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奧德裏奇從美國打來電話,一再叮囑越前對即将合作的人多費些心。好不容易選好人簽完合同,等尼克開車送他回公寓,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清子應該早已經等得不耐煩提前回去了。
他打開門,客廳裏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沙發上的薄毯鼓出一小團,地上零零散散摞起兩疊漫畫書。
他的身形頓了頓,慢慢走到沙發前,輕輕提起毛毯的一角,看見裏面人的睡姿,一時失笑。
她蜷着身子正睡得迷迷糊糊,懷裏抱着同樣蜷縮一團的卡魯賓,一人一貓,動作完全同步。
越前眼神一柔,伸出修長的手指,替她把淩亂的發絲撫到耳後,感覺到額前的觸碰,清子不滿地皺了皺鼻子。
“不冷嗎?”他俯身小聲地問她。
清子似乎睡得很熟,半響也沒有反應。
越前只好輕輕轉移她懷裏的貓,避開受傷的手腕部位,用雙臂攬過她的身子,慢慢打橫抱起,打算将她送到房間。
手稍稍擡起,清子就順着慣性乖乖靠在他懷裏。
許是感受到他的外套上帶着室外的涼意,清子的脖子一縮,皺了皺眉,無意識地睜開眼。
模糊裏看見他的臉,呆滞幾秒,再低頭看向他抱着自己的手臂,又是一陣呆滞。
“睡在這裏容易感冒。”越前低頭解釋。
清子像是反應過來了什麽,連忙挽住他的脖頸,往上借了些力,腦袋靠在他的肩上,心有餘悸,“我我我……我挺重的,你是不是不想要你的手了?”
他倒是嫌她太輕。
“嗯,其實也不是特別重。”他莞爾,“比象輕那麽一些。”
看她一臉吃癟,仍然不敢把重量施到他的手上,越前想了想,傾身把她放回沙發上。
清子低頭滿地找拖鞋,坐在地毯上收拾那堆漫畫書。
越前脫下外套挂到衣架上,回身解着領帶,“你睡主卧,我睡客房。”
清子一頭霧水地擡頭看着他。
“已經快十一點了。”他指着外面的天,太晚了路上并不安全。
“我睡了這麽久?”清子不可思議地把拳頭往自己嘴裏塞。
“嗯。”
沉默良久。
“……我覺得,我還是回去吧。”清子摸了摸鼻子,默默往門口挪,“明天有聚餐,我得回去洗個澡。”
越前聞言一揚眉,迎面從玄關慢悠悠地走過來,“這裏也有熱水。”
清子一怔,幹笑着往後退,“我沒有換洗的幹淨衣服。”
“哦。”他一副了然的表情,繼續前進,“可以穿我的。”
嗯?
清子總覺得他今天的氣場似乎比以往……更盛。
被他逼到電視機牆角,清子背貼着牆面,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越前站在她面前,隔得很近很近,他俯視她,說話時氣息輕輕落在她的眼睫上,“你是不是一直在怕什麽?”
清子緊緊往後靠了靠,“沒有沒有,真的沒有。”
越前仍是那樣強勢地盯着她。
她心一虛,終于忍不住捂住眼睛,支支吾吾地承認:“哎呀,其實我……我就是有點不好意思而已。”
越前明顯愣了愣。
感覺到對面稍溢的氣息,清子悄悄睜開眼睛,從指縫裏偷看。越前微微離遠了些,埋頭忍笑,嘴角的笑意怎麽都收不了。
“啊!你還笑!”她氣得在原地直跺腳。
最後還是妥協地在他的衣帽間拿了一套寬松舒适的秋款衛衣和運動褲。
主卧裏的浴室是全角玻璃間,她惡狠狠瞪了他一眼,警告他不準上二樓。
好在四周的玻璃是磨砂材質,在房間裏隔着也看不大清裏面的情況。
清子躺在浴缸裏,捧着水面上的白色泡沫玩得不亦樂乎。感覺玻璃門底下被什麽東西一下一下地推着,時開些時閉些,接着是尖銳物在上面摩挲的聲音,極其刺耳難聽。
她忍不住捂住耳朵,瞄見外面模糊的一團白色物。
越前上樓的腳步聲愈來愈接近,外面的房門被人推開,隔着磨砂玻璃,她看見他的身影漸漸放大,走到浴室門前。
清子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盯着那個黑影,剛要開口,他卻蹲下身子,迅速提起那團白色物,轉身就走。
直到關閉房門扣鎖的聲音,她才松了口氣。
越前拎着卡魯賓出了房間,關上門,把它放到地上,拉起它的前爪,讓它保持面壁思過的姿勢。
他盯着它的眼睛,認認真真地教育它:“喂,你好好搞清楚你的性別。”
許是聲音有些大,話音剛落,房間裏就傳來毫不留情的嘲笑聲,清子在浴室裏差點笑出了眼淚。
卡魯賓被他唬得一板一板,只好委屈巴巴叫喚了一聲。
清子洗完澡,穿着一身運動服,像只兔子一樣從閣樓上蹭蹭蹭地跳下來,動靜大得在客廳裏看轉播比賽的越前忍不住擡頭看過去。
灰色的衛衣,黑色的運動褲,穿在她身上完全大了好幾個碼,就像是她鑽在裏面一樣。
清子倒是完全不介意,笑嘻嘻地甩了甩長出一截的衣袖,興致勃勃地問他:“哎,像不像跳舞的那些人?”
她的眉眼笑得很開,眼眸清澈,濕漉漉的頭發垂在肩頭,稍稍動起來,寬大領口裏精致的鎖骨就清晰可見。
越前的目光漸深,不動聲色地把視線移到電視上。
“什麽東西你都覺得好玩。”他放下遙控器,站起身,直接把手邊的幹毛巾蓋到她的腦袋上,“三歲的生日剛過?”
“啧。”
清子掀開一角,從毛巾裏鑽出來正要反駁他,一雙眼睛卻定定地望向落地窗外。
她慢慢走近一些,站在窗邊俯瞰整座城市,這裏的位置很好,視野開闊,遠遠能看見聳立得最高的東京塔,周圍林立的摩天大樓光與影形成對比,街道上的車水馬龍變得那麽渺小,仿佛将東京的夜景踩在腳下。
夜色很濃,整片燈火卻繁華喧嚣,璀璨得掩蓋了星月的清輝。
“我還從來沒有這麽認認真真地看過東京的夜景。”她的眼睛正視前方。
越前走到她旁邊與她并肩,伸手拿毛巾輕輕替她擦頭發。
“沒有去登過東京塔嗎?”他問。
她搖頭,“人總是很多。”又讪讪地笑,“我可能是個假的東京人。”
“你是不是還說過要和我去富士山看雪?”他笑。
清子愣了愣。
她好像……确實答應過他。
半個小時後,清子的頭發已差不多幹全,她垂頭在櫃臺上泡牛奶,聽見越前沐浴完從樓上下來的腳步聲。
“你還沒睡?”
“下午睡得太多了。”清子用銀勺在玻璃杯裏攪拌,擡頭問:“你喝不喝牛奶?”
越前一身藍色居家服,身材修長,平添了許多親切。
他明顯一皺眉,“不用。”轉身坐到沙發上擦拭頭發,微微揚起下颚,看到電視裏還沒調開的比賽,稍稍愕然,“你沒有換臺?”
清子端着牛奶走過去,歪頭,“反正也睡不着,陪你一起看?”
越前放下毛巾,披上散落在沙發上的薄毯,右臂一展,給她留出一塊位置,揚頭笑了笑,“過來。”
清子挨着坐過去,下一秒就被他用毯子細心地裹住,只留一雙手露在外面。
她雙手捧着熱牛奶,輕輕抿了一口,胃裏頓時暖和起來,她長嘆一聲,滿足地眯了眯眼。
大冬天就應該配熱乎乎的牛奶嘛。
她看見電視裏的比賽,突然問:“你太久不訓練會不會手生?”
“我一直有在用右手練球。”越前側着身子,低頭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杯裏的牛奶,半幹的發微微擦過她的臉,有些癢。
“不是不喝嗎?”清子回頭。
越前舔了舔上唇,攬過她的腰,“還好,也不是特別讨厭。”
清子靠在他的肩上,嗅到他身上一樣好聞的沐浴液香味,擡起腦袋,看向他臉龐的輪廓。
她狡黠地勾起唇角,“那下次給你也準備一杯?”
越前倏地一僵,“還是不用了。”
清子心不在焉地盯着電視屏幕,兀自發笑。
所以說啊,室內的暖氣真是開得剛剛好,不只是身子,就連心髒也很溫暖。
作者有話要說:
要返校了,所以來更文啦。
第一個依然是給秋山猿比古小天使比心,原諒我隔了兩天才來道謝。
終于寫到擦邊球了的我……到底該何去何從(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