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上午十點半。
清子半睜開眼,費勁地從被子裏鑽出來。她把腦袋埋在松軟的枕頭裏,手胡亂地在旁邊摸着手機。
開機,沒有來電,沒有信息。
她昨晚給越前打了無數個電話,對方的手機始終是關機狀态,在床上抱着手機盯了好幾個小時,期盼他能來個電話,結果困得實在撐不住,不知什麽時候睡了過去。
再點開體育新聞頁面,沒有任何後續消息。
她嘆了口氣,往後靠在床板上。
“死要面子的家夥。”
清子閉了閉眼。
房門被人猛地拉開,沖進來一個風風火火的女人,作勢就要把她拉出被子。
清子條件反射地一抖,把腦袋藏進被子,伸出一只手,“住手!”
又偷偷露出半個腦袋,示弱道:“我現在就起,現在就起。”
“五分鐘。”橘杏微笑。
清子立馬坐起,踏上拖鞋慌慌張張出了房間,朝盥洗室跑。
真的不是她怕橘杏,畢竟都是女孩子,也有十幾年的交情,她撓起人來也不會多麽過分,而且……
算了,不狡辯了,她就是怕。
五分鐘後,認慫的人邊穿大衣邊急急忙忙從樓梯上跑下來。
橘杏竟然沒有像以前一樣看着手表掐時間數落她。
客廳裏沒有人,她獨自坐在沙發上,看見她下來,擡頭問:“你就打算這樣跟我出去逛街?”
“逛街?”清子随手在餐桌上拿了塊面包。
“嗯。”橘杏偏頭,綻出迷人的笑容,“新的冬裝上市了。”
女人在這種時候真是可怕……
清子默默啃了一口面包,“老實說,我有些擔心桃城學長的經濟負擔能力。”
噢,差點忘了說,橘杏和桃城是在高二那年在一起的,兩人在吵吵鬧鬧了将近四年之後,終于看對了眼。得知消息後的神尾前輩大受打擊,每天借酒消愁,拉着無辜的她聊了整整三天的人生,終于死了心。倒是清子之後頭昏眼花了好幾天。
你問他們倆具體是怎麽走到一起的?
清子又咬了一口面包。
不好意思,她這個當了八年單身狗的人拒絕回答。
“再去收拾一下。”橘杏說。
結果就是當兩人出門時,已經下午一點了,再找了個餐廳吃完飯,差不多将近下午三點。
所幸橘杏對冬裝的熱情絲毫未減,拉着她在百貨商城逛了一個又一個店。
清子借着空隙時間不時查看自己的電話和信息,依然是空蕩蕩的。
“清子。”橘杏突然在後面叫她。
“啊?”
清子收了手機,轉過身來看她,笑了笑,“這套好看。”
“嗯。”橘杏勉強點頭。
她最不喜歡看清子這個樣子。開心的事說得最多,難受的事寧願都埋到心裏等它發黴。
可桃城卻說,她在這點上是很像越前的。
橘杏當然是故意把她拉出來的,怕她把自己悶在家裏。她從來勸不動固執的清子,所以只能以自己的方式幫她。
“不滿意嗎?”清子發現了她的不對勁。
橘杏搖頭,斂去眼底的不自然,指向不遠處,“我只是在想,那邊那件淺咖色的外套應該很适合你。”
清子笑得眼睛彎彎的,“我去試試。”
橘杏的眼光一直很準,那件大衣很合身,收腰,與內搭的駝色毛衣配起來像是原本的一套。
“我覺得很不錯。”清子看着鏡子裏,眨了眨眼睛。
橘杏替她理了理衣角,得意地揚頭,“當然,也不看看誰選的。”
站在櫃臺刷完卡,售貨小姐禮貌地要她們稍微耐心等待發I票出機。
清子不是個刁難人的性格,溫和地點了點頭。
拿出手機刷了刷新聞界面,依然沒有消息。
失望地正要退出,上方的緩沖條接近頂端,即時新聞跳了出來。
她随意掃了一眼。
手指顫了顫,眼睫低垂,沒有了動作。
“怎麽了?”橘杏湊過去。
隔了許久。
一開口,感覺聲音竟有些不像自己的,“杏,越前回來了。”
攔了出租車徑直趕到古寺門口,一路上司機的搭話她一句都沒聽清,下了車,司機喊住她,說她忘了拿找零的錢。
這裏她已經很久沒有來過,因為擔心與越前的家人撞上,徒增不必要的難過。
寺院的外牆更舊了些,牆檐上堆滿白雪,石板的臺階上結了一層薄冰。
寺院的大門緊閉,她站在門前遲遲沒有敲門。
走到這一步,卻好像少了些勇氣。
她攥緊圍巾,深吸一口氣,終于敲響門。
很久也無人應答。她索性放開膽子敲了敲,緊閉的大門依然冰涼。
那就等等看吧。
她低着腦袋,轉身靠在門上。
冬季的黃昏,天空始終是灰蒙蒙的,薄霧籠罩了整座城市。有雪籽成小塊從屋檐上落下,掉在她的腳邊。她輕輕往旁邊挪了些位置。
天色漸暗,古寺前那盞昏暗的路燈亮起,灑下一小片白色的光亮在前方。氣溫越來越低,她不經意打了個噴嚏。
看了看手機,已經接近八點。她等了兩個小時。
手機屏幕一黑。電量不足,自動關機。
“哎,哥們兒等等!你先別睡啊!”她抓着手機,使勁甩了甩。
心死地塞進口袋裏,她擡頭看了看寺院的大門。
他今天怕是不會回來了。
還是忍不住等了幾分鐘,知道無果,終于攏了攏外套,提着包緩緩地往家的方向走。
腳步踩在雪地上,發出輕輕的“沙沙”聲。
走了一大半的路程,清子終于止了步。
站在熟悉的鐵門前,裏面的樹枝光禿禿地延至牆外,右邊是白色的牌匾。
東京市青春學園國中部。
她不自覺地笑了笑。
國中啊,似乎離現在的她已經很遠了。
頓了頓,還是跑去傳達室跟大爺打了聲招呼。
“爺爺,您還在這裏工作呀?”她趴在窗戶上。
大爺戴着老花眼鏡,把視線緩緩從電視機上移到她身上。
“這是誰家的閨女呀?”
清子溫和地笑,“爺爺,我是安藤,是以前這裏的學生,您還在雨天給我送過傘呢。”
“啊。”大爺想了想,“有些想不起來了,人老了,記性就越來越差了。”
清子覺得他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哪有,您還健朗着呢。”
“謝謝你了,小姑娘。”大爺的眼睛笑成一條縫,“不過啊,今天也真是巧,剛剛有個年輕人進去,也是跟我說之前給他送過傘。只是我實在記不清了。”
清子猛地一僵,“您說……剛剛有人進去了?”
“是啊,挺俊的一個小夥子。”
還來不及跟他道別,清子就匆匆跑進學校。
路燈下的青學昏暗,周圍全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林蔭大道兩邊的樹落光了樹葉,她一路走到網球場,裏面黑漆漆的,沒有人的氣息。
她圍着場外轉了一周,也沒有任何的蹤跡。
她吸了吸凍得發紅的鼻子,有些緊張到窒息的感覺。
因為大爺形容的那個人,很像越前。
教學樓和網球場都去過了,還剩下什麽地方?
圖書館。
她一頓,徑直換了個方向。
一步步挪向那幢建築物,她的雪地靴摩擦在積雪上,有細微的聲音。
圖書館也愈發舊了,牆上萦繞的黑藤,應該是夏季爬滿整個牆壁的爬山虎留下來的印記。
模模糊糊裏看見有個人影站在圖書館大門的屋檐下。
修長而清俊挺拔,背對着她,似乎在發呆。
“越前。”她一開口,聲音竟然有些嘶啞。
對方的身形頓了頓,緩了許久,才回過身來,“嗯,是我。”
他穿着黑色的大衣,慢慢靠近她,氣質出衆,步履沉穩。
她曾經設想過無數個他們重逢的場景,卻唯獨沒有想過是這樣的。
清子突然想笑,但眼睛裏溫熱的東西一直往上湧。
“我看見新聞了。”她把眼睛看向上方,故作輕松,“在寺院前等了你很久,可是你不在,我就只好回來啦。你的手怎麽樣了?”
“我沒有住在家裏。”他立在她面前,耐心地給她解釋,“家裏人都出去避寒度假了。我的手沒那麽嚴重,只是近段時間不能劇烈運動而已。”
“噢。”她松了口氣。
“你打我電話的時候我在飛機上。”越前低下頭,臉色疲憊,“等我看見再回過去的時候,你就關機了。”
“沒電了。”
“那就好。”他終于有了一絲笑意。
清子不是很懂他的邏輯,“啊?”
“我還以為,是我來不及了。”
他輕輕把腦袋抵在她的肩膀上。
清子腦子一空,連忙扶住沒什麽精神的他,“你怎麽了?”
“嗯,沒關系。”他的尾音稍稍往上揚了些,“我還在倒時差。”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西泠大大的推薦,之前還一直傻乎乎地什麽都不知道,一定登門道謝。也謝謝評論區的小天使讓我知道真相,不然我就一直這麽傻乎乎地信了自己的邪了。(゜-゜)
還要感謝“秋山猿比古”小天使,讓我見到了人生中的那三枚火箭炮,真的抱…抱拳感謝(T▽T)
這是受寵若驚的我給大家的福利。
好了,憋屈了這麽久,之後所有的章節都要開啓你們的少女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