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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最近清子總是聽見一些關于自己不好的傳聞。

至于為什麽,其實想想也知道是誰散播的。

清子充耳不聞,繼續按部就班地過日子,臨近假期的最後幾個考試周,清子常常泡在圖書館裏複習到淩晨,她的英語寫作是弱勢,給整體成績拉了些分,因此英語論文算是她最頭疼的一個項目。

她足足查了三天的外文資料,外教仍是不滿意,打回來修改了兩次,把她忙到焦頭爛額。

只好把原文拍給越前,要他不忙的時候幫忙看看有哪些錯誤。

一個小時後,他用紅色字體标紅了一大片,在旁邊寫上修改的方法,直接把文件發送了過來。

「安藤同學,你的句子結構到底是誰教的?」

還不忘調侃一句。

清子沒好氣地摁下一個字。

「你。」

越前的信息立即回了過來。

「那我再挽救一下自己的學生。給你個小建議,論文盡量少用there be的句型和it,不夠簡潔,可以用其他句型替換。」

清子愣了愣,認認真真查看他修改完的文件,果然每個句型和單詞都是點到學術上的精确。

「謝謝高材生的意見。」她笑。

「不客氣,考完請你吃肉。」他回。

清子哼哼唧唧,拉過手邊的一摞資料書,埋頭開始仔仔細細地修改論文上的錯誤。

想想她最近好像一直都忙得沒有時間見越前一面,他也正在準備團隊的事宜和旅行的規劃,有什麽事都是打電話和發信息。

清子一攤手,他們倆還真是一對忙到完全沒有時間戀愛的情侶。

再把論文上交給外教的時候,對方顯然非常滿意,連連點頭,“You ha.ve made good progress!”

清子誠惶誠恐,心虛得緊。

出了辦公室,立馬顫顫巍巍地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給越前發了條信息。

「還是我請你吃肉吧……」

經營學部的期末考試排得很滿,加上選修總共八門課程考試,在短短的十天內就安排全部結束。

清子加班加點,在極其掙紮痛苦的心态下,竟然也看完了所有的書,考完最後一科,整個人跟癱瘓沒什麽區別。

“我一直覺得東理大的試卷只分難和非常難兩種。”清子趴在桌上,擡頭跟平宮吐槽,“這次的變态難真是刷新了我的三觀。”

周圍有同學直接摔了草稿紙,嚷嚷着恐怕又要留級。

“至少你不會留級。”平宮站在她對面,溫和地笑道。

清子無力,“世事難料。”

橘杏打來電話約她去北海道,她讪讪推辭,說和越前有約。

說完就趕緊拿遠了手機,果然聽見她在那頭咆哮:“清子你這個重色輕友的家夥!太讓我失望了!”

清子眯眼,“你和桃城學長約會的時候可不這麽說。”

“我家的女兒長大了……長大了……”橘杏嘆氣。

清子哭笑不得。

拖着一行李箱的衣物去找越前,他卻在客廳裏盯着一大堆奇奇怪怪的東西沉思。

清子随便拎起一個超大號的背包,不明所以地問他:“你買這麽多古怪的東西幹什麽?要去探險嗎?”

“尼克說是旅行的準備。”

“噢。”她點頭,又撿起一個睡袋朝他晃了晃,“可你沒說過我們要睡在聖莫尼卡的大街上……”

“還有別的。”越前整理着那些雜亂的東西,擡頭望着她笑,“我們第二站去納米布沙漠。”

“納……米布?”她詫異地張了張嘴。

“嗯,那裏有世界上最多最全的星星。”他指了指窗外的天空,接着說:“如果你以前沒說錯的話,應該是這樣。”

那裏确實有最好看的星空,那是她在花火大會的時候說過的。

她當時怎麽說的來着?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還可以組個團。”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越前一挑眉,把原話複述給她聽。

清子一捂臉,“哎,我當時的借口可真寒碜。”

尼克提前取了登機牌,三人在機場過完安檢,在乘務員的指引下走到頭等艙的席位。

從日本東京飛往美國洛杉矶的航程有十個多小時。

清子輕輕取下越前頭上的鴨舌帽,戴到自己頭上,壓低帽檐遮住臉,因為考試連續熬了十幾天的夜,她困得直接在座位上半昏睡了過去。

空乘有眼力見地遞了毯子過來,越前接過輕輕替她蓋上,坐到她旁邊,讓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動作自然随和。

“越前先生,請問還需要什麽嗎?”空乘低着聲音親切地問。

他側過頭,禮貌地微微颔首,“暫時不用,謝謝。”

有幾個外籍球迷認出他,興奮得在過道裏站不住,拿着本子和筆跑過來,懇請他在上面簽名。

人并不多,坐在後面的尼克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越前抱歉地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看了看不受打擾睡得正沉的清子,才輕輕接過她們手裏的紙筆,垂眸用右手簽了名。

“Thank you,Ryoma!”金發美女壓着聲音連連道謝,指了指他懷裏的清子,“You are a very gentle man,your girlfriend must be very fortunate.”

越前淡淡一笑,用流利的英語回答:“I'm the lucky one.”

不知過了多久,清子睡足醒來,旁邊的越前正低着頭翻閱一本旅行雜志,側臉如削,修長的手指覆在書頁上,氣質沉斂出衆。

感覺原本肩上的人動了動,他才側身看過來,理了理她睡得有些亂的長發。

“在想什麽?”清子問。

他剛剛沒有看書,而是在走神。

越前扶住額角,輕輕笑了笑,“在想你好像從來沒有叫過我的名字。”

清子後知後覺。

這麽說,她好像一直都叫他越前,只是叫慣了,一時沒改過來,難免有些生疏。

“我以後改改。”她吐了吐舌頭。

越前點頭,擡腕看向手表,“你有多久沒睡過覺了?”

清子想了想,“其實每天都有睡,只是斷斷續續的。”

越前失笑,“看來所有大學的期末考試都這麽折磨人。”

“你好像從來沒有跟我說過你的大學。”清子說。

他頓了頓,“只是學習和訓練,沒什麽特別的。”

清子抿嘴,輕輕抱住他,“嗯。”

碰到他的手腕,發現原本的石膏被取下了,愕然擡頭,“你的手腕好了?”

“沒有完全痊愈。”他擡起左手,看了看,“不過快了,比預想的要好。”

“你餓不餓?”他低頭,“餓的話先吃一些,飛機餐雖然沒那麽好,但是可以填填肚子。”

清子笑着搖頭,“我要吃肉。”

飛機在洛杉矶國際機場降落,回到本家,越前的球迷更多,好在不存在什麽公開行程表,一路出來平平靜靜。

二月初的洛杉矶氣候宜人,晚上只需着一件薄外套。

尼克提了一輛黑色奔馳車,載着他們在高速公路上行駛。

清子還是第一次來到這座城市,越前差不多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她望着車窗外飛速閃過的星星點點,萬縷燈光如利劍一般,把茫茫黑夜照得如同白晝。

尼克在後視鏡裏看了兩人一眼,“Echizen,我先送你們去別墅,然後我再去找Aldrich教練彙報你的傷勢。”

“旅行還是你們一起比較好,我就不瞎摻和了,有事就給我打電話,”他沖越前笑了笑。

又眨了眨眼睛,“對了Ando小姐,你的日本駕照可以直接在加州使用,開車出行可能要麻煩你了。”

“我第一次在這裏開車,你們真的不怕我撞車嗎?”她有些淩亂。

越前偏頭,“沒那麽複雜,你不用怕。”

車在臨近海灘的一棟海景別墅前停下,尼克替他們把行李搬了進去,清子剛下車,就有暖暖海風撲面而來,搖得周圍的樹木嘩嘩作響。

清子迎着風走往海的方向,屹立在靠近沙灘的路上,向遠處眺望,風吹鼓她白色的棉T恤,只看見映着月光的一片海水和夜空合為一體,分不清是水還是天。

突然感覺肩上一重,脊背上覆上一層暖意,一件外套搭了上來。

她偏頭,越前正站在她身邊,巋然不動。

“你在洛杉矶就住這裏嗎?”她笑。

“嗯,不經常住,大部分時間在學校。”

她點頭,回身看了一眼他的住宅,藍白相間的牆壁,白色的栅欄圍住花園,種着剛長出不久的栀子和水仙,在風的帶動下,散發出悠悠清香。隐隐約約還看見裏面立着一個木色的藤椅。

“……你的別墅,很精致。”清子默了默。

雖然很美,但一點兒不像男人住的地方。

“我就知道。”越前頭疼地捏了捏眉心,“熱愛生活的蘇珊太太總是喜歡給我打點成這樣。”

“你的房東嗎?”清子笑了笑,“其實這樣挺好看的。”

他淡淡一笑,“我先帶你去餐廳吃飯。”

餐廳不遠,兩人換了一套衣服,沿着公路步行十分鐘就到了正門口,典型的西式餐廳,建築內部以白色為主,吊燈的色調卻是柔和的藍色,走在其中仿佛置身于一片海洋中。

越前卻止了步,“清子,你喜歡西餐嗎?”

“也說不上喜歡。”她搖頭。

“那我們換一家。”他低頭牽過她的手。

“嗯?”

“請你吃肉。”他莞爾。

一路往前走,他身上亞麻的襯衫被海風揚起,牽着她輕車熟路地拐着路。

“西餐廳是Nick定的,我不常去。”他偏頭解釋,“既然是旅行,還是品嘗獨特的風味比較好。”

走到臨海的一家餐廳,侍者恭恭敬敬地領着兩人在靠窗的座位坐下點菜,桌上暖黃色的燭光搖曳,與海上的明月相映,坐在這裏,海浪撞擊礁石的聲音清晰可聞。

圓木搭成的舞臺上,一支小型樂隊正演奏着舒緩柔情的歌曲,木吉他的聲音清新,和着主唱低沉磁性的聲音,令人沉醉。

清子看着海邊點點漁燈,笑了笑,“很好看。”

越前撐着下颚,“這裏有親切感。”

侍者上了菜,有禮數地鞠了一躬,“enjoy your food.”

“Thanks.”越前颔首。

舞臺上的樂隊正在演唱着一首英語抒情歌,清子覺得旋律和歌詞很不錯,微微側過身看他們演奏。

“我可以點一首歌嗎?”清子回頭問他。

越前擡眸,“嗯,你想聽什麽?我去幫你說。”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她興趣盎然。

越前看她跑到圓臺邊,笑着跟音響師說了幾句什麽,音響師通情達理地點了點頭。

“英語交流能力還不錯。”越前誇了一句。

清子笑得眼睛彎彎,“能得到你的誇獎可真不容易。”

一曲結束,樂隊的藍眸主唱朝清子眨了眨眼,扶着話筒,“This is the song for you,my beautiful girl.”

越前持着刀叉,動作優雅,眼風将他淡淡一掃。

主唱被他的眼神弄得一涼,尴尬地擺了擺手,要吉他手開始奏樂。

吉他弦一撥,行雲流水般的柔和旋律漸漸轉出,寧靜悠遠。

前奏一出,越前就頓了頓,報出歌名:“way back into love.”

清子怔怔地點頭,“傳唱度很高的歌。”

“All I wanna do is find a way back into love

I can't make it through without a way back into love”

主唱的唱法跟原唱稍有不同,多添了幾分的溫柔和安靜。

周圍甚至有人揮手輕輕跟着一起唱起來。

清子撐着腦袋,看着對面的他,“我很喜歡這裏,龍馬。”

餐後兩人沿着沙灘按原路散步回去,清子在前面蹦蹦跳跳,踩在沙子上,又彎腰用手指劃出一些精致的花紋,風稍稍蕩起她米色的裙邊,笑得溫柔又純粹。

和幾年前一樣的笑容。

越前雙手插在口袋裏走在她身後,咖色的長褲襯出修長的身型,淡然的氣息,眼神卻漸漸柔和下來。

“清子。”他叫她。

“嗯?”

她在海風中回過頭,額前的碎發輕輕劃過小巧的臉龐。

她拂開頭發,站在原地等他的下文。

“我有沒有說過我愛你?”

他隔着與她幾米的距離,眼底的目光含了浩瀚星河,像是穿越了千萬光年而來。

讓人挪不開視線。

“我沒有絕對的把握拿下四個大滿貫,不能保證自己的人生始終能一帆風順,更不知道以後我們會經歷什麽事情。”越前慢慢走過去,低頭看着呆在原地的人,伸出修長的手指整理她淩亂的發絲,語氣溫柔至極,“但我可以确定的是,我愛你已久。”

清子任他的手指輕柔劃過自己的頭發,顯得有些不真實。

“你……這算是告白嗎?”

越前眼裏笑意越濃,把她拉到自己溫熱的懷裏,橫在腰間的手臂愈緊,“嗯,你可以這麽想。”

猝不及防的,輕柔的吻落在她唇上,唇瓣交疊,她熱,他卻涼。她剛剛吃過甜點,鼻尖瞬間溢滿甜而不膩的清香,越前忍不住輕輕吮吻。

清子頓時臉紅心跳,以前他們到這裏都會打止,可越前這次卻沒有放開她的意思。他的吻柔和纏綿,滑落在她的唇齒之間,漸漸深入。

他吻她的時候一直都很溫柔,氣息幹淨清冽,卻總帶有一些霸道的占有欲。

清子閉上眼睛,擡手挽住他的頸項,慢慢地,生澀地回應他的感情。

海風徐徐,耳語婆娑,清涼之意撲面而來,吹動兩人的衣襟。

感覺清子有些喘不上氣,越前才松開她,鼻尖蹭過她的鼻尖。

我經歷過無數個四季,輾轉過無數個地方,遇見過無數人。

卻從來沒有人像你。

我愛你已久,永不能忘。

作者有話要說:

從來只能卡在3000字的我,終于有一章要達5000字了,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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