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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對了,你開始要跟我說什麽?”清子放下玻璃杯。

“學校是不是會放春假?”他問。

清子想了想,“嗯,二月初,有兩個月的假期。”

越前輕輕點頭,“有什麽安排嗎?”

“還沒有,可能的話,應該是投簡歷找實習公司,算是這幾年最輕松的一個假期了,大四才是正式的實習期。”

良久。

越前看過來,溫柔地揉了揉她的頭發,“和我去旅行吧。”

清子一怔,“去哪裏?”

“哪裏都可以。”他想了想,“我想帶你去聖莫尼卡。”

清子瞄見他認真的眼神,點了點頭,“好啊。”

越前眼裏帶着笑意,把她往懷裏帶了帶。

清子有很多事不願意跟他說,大部分都是不那麽好的事,他總覺得她不如表面上那麽無憂無慮,她需要一個方式來釋壓。上次在電話裏聽見她與朋友的對話,分明就是發生了什麽,可她只字不提,輕描淡寫地帶過。

“清子,難受的事情可以告訴我。”他的語氣極輕,像是一種循循善誘,“不舒服就要說,不用什麽事都一個人擔着。”

清子沉默了許久,笑着“嗯”了一聲,雙臂環住他的腰身,把頭埋進他的胸膛,“你自己不也是一樣。”

像個得寸進尺的小孩子。

越前失笑,用下巴抵住她的腦袋,“我是男人。”

“那也要跟我說。”她悶聲悶氣。

越前扶住額角,“好。”

看完一場球賽,清子隐隐有些泛倦,頭耷拉在越前的肩上。

“困了?”他低頭把她散落下來的長發別到耳後。

清子搖頭,“再看看。”

結果就是十分鐘後,清子靠在他懷裏睡得十分香甜。

越前啞笑,還是起身把她抱回了樓上的主卧,輕輕放到床上,拉過旁邊的鵝絨被替她蓋好。

俯身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枚如羽毛般輕盈的吻,低沉的嗓音輕聲道:“晚安。”

一夜好夢。

第二日清子起得很早,清晨拉開客廳的窗紗,日光灑進來,神清氣爽。

她在廚房裏準備早餐,卡魯賓卷着尾巴坐在她旁邊,輕輕喵了一聲。

清子低頭看它,溫柔地笑了笑,“你也餓了嗎?”

她把奶油放進它的食盆裏,卡魯賓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背,埋頭舔舐自己的早餐。

她坐在餐桌前吃完面包,準備好越前的那份,才仰頭望向二樓緊閉的房門。

清子蹑手蹑腳地進了他的房間,輕輕趴在他的床邊,看他安靜的睡顏。

越前總是起得很晚。

國中時她常常能在上課鈴響完後,看見他背着網球包踩點踏進教室,每每經過她的座位旁,都會輕輕敲一下她的桌角,算是打過招呼。

然後人一拐,徑直坐到她身後的座位。

他不知道的是,之後她會抿笑過完整整一節課。

那時總會幼稚地想,這一生只和這一個人在一起就好了。

清子心一動,往前湊了湊,在他的臉上親了一口。

下樓給越前留了張紙條,就換回自己的舊衣服,輕輕出了門。

她回家換了身衣服,躲過家裏人不明的眼神,匆匆趕去了聚餐的餐廳。

無處可去,她來得太早,只能坐在大廳的沙發上侯着。

也不知等了多久,她正要擡手看向腕上的手表,對面的沙發突然坐下一個人,她好奇地擡頭,對面的人卻笑了笑,有些內斂,“你好,安藤小姐,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我是……龍崎櫻乃。”

龍崎是無意撞見清子的,她正好路過這間餐廳,隔着玻璃牆看見端坐在沙發上的她,駝色的大衣,長發被挽起,下身闊腿褲,腳上是絨面的平底皮鞋,簡單的打扮氣質依然出衆。或許畫畫的人身上總是有種特別的感覺。

龍崎太熟悉她這張好看的臉了,她曾在越前的手機壁紙上見過她的照片,印象深刻。

應該說是,她被偷拍的照片。

十七八的年紀,穿着青學高中部的夏季校服,黑亮的眼睛看向別處,笑起來臉上的酒窩淺淺,美好純粹。

龍崎是溫婉的人,笑起來總是蜻蜓點水般,柔和而不放肆。

像那樣燦爛的笑容,是她怎麽都不可能擁有的。

那一瞬間,她突然覺得自己沒有機會了。

她喜歡越前龍馬,非常非常喜歡。

初升大學那個假期,她甚至用光了所有的勇氣,買了一張去美國的機票,一鼓作氣地跑到麻省理工學院找他。

約他在咖啡廳見面,龍崎不安地捏着裙角,滿臉通紅,緊張得說不出話。

看他穿着黑色風衣走進來,坐到她面前,上次見他仿佛已經是非常久遠的事情了。

那時的他臉上皆是疲憊,學習和比賽的雙重壓力正把他壓得喘不過氣。

龍崎心疼得厲害,勸他不要太累,如果可以還是适當在兩者裏放下一些。

越前只是側頭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可以放下的話,早就放下了。”

龍崎不解。

他接了個電話,在放下手機的那一瞬間,她瞄見那張照片,不知是出于什麽心情,她緊緊抓住他的手腕,把屏幕傾向自己的方向,看到了那個熟悉又模糊的女生。

她盯着那張照片看了許久,越前一頓,抽出自己的手,摁下鎖屏鍵。

龍崎失神地望着他,擠出一絲笑容。

她從大洋彼岸特意跑過來找他,是為了表明自己這麽多年的心意,不是來看他對另一個人的暗戀史。

她低頭攥住自己的裙子,依然是溫和的笑容,“我似乎見過這個人。”

越前握緊自己的手機,“嗯。”

“她叫什麽?”龍崎笑望他,心裏難受得緊,仍是很不甘心。

越前喝了一口咖啡,沒有說話。

半響。

“安藤清子。”他輕輕摩挲茶杯上的花紋,似乎是很久沒有說出過這個名字,說完眼睫先顫了顫。

龍崎心一緊,差點哽咽,最後什麽都沒能說出口。

“謝謝你,龍馬君。”她給他鞠了久久的躬,低頭時淚水幾度要奪眶而出,被她狠狠憋了回去。

越前站在風裏,骨節分明的手指摁住額角。

“不,是我要謝謝你。”他說,“要不是看見一個熟人,我差點都要以為自己被很多人忘記了。”

龍崎柔柔地搖頭,“大家都很想念龍馬君。”

越前看着街邊排成線的樹,笑了笑,“是嗎?”

……

“很抱歉,因為一些小心思回國後還打聽過很多關于你的事情……”龍崎低頭,“你和龍馬君在一起了嗎?”

清子悵然若失,半響才點了點頭,“嗯,”

“那就好。”龍崎笑得溫柔,“我本以為,固執地等一個希望渺茫的人這麽久,這種事只有我能幹出來。”

“原來這樣的人也很多呢。”語氣分不清是感嘆還是失落。

“謝謝你能告訴我這些。”清子深深地看着她。

這些越前從來沒有告訴過她。

她很心疼那樣的龍崎,就像當時漫漫長路裏看不見盡頭的她一樣,她深有體會,可是她又能以什麽角色去安慰她呢?

“不用擔心我。”龍崎看見她眼裏的悲傷,笑了笑。

“櫻乃。”樓梯口有一個男人走過來,微笑地叫她,溫潤如玉,“我們回家吧。”

“嗯。”龍崎起身,笑着朝清子鞠躬,“安藤小姐也是個很善良的人呢,這樣我就放心了。”

“已經過去很久了,我也有了自己的生活。”她偏頭。

清子點頭,欣慰地露出笑容,“你是個值得被愛的人,龍崎。”

龍崎挽住男人的手臂,滿是溫柔,“謝謝你。”

與歲月和解,與自己和解,說不定會有更好的結局。說的就是龍崎這樣的人吧?

可如果換作是她自己,能不能選擇和解?如果最後不是越前,她又會怎麽辦?

她完全想象不出來。

直到人走了許久清子仍坐在沙發上發呆。社員進了大門,走到她面前,規規矩矩地給她問好,清子後知後覺地擡頭,笑了笑,“聚餐就不用這麽拘謹了。”

清子是在非常複雜的情緒下吃完整頓飯的,不敢在社員面前表現出來,免得掃了大家的興。

結了賬,她留到最後看社員都各自上了車,才攔了輛出租車趕去公寓。

沒有帶鑰匙,她只好摁門鈴,越前在對講機裏看見是她,端着一杯咖啡開了門。

“怎麽沒帶鑰匙?”他問,又一蹙眉,“你喝酒了?”

她站在門口,怔怔地看着一身家居服的他,“只喝了一點點。”

越前用手探了探她的臉,沒有發熱,确實沒喝多少。

清子帶上門,眼眸深沉,“越前,我以前是不是跟你說過自己運氣不好?”

在機場的時候。

“我抽獎從來抽不到哪怕一個小獎品,可能是我的小運氣都被攢了起來,一次性用在遇見你這件事上了吧。這樣想,就一點兒都不覺得可惜了。”不等他回答,她就自顧地接了下去。

越前愣了愣,放下咖啡,把她拉到沙發坐下,“怎麽了?”

清子搖了搖頭,“以前有段時間我一直在想,為什麽在我每次都非常需要你的時候,你總是不在我身邊。”

“可是突然就能理解了。因為好像在那個時候,明明你每次需要我的時候,我也不在你身邊。”清子摸了摸鼻子。

她的手穿過他的脖頸,緊緊抱住他,靠在他肩上,“很抱歉。”

越前頓住身子,雙臂在她腰間收緊,手掌輕輕拍在她背上,一下一下的安慰。

他低笑,“我沒有怪你。”

清子抱得更緊了些,索性開始耍賴,“我知道,我就是告訴你而已。”

“好。”他無奈,摸了摸她的腦袋,“我倒是不知道你一喝酒就會說這麽多話,下次還是提前通知我一聲,我好錄下來。”

“錄那個幹嘛?”

“不知道,覺得只聽一遍有點可惜?”他思索了一下。

……一般人難道不是應該至少會感動一下嗎?

作者有話要說:

在公交車上寫的一章哈哈哈,等等,有點暈……我去緩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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