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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回到別墅,兩人都是一身的沙。

清子摘下隐形眼鏡,在浴室洗完澡,換了一身舒适的睡衣,躺在主卧的床上翻來覆去。

想到越前在海邊說的話,心裏一窒,閉着眼睛又往被子裏縮了縮。

她從來不敢說,自己的感情已經上升到愛那麽高的境界。

可當一個人說愛的時候,似乎就已經做好了擔起一切責任的準備,深沉似海。

她枕着枕頭,側身看向窗外的明月,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時近時遠,白浪翻滾,或是風平浪靜。

她好像一直都像個鴕鳥一樣躲着,不敢靠近越前,也沒有嘗試更加了解他一些。這麽久了,她仍然是個很不稱職的戀人。

清子坐起來,風柔柔吹在臉上,湛藍的夜空裏,一輪滿月正将它清亮的光輝投到海波上。她閉上眼睛,良久又睜開,抱着枕頭走出了房門。

輕輕拉開隔壁客房門的一條縫,越前還沒有睡,正半躺在薄毯裏,微微屈立起一條腿,靠着床背用投影儀觀看一部好萊塢電影,看到她進來,身子兀地頓住。

“怎麽了?”他問。

清子不說話,把枕頭挨着他的放下,掀開毯子的一角,輕輕躺在他旁邊。

越前定定地看着她,“怕黑?”

她緩緩搖頭,把薄毯往肩膀方向稍稍扯了些,閉上黑亮的眼睛,“以後就這樣睡吧。”

因為,離你更近一點。

越前怔了怔。

清子很久都沒有感覺到任何動靜。

直到投影儀被關閉,周圍陷入一片寂靜。她身側一沉,一雙修長的手臂牢牢把她攬進一個溫暖的懷抱,他的手掌慢慢揉進她的發間,低沉的笑聲從頭頂傳來,“安藤同學,在一個手腕即将愈合的人面前,你的處境可能有點危險。”

他很喜歡在開玩笑的時候在她的姓氏後帶上“同學”這個後綴。

清子依然閉着眼睛,聽見他胸口清晰有力的心跳聲,之前的難受銷聲匿跡。

“為什麽我以前一直會覺得,其實你是個還算正經的人?”她輕輕抿出笑意。

越前摟緊她一些,“嗯,我也不太清楚自己是什麽樣的人。”

“我曾經也很琢磨不透你。”她說,又睜開眼睛,“不過,總體來說算是很好的人。”

“算是?”

清子往他懷裏蹭了蹭,“啊,那就是很好的人吧,不要在意這些措辭。”

“這算什麽答案?”越前眯眼,顯然很不滿意。

越說越難解釋,她幹脆耍賴,“我困了我困了。”

許久。

清淺平穩的呼吸傳來。

越前久久看着懷裏沉睡的人,心裏漸漸融化,恍惚地以為這一刻就是天荒地老,清子能主動靠近他,讓他有些意外。

他把手搭在自己的額頭上,無奈地笑了笑。

只是……

她為什麽那麽相信他的耐力?

她到底有沒有一點點覺悟,他早就不是國中時候那個懵懂的少年了,現在躺在她旁邊的可是個成了年的男人。越前對情.事确實不那麽熱衷,活得也完全不像其他開放的美國人,但對她當然是個例外。

所謂心愛的人。

他尊重她在任何方面的意願,所以絕不會乘人之危。

輕輕嘆了口氣,還是細心地替她掖好毯子。

他今晚可能要失眠了。

清晨,淡色的窗簾被海風揚起,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毫無征兆地響起,越前緩緩睜開眼,剛要起身接電話,才想起懷裏還擁着清子。

不想吵醒熟睡的人,他輕輕捂住她的耳朵,拿過手機摁下接聽鍵,聲音刻意壓低,“喂。”

“臭小子!我的酒呢?!你是不是搬我的酒了!”

來自剛回東京的越前南次郎先生的憤怒。

“送人了。”他面無表情地答。

“送人?你怎麽不把自己送出去?”南次郎氣得肺都快炸了。

“嗯,自己也送了。”他低頭看了看懷裏的清子,見她的眼睫動了動,慢慢轉醒,揉了揉她的腦袋,“醒了?”

清子睡眼惺忪,懶懶地應了聲,看向櫃臺上的鬧鐘,正指向七點,“你今天怎麽起得這麽早?”

電話那頭聞聲一愣,“這個點的洛杉矶應該是早上吧?這麽說你床上居然有女人?”

越前挪開捂她耳朵的手,沒有說話。

“可喜可賀,你這麽多年不沾女色,我差點都要懷疑自己的兒子是不是有什麽隐疾了。”南次郎欣喜得不得了,“看來是我想多了。”

越前扶住額角,果然正跳得厲害,“再見。”

“喂,臭小子,你是認真的嗎?”南次郎的語氣突然正經起來。

他看着正站在窗前欣賞海景的人,“不然呢?”

在附近用過早餐,越前就打開車庫門,遞了一把車鑰匙給她,“路線我指,你負責駕駛。”

清子接過,一臉為難。

“怎麽一副英勇就義的表情?”越前失笑,安慰道:“路上很空曠,不用擔心,還有我在旁邊。”

她才點頭,從車庫倒出那輛低調寬敞的福特。

越前坐進副駕駛座,扣上安全帶,“有沒有看過《阿甘正傳》?”

“當然,那麽有名的電影。”她點頭。

他微微擡起下巴,示意遠處若隐若現的一條公路,“那裏就是他當年長跑的66號公路,再往前一些就到了聖莫尼卡海灘,是它的盡頭。”

“海灘游客太多了,看久了其實都差不多,沒有什麽區別。”越前靠在座位上,“公路很長,一路開下去就好了。”

“你這個導游當得可真是随性。”清子摸了摸鼻子。

從聖莫尼卡海灘出發,果然過路的游客絡繹不絕。

與日本不一樣,清子并不适應靠右行駛,慢慢開上66號公路才适應過來,一直不回頭往前行駛,路面筆直得仿佛沒有盡頭,上坡時好像要直沖上天空。

兩邊很寬,廣袤無垠,一望無際的原野,或是連成片的枯草,隐隐有些荒涼蕭索的感覺。

電臺裏放着鄉村民謠,天地間浩瀚無垠,清子竟期待着越過這個山頭,能在下一個山頭遇見什麽。

越前之前的建議并不是敷衍,這樣的公路一路開下去,真的會有豁然開朗的感覺。

“你是不是也經常這樣駕車從學校回來?”她問。

“偶爾會,不過隔得太遠了,MIT在最東邊的馬薩諸塞州,放假的時候,如果時間足夠我就會直接西行過來。”他撐着下颚,望向她好看的側臉,“我走的洲際公路,這條路線在很久之前就被政府遺棄了,公路地圖上找不到,所以沒有幾輛車通行。”

清子怔怔地點頭,“但是有種自由的氣息。”

“我也這麽想。”他笑了笑,“可很多人都只能感覺到荒涼。”

“你常常開到這邊?”她問。

“嗯。”

忘了行駛了多久,越前擔心她有些乏,讓她在路邊停車。

“它的盡頭在哪裏?”清子眺望。

“芝加哥,一直開下去的話,大概十幾天可以到。”他站在風裏。

收到一條信息,他點開查看,擡眸看着清子笑了笑,“我們可能得回去了。”

“嗯?”

“Susan太太來了,她想見見我美麗的女朋友。”越前揚起唇角,“還說順便可以教她養花。”

蘇珊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曾在日本定居過二十年,性格随和,笑起來非常親切,最大的愛好是打理花花草草。

“噢我的天,Ando小姐,我當時看見照片就覺得你非常美麗,本人真是像極了當年我最喜歡的那個日本女演員。”蘇珊太太和藹地拉着她的手,說着一口流利的日語,“Echizen的眼光可真不錯。”

清子連連不好意思地擺手,“您過獎了。”

越前之前被尼克接走了,奧德裏奇教練臨時有事情需要與他商量。

“加州的氣候很好,什麽花都好養。”蘇珊太太笑了笑。

清子點頭,認真聽她講解了一下午的花卉名稱和種植方法,風信子,栀子花,甚至是蒲公英。

傍晚越前回來,剛推開院門,看見的就是她赤腳踩在花園的泥土裏,拿噴壺耐心澆水的景象。

長發被清爽地盤起,她穿着白襯衣,褲腿處稍稍挽起,看見他進來,哈哈大笑着蹦起來,“龍馬,這個這個,超級好玩!”

越前走過去,看見她臉上淡淡的泥印,伸手輕輕擦了擦,“看來你這一下午過得很充實。”

“完全沒有浪費時間。”清子驕傲地仰頭。

她這是小孩子做了好事求誇獎的表情嗎?

他失笑。

作者有話要說:

前面的讓一讓!讓一讓!麻煩騰個位置!我的小火車随時要出發了!

誰說我要完結的?我明明才剛開始。

太心疼了,看見很多人四舍五入好多次了。(T▽T)

還要謝謝“目标木有君”小可愛的灌溉液,你一定會有目标的,還有一瓶是沒有留名的小可愛贈送,同樣感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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