手裏。

“你真的不打算留一個嗎?”清子并肩與他站着,看了看那些抱着娃娃笑得十分開心的孩子,偏頭問他。

越前揚眉,“我想,他們應該比我更感興趣一點。”

清子笑出聲,“說得也是。”

他卻突然低頭靠過來,雙手拉住她散開的圍巾,環繞過她的脖頸,仔細替她系好。

清子看着他的動作,一時愣住了。

“圍巾散了。”他語氣平淡。

越前的眼睫上全是薄薄的水汽,周圍極低的氣溫似乎對他沒有多少影響,他仍然認真地繼續手裏的動作。

“謝謝。”她後知後覺地道謝。

“老實說。”他卻擡頭,“你把她藏哪兒了?”

“啊?”

“安藤清子那個人可不會這麽溫柔地跟我道謝。”他挑眉。

清子知道他在揶揄她,卻也配合地接過話:“噢?竟然被你看穿了,看來不得不把你處理掉了。”說完還捏了捏拳頭,露出冷笑。

“那明天報紙的頭條估計就是,某網球選手回國遭外星人謀殺。”他極其熟練地順下來。

“這究竟是新的星際危機,還是人類的自取滅亡?”她端正身子,拿出播音腔。

越前好笑地看着她,“你每天到底都看了些什麽?”

你的體育新聞啊。清子倒想這麽說。

“漫畫。”她聳肩。

越前沒有說話,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上面顯示着晚上十點。

“這麽晚了?”清子湊過去,擡眼道:“你早點回去吧,不是還在恢複期嗎?”

一點雪落在越前的肩上,又如同一粒微塵瞬間消失。他頓了頓,默然擡起頭。

靜寂的天空盡顯蒼茫,似蘆花的雪飄下來,或散或聚,落在地上以及行人的臉上。城市的房頂上慢慢積起了一層雪。

越前仰頭看了許久,終于望向面前的清子,搖了搖頭,“我還有話跟你說。”

這個時間段的室外涼意沁骨,輕輕呼出一口氣便能化作白色的輕霧。

清子把手放在口袋裏,邊走着邊等他開口,笑了笑,“是要告訴我什麽內部秘密嗎?”

越前靜了一會兒,似乎在思考應該怎麽說,“你知道,一直以來我都是一個人。”

“本來覺得我一個人過完這一生就很好,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突然就覺得,”他看着腳下的路,“如果是和另一個人一起,雖然一定會有很多哭笑不得的事情,但好像也會是一種很不錯的人生。”

越前突然止了步,清子不明所以地回過頭去,看他定定地站在後方,額前的碎發被吹得淩亂,躊躇不決。

“我覺得,”他終于擡眼看着她,“你很适合成為那個人。”

“但是清子,我從來沒覺得這是湊合。”他認真地強調。

清子兀地停住,短促而痙攣地呼了一口氣,像生根似地,一動不動,仿佛被釘在那裏,茫然不知所措的腦子像一張白紙。她覺得自己的心髒剛剛是暫時停止了一下的。

“本來不想這麽突然的,我只是擔心來不及。”他抿了抿嘴,用手掌覆住眼睛,黯然地嘆了口氣,“你不用馬上給我答……”

“好。”她說。

“我說了你不用……”越前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什麽,手忽地一頓,睜開眼睛看定她,“你剛剛說什麽?”

“我說,好。”清子站在原地,努力揚起嘴角,眼角閃爍着亮光。

清子想自己的這個表情肯定比哭還難看。

“越前,你這樣很犯規啊,我剛剛真的差點就哭了。”她憋着眼淚看向他熠熠的眼睛,“我以為,我還得再追你幾年。”

“這樣很好,省了我很多時間。”她輕輕點頭,“如果按我的告白方式來,也許要比較老套一些。但是……”

她吸了吸鼻子,眼神柔和下來,笑得非常非常溫暖。

“我喜歡你啊,越前龍馬。”

越前呆愣了幾秒。

突然垂下頭,實在沒忍住,唇邊溢出一個低低的笑,他擡眸,緩緩張開雙臂,聲音很輕,“過來。”

下一瞬,把奔過來的她抱了個滿懷,他收緊摟住她腰身的手臂,鼻尖埋進她好聞的發間。

心髒軟軟地化開,清子往他懷裏縮了縮,覺得全身都溫暖起來。

新年真的到了吧,不然為什麽滿腦子裏都在放煙花呢?

街上沒有行人,大雪中,只剩下靜靜相擁的執拗了這麽多年的兩個人。

如同在迷航中找到了燈塔,在寒冷中找到了取暖的篝火。有一種深深愛着的感覺,以及走下去的動力。

作者有話要說:

久等了大家,這裏是告白篇。

每個人都評論我都有看,有時忙着改文會忘記回複,但是一直都很感謝你們的關注。

麽麽啾。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