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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轉眼快到四月中旬。

清子承認自己的耐心快用完了,在第十二次收到退稿郵件的時候,這是最後一個投稿的漫畫社。

她咬了咬下唇,懊惱地把手機塞進口袋裏。

老師已經不止一次催過她趕緊上交實習證明了,如果還沒有漫畫社簽下她,她就只能被定為在校生。

沒有實習經驗,也就意味着拿不到學位證書。

越前常常會問起她的進度,不想讓他準備比賽之餘還擔心她的事,所以清子總是說差不多要定下來了,他就理解似地不再追問。

從開始畫第一張畫稿到現在已有兩個月,沒有任何好的答複,她只是撐得有些累了。

在街上走走停停,晚餐還沒吃,她在街邊站着,覺得有些餓。

擡眼看着馬路上來來往往的車輛,她把腦袋靠在旁邊的樹幹上,一時有些迷茫。

在這樣一個思想已經定型的社會,一個新事物的起步總是顯得特別艱難。

她完全可以放棄這個念頭,然後往公司投簡歷,從事經營學相關的工作,薪水也會很不錯。

搖了搖頭,還是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天色愈沉,一滴水落在頭上,清子一摸,擡頭看向漆黑的天空。有零散的雨絲飄下來,才知道是下雨了。

正好站在公交站牌前,有輛公交車到站,清子愣了愣,也不管是哪一班,徑直上了車。

以前心裏有些煩的時候,她就會塞着耳機坐公交車把整個城市游一圈,很簡單的方式,基本上游完就會好很多。

她低頭查看新聞,不小心點進了娛樂新聞界面,正要退出,一眼瞄見第一個标題上的關鍵字,越前龍馬。

手指頓住。

被置頂的是他贏下迪拜公開賽之後的采訪視頻。

娛樂記者的問題總是刁鑽又一針見血,往往喜歡往私生活方向偏。

“前段時間網上有您和女朋友同坐一班飛機的照片,女方似乎刻意遮住了臉,請問這是真的嗎?”他的臉陰沉了一瞬,很短暫的一瞬,幾乎無法發現,但是清子輕易看了出來。

他壓了壓帽檐,不動聲色地略過這個問題,轉而回答了另一個記者的提問。

清子一點都不意外,涉及到這一類問題他們倆都已經商量好暫時在公衆前閉口不談。

越前正處于事業上升期,近段時間随着他顯著的戰績,關注他的人越來越多。他還無法判斷這到底是好是壞,媒體其實是個很殘酷的東西,貿然把她推到公衆面前,一定不是好事。

至于清子,她只是覺得自己的漫畫還在發表期,被公開的确會給漫畫帶來許多關注度,但那都是與越前龍馬這個名字直接綁定的,不是屬于她,不是屬于安藤清子這個名字本身的。

這樣的漫畫就完全失去了意義,她不需要這種方式的人氣。

但記者始終不依不饒,又問道:“那麽請問您的理想型女友是什麽樣的?”

越前極輕地皺了皺眉,“抱歉,我目前還不清楚。”

他是真的在盡職盡責地保護她,任何有可能涉及到她信息的問題他都答得很含糊。

清子不動聲色地關閉了新聞,雨滴墜落到潔淨的車窗上,激起地上的灰塵,在窗上迸濺出一顆顆髒污的泥點。

她撐着腦袋,看這座浸在大雨裏的城市。

在臨近公寓的地方下了車,外面正是大雨滂沱,沒有雨傘,她一下車就淋了一身雨。

傾斜的雨點不打算放過她,繼續侵蝕着她纖弱的身軀,清子身上的衣服濕了個透,摩挲着手臂,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回到公寓時感覺身上很涼,清子趕緊跑到浴室洗了個澡,換上睡衣,卻仍然沒有什麽暖意。

她把自己埋進軟軟的被窩裏,頂着一頭濕發,抱着電腦登陸了pixiv。

上次的插畫獲得了一些關注,兩張都進了當天的日榜前一百,位于排行榜的第二頁。粉絲數當天就增了一百多個,那之後一直到今天,每天粉絲不絕。

很不錯的成績。

但只要稍留意就能發現,欣賞這類插畫的人大部分都是外國人。這并不算好消息。

清子的粉絲總量達到三萬多,算是可觀的數據,但與那些插畫常年排進前五十的擁有十幾萬甚至是幾十萬粉絲的畫手還差得很遠。

深呼吸一口。

清子把被退稿了十幾次的畫稿,決然地上傳了十頁到網站。

立即合上了電腦,她有些不敢看結果,她下了很大的賭注,漫畫自然需要本國的受衆,可是這個希望寥寥無幾。

喉嚨有些癢,全身無力,恐怕是要感冒的前兆,她撐着身子翻了一些藥吃下,才就着困意睡過去。

清子睡得很不安穩,夢裏仿佛置身于一片火海,細細的汗珠從身上滲出,好似每移動一下都是巨大的折磨。有人在遠方叫她,可她聽不清那人的聲音,不知什麽時候感覺到一陣涼爽,又墜入遼闊的海洋,冷與熱齊齊湧來,真可謂水深火熱。

頭很沉,整個人卻感覺輕飄飄的,好似浮在空中,四周全是黑,茫茫然找不到出口。不知過了多久,才有一束光照到身上,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她往那個方向游過去,伸出手臂。

清子費力地睜開眼時,一邊的窗簾是半拉上的,床頭櫃上是她昨天吃的藥,還有喝到一半的水,只是旁邊多了一條濕毛巾。

腦袋還是很暈,她難受地動了動身子,發現難以動彈,這才發現自己的腰間被一雙手臂禁锢,她迷茫地擡頭,看見了越前的臉。

這個人,已經有一個多月沒有出現在她身邊了。

清子完全呆了,他這時候應該在摩洛哥準備下一場比賽。

越前閉着眼睛,眉頭微蹙,睡得似乎并不好。感覺到懷裏人細微的動作,才慢慢睜開眼睛。

他低頭,額頭抵住她的額頭,“好像退燒了。”

看她仍有些蒼白的臉,心裏一緊,說話的聲音卻輕下來,“你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很久沒有聽見他這樣近距離地跟她說話,清子的眼眶裏一熱,一把抱住他,嗓子發啞,“你回來了。”

越前怔了怔。

昨晚淩晨一點他才飛到日本,回到家看見的就是她縮在被子裏,臉色蒼白,滿身的汗。

觸到她的額頭,滾燙的溫度讓他的手指不自覺一縮。心一沉,眼底立即布滿陰霾。

掃到櫃臺上的感冒藥,才稍稍放了一些心,好歹她知道要吃藥。喊了她幾聲,她都只是皺眉,怎麽都叫不醒。

越前只能走到浴室,扯下她的毛巾,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浸濕。

擡頭看了一眼鏡子裏的自己,突然想起那天她說過的話。

“以前有段時間我一直在想,為什麽在我每次都非常需要你的時候,你總是不在我身邊。”

越前一抿唇,擰幹毛巾,又在冰箱裏取了幾塊冰,做了個小型的冰袋。

坐到床邊拿開被子上的電腦,替她擦了身上的汗,輕輕放到她的額頭上。

他撫平她緊皺的眉頭,一個人坐在黑暗裏,久久注視着她的臉,她長睫低垂,微微顫抖着,不知夢見了什麽。

照顧她直到半夜,再探她的體溫,已經不再滾燙,他在她額頭落下一個吻,才掀起一角被子睡進去,擁住她纖瘦的腰身,調整她別扭的睡姿,讓腦袋枕在他懷裏。

就這麽睡了幾個小時。

“我已經好了。”她笑了笑。

見到他的時候就好了。

越前點頭,許久沒有說話,手指輕輕穿入她的發絲,低聲道:“生日快樂,清子。”

“嗯?!”

她突然擡頭,詫異地望着他。

她果然忘了。越前揉了揉額角。

“今天四月八號?”她愣了愣。

“嗯。”越前點頭,又笑道:“恭喜你二十一歲了。”

“……”女人二十歲之後增長任何一歲都是變老的象征,這家夥一定是故意的。

越前看她一臉懷疑人生的表情,好笑地摸了摸她的腦袋,俯身吻在她的唇上。

昨晚她難受到臉色蒼白的樣子看一次就夠了,他更喜歡她豐富多彩的表情。

這樣才像她。

清子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不知哪裏來的力氣,一把推開他,“龍馬,我感冒了!”

他不怕被傳染嗎?

“我知道。”垂下眼睫,這件事他還在自責。

清子摸不着頭腦,知道那他還吻她?

“不過,你也會有假期的嗎?”她問。

“沒有,所以我明天早上就得回去,你還是跟我聊些比較有意義的話題好。”他揚眉。

“噢。”清子點頭,又問:“我的生日禮物呢?”

越前一僵。

這個他是真的忘了,回來得太急,根本沒有時間準備。

清子輕輕揪住他的衣袖,像是抓住了他的什麽小把柄,得意地下了結論,“你沒準備。”

越前嘆了口氣,拉近她的距離,“把自己給你。”

“你早就是我的了。”清子一攤手,顯然不接受。

她這下腦袋倒是轉得很快。

越前好笑。

“嗯,不知道這個算不算生日禮物。”他托腮,拿過她的電腦,打開屏幕,把她昨晚沒來得及退出的pixiv網站首頁遞過去。

“昨晚本來準備看你的畫稿進度,沒想到發現了一條消息。”

越前無奈地笑了笑,“我真的沒打算看你的隐私,一打開就是這個。”

“相信你。”她湊過去。

是一條私信。

「安藤小姐您好,我是五邊動畫的制作人,對您今日上傳的漫畫很感興趣,請問您是否有意向與我們合作?」

下面還留了一個聯系方式。

“五邊動畫?”清子疑惑。

她之前沒有考慮過這個。

越前手指一動,替她在搜索引擎裏搜了這家公司。

清子仔細看了看它的資料,不算特別有名,不過出過的幾部動畫口碑都還不錯。

越前不懂這行相關的事宜,只能替她查看公司相關的經營執照,确保她不受騙。

“這是動畫公司。”她皺眉,“可我畫的是漫畫。”

“挺正規的,要不你先聯系一下?看看對方怎麽說。”越前擡眸。

“好。”

清子與那邊的制作人聊了大半個小時。

對方很客氣,同意先給她尋找一個靠譜的出版社進行連載,對應的,她的版權也只能歸其公司所有,不得随意轉手。

如果受衆的反響很好,公司則會考慮制作動畫。

清子覺得可行,和對方約好明天去公司簽署合同。

挂了電話,覺得滿血複活。

像是坐過山車,昨晚還絕望到谷底,今天就給她升到雲霄。

她蹦蹦噠噠地踩着拖鞋從樓上下來,跑到越前旁邊,開心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越前正在幫她泡感冒藥的手一頓,“有精神了?”

清子笑得眼睛彎彎,“嗯。”走到他面前,張開手臂,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抱!”

這倒是……某人可難得主動一次。

越前一揚眉,放下手裏的藥劑包,伸出長臂攬過她的身子,低頭抵住她的額頭,微微的鼻息離她很近。

他輕吻她的唇角,笑了笑,“是要感謝我嗎?”

暧昧的氣息撲面而來。

清子懵了懵,這個擁抱跟她想的好像不太一樣。

“我不想欺負一個正在生病的人。”他稍稍皺眉,想壓下情意,最終嘆了口氣,“好像還是不行。”

“哎,等等,你等等!”清子連忙制止他。

就這麽想被傳染?他還比不比賽了?!

他置若罔聞,用手扣住她的後腦勺,舌尖撬開她的牙關,慢慢加深剛剛的吻,熾熱纏綿。

他承認他很想她,在這一個多月裏,卻只能聽見她的聲音。

無法抑制的想要靠近她。

他稍一用力,攏着她的腰貼近,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就萦繞鼻尖,柔軟的唇沿着她白皙的脖頸緩緩向下,他的手沿衣角深入,溫熱的指腹摩挲她腰間的曲線,引得清子一顫,另一只手則輕巧地解開她衣服最上方的兩顆紐扣。

越前手臂稍稍一擡,抱起她步履穩重地往樓上走去。

外面依然是大陰天,灰蒙蒙的青白顏色一直延伸到城市的另一端。

室內半昏半暗,深灰色的床單上一片淩亂,身側的人将她摟得很緊,身上帶着燥熱的溫度,拂到她頸窩的氣息有些撩人。

他昨晚忙着照顧她似乎沒睡多少,剛剛又……咳,又有些累,所以眼下睡得很沉。

越前的睫毛很長,輕閉雙眼,就在眼簾下落了一小片陰影,額前的碎發淩亂,唇角向下微微抿住。他熟睡的時候,平時的高傲收斂了許多,沉靜的氣息從他身上慢慢彌散開來。

清子久久地看着他,湊上去在他眼睫上輕輕吻了吻,聽見漸漸變大的雨聲,突然想起陽臺上還晾着衣服。

輕輕拿下他覆在她小腹上的手,下床穿好衣服,随意披了一件略厚的長外套,正好蓋到勻稱的小腿。

收了衣服,擡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正是下午一點半,他們似乎都沒有吃早飯。

她進了廚房,搗鼓着做些美食解饞,在微波爐裏剛烤好幾個烤餅,戴着隔熱手套要取出來,樓上卻傳來一聲沉悶的動靜。

清子側耳聽了一陣,放下手裏的烤餅,取下手套,往樓上走去。

浴室的門開着,越前換了一套深色的浴衣,背對她在盥洗臺前微微彎着身子,清子湊到他旁邊,發現仰躺在水池裏一身泡沫的卡魯賓。

越前看見她湊過來的腦袋,愣了愣,低頭繼續替它清洗毛發。

眼神躲閃,“它好像把你的顏料打翻了。”

嗯?!

清子不可置信,心裏一緊,底氣不足地問:“我只想知道……我的畫稿還好嗎?”

“那個倒是不要緊。”

“那就好。”她撫了撫心口,又看向他,“你怎麽不睡了?被它吵醒的?”

“嗯。”他嘆氣。

他沖掉它身上的泡沫,扯下一條幹毛巾,蓋到它腦袋上,輕柔地擦拭它身上濕漉漉的毛發,眼神專注。

這個男人,還是那個賽場上凜冽的網球運動員嗎?完全看不出來。

清子抱臂靠在鏡子上看他,長發順着垂下,她抿住嘴,笑得十分溫柔。

“怎麽笑成這樣?”他看得心頭一顫,偏頭問她。

她的眼睛彎彎,輕輕搖頭,語氣甜膩,“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你以後會是個好父親。”

他擦拭的手頓住,放下毛巾慢慢走到她面前,一個俯身把她抵到身後的鏡子上,湊到她的耳畔,低低地笑了一聲,“在那之前,我會先是個好丈夫的。”

作者有話要說:

卡魯賓:你們能不能先吹幹我的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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