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忙起來的時間總是過得飛快。
清子在工作室和指導老師商議完特效安排，正準備下班。
小助理敲了敲門，稍稍欠身，“不好意思，安藤小姐，這裏有一份你的郵件。”
“啊，這麽快就到了，謝謝。”清子笑了笑，接過來拆開。
看見發件人一欄的Nick時，她就心知肚明。
她前幾天拜托他給自己留一張網球賽的門票，特意強調不要讓越前知道。
這并不是什麽驚喜。
清子的反射弧很長，所以直到被求婚後的第五天，她才突然意識到……
越前這家夥沒有給她戒指！
開始她還以為是自己漏掉了，在信封裏翻來翻去，又在公寓裏找了半天，連半個影子都沒有……
嗯，是越前先生給忘了。
她最終下了結論。
“……現在悔婚還來得及嗎？”她扶額。
這麽重要的東西他都能忘，所以這一趟過去，她要殺他個措手不及，到時他百口莫辯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
清子眯了眯眼，拆開信件，裏面放着一張勞力士大師賽決賽的門票，需要飛往蒙特卡洛。
尼克很細心，安排的座位不是靠前的，以免被越前一眼看見。除此之外，還替她訂下了一張機票。
他在裏面夾了一張紙條，歪歪曲曲的字跡實在是可愛。
「Mrs Echizen,I'm looking forward to seeing you.」
Mrs Echizen……
清子咳了咳，不動聲色地把紙條塞了回去。
指導老師的聲音幽幽飄起，“安藤導演，我叫了你三遍。”
“啊？”她回過頭，一時窘迫，“抱……抱歉，我走神了。”
他瞥了一眼她手裏的門票，嘆了口氣，“現在的年輕人吶。”
感嘆完就背着手踱步出去了。
留下清子獨自淩亂。
怎麽辦怎麽辦，大魔頭居然沒有多說什麽……這是暴風雨前的平靜嗎？
……
四月二十一日，清子悄悄抵達了摩納哥，在酒店裏安穩地睡了一晚。
第二日在鏡子前整理好儀容，就提前到達了球場。
為了不讓越前認出來，她特意戴了一頂白色的棒球帽擋臉，避免突兀，又将柔順的長發挽起，身上也是運動範的棒球T恤和半身短裙。
青春得像是只有十六七的模樣。
周圍的觀衆陸續入座，環境立即噪雜起來，有位年輕的母親帶着自己的孩子坐在旁邊。
“Mom,I am hungry……”
女人想了想，“Hi,hungry!”
她忍不住笑了笑，看向那個可愛的小男孩，一副委屈得要哭的表情。
可惜她身上也沒有零食，不然就遞過去了。
觀衆席突然一陣歡呼，清子望向賽場，越前在兩排站得整整齊齊的隊伍中穿行出來，跟四周的觀衆點頭問好。
清子連忙把帽檐壓低了些。
她發現自己坐的位置有些尴尬，他所站的那方賽場，與她這邊的觀衆席面對面，他只要稍微擡頭往這邊看過來立即就能發現她。
清子全程不敢擡頭，也不敢掀開帽子，甚至連他的對手長什麽樣子她都不知道。
比賽途中，她躲着帽檐偷偷探出目光，正好看見他拿下一球，朝這邊看過來。
清子心髒一抖，又低下頭。
她這哪像是來看比賽的……
旁邊的小男孩睜着水靈靈的眼眸，聲音怯怯，“Are you a spy？”（你是間諜嗎？）
清子幹笑，擡頭對上他母親善意的目光。
靈光一閃。
與其這樣躲，還不如跟這個孩子說說話掩飾自己的不正常。
她作出高深莫測的樣子，壓低聲音，“No,I'm an alien.”（不，我是外星人。）
清子眼睜睜看着小男孩的表情變得異常興奮。
造孽造孽……她現在真是像極了邪惡的巫婆。
下半場比賽她給孩子說了許多關于自己所在星球的環境，日本各類民俗故事全部都被她用上了，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那孩子卻還被她唬得一怔一怔的。
講得有些渴，她擰開礦泉水的瓶蓋，抿了口水，擡眼望向計分板，竟然已經到了賽末點。
她看向球場，烈日下，越前的額前布滿密汗，看來這一場他打得很費力。
對手發完球，兩人就各自在自己的一方場地不停奔跑接球。
越前揮拍的動作幹淨利落，如他的人，向來果斷。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打網球，發現的時候就每天都在打了，想停也停不下來。”
清子突然想起他不知什麽時候說過的話。
當然是……因為熱愛啊。她輕笑。
越前的最後一球旋入對手的後場。
時間仿佛靜止了三秒鐘，四周的突起一陣響亮的歡呼聲，掌聲也随即響徹全場，氣氛突然燃起來。
越前緩緩揚起嘴角，收拍，習慣性地壓了壓帽檐。
他回換衣間換了一身衣服，又返回賽場一個人靜靜地坐在休息區，垂着頭，雙手拿毛巾擦着額前的汗，一動不動。
球場內已經搭好了頒獎臺，廣播裏的法語播完，叫到越前的名字。
越前的感言裏，提到最多的就是感謝，家人、團隊、球迷、組委會、球童、裁判、線審甚至是那些還不能全都記住名字的迎賓們，這個細心的人竟然全都提到。
清子想，這個人其實是有很多改變的。
他以前其實并不如現在會表達自己的感情，時間讓他收起自我防禦的那些名為別扭的刺，多了溫和與親切。
他會誠懇地給支持他的人表達謝意，也會給予很多人最好的鼓勵。
“But I never thank my girlfriend in public.（可是我從來沒有公開感謝過我的女朋友）”剛剛還在開着玩笑的男人，語氣突然溫柔起來。
清子一怔，擡頭對上他含笑的視線。
“Not long ago,I asked her to marry me,in the letter.”（不久之前，我在信裏向她求婚了）
觀衆立即吹着口哨起哄。
“But I don't give her ring.（但是我沒有給她戒指）”他失笑，“I thought she'll realize it,but I……”（我以為她會意識到的，但是我……）
越前無奈，“I was waiting for so long.”（我等了很久很久）
四周全是哄笑聲，清子低着腦袋讪笑。
“She has a really bad memory.（她的記性真的很差）”他嘆氣。
又恢複正色，“Maybe It's a little late,but now,I want to give her my ring.”（可能有些晚了，但是現在，我想把戒指交給她。）
觀衆席爆發出一陣熱烈的喝彩，掌聲不斷，一時炸開了鍋。
清子傻傻地頓在原地。她以為是他忘了，也以為自己會看到他驚慌失措的表情，沒想到卻是自己不知所措。
他邁着長腿走下領獎臺，接過尼克手裏的木質吉他，坐在場中央的高腳椅上，左腿伸直放在地上，右腿稍曲。
從天空傾斜而下的陽光灑在這個俊朗的男人身上，他剛換的白色運動服與吉他的氣場完全不合，卻還是垂眸認真地摁着弦，碎發微微擋住額頭。
他身後不知什麽時候出現了一架鋼琴伴奏。
越前扶正面前的麥克風，“I've done a lot of things,but I never sing for her.”（我做過很多事情，但從來沒有為她唱過歌）
起哄聲愈小，觀衆配合地安靜下來。
他緩緩撥動手裏的吉他，連貫而緩慢的音樂，在全場靜靜的屏息中，輕輕流淌而出。
安靜，美好。
他閉上眼睛，深呼吸一口，輕輕地，慢慢地。
“When the rain's blowing in your face
（當雨水吹落在你的臉龐）
and the whole world is on your case
（而全世界都不停地指責你）
I could offer a warm embrace
（我真想給你一個溫暖的懷抱）
to make you feel my love
（好讓你感受到我的愛）”
全場都是他磁性低沉的歌聲，鋼琴美妙的和聲跟着流淌，清子抿着嘴，手指忍不住顫抖。
他睜開琥珀色的眼，原本用來計分的大屏幕也跟着突然一亮，上面的照片一張一張劃過，全是她笑得開懷的樣子。
坐在旁邊的小男孩一愣，看了看屏幕，又目不轉睛地盯着她。
清子的眼眶漸漸泛起濕潤，偷偷拭了拭眼角。
她的反應總是要慢半拍，總是被他蒙在鼓裏，然後突然得到許多讓人感動得要哭的驚喜。
這個以前明明不冷不熱的人，到底要給她多少個樣子？
“I could make you happy make your dreamse true
（我真想讓你開心，讓你所有的美夢成真）
there ain't nothing that I wouldn't do
（任何事我都願意去做）
go to the ends of the earth for you
（為你到天涯海角）
to make you feel my love
（好讓你感受到我的愛）”
他擡眸看向她的位置，“to make you feel my love”
周圍的目光也跟着聚過來，發現女主角，他們一陣興奮後，慫恿推着她出去，清子捂着眼睛，終于走出觀衆席。
踏着臺階慢慢走下，每走一步，就離他更近一步，視線漸漸模糊，她看不清周圍的景象，只能看見他。
越前放下吉他，緩緩走往她的方向，朝她伸出手。
鋼琴的和聲一停，遲遲沒有動靜的廣播應景地切入一首《marry you》。
小彩旗紛紛搖起來，雷鳴般的掌聲比他贏下冠軍時的還要熱烈。
兩人在互相沒有打過招呼的前提下，卻都是一身白色運動服，般配得不得了。
越前不由自主地放輕腳步，走到她面前，單膝慢慢蹲下身子，右手溫柔地拉過她的手，低頭認真為她的無名指戴上戒指。
那是一枚精巧的銀色鑽戒，玲玲珑珑，閃着柔和的光，清雅而低調。
“我有好多事想要謝謝你。”他說，“那封信我寫了十幾遍。每次寫完，總覺得漏掉了很多話，然後再重新寫。哪怕是你看到的那封也是我不滿意的，那樣寫下去怎麽都寫不完。我想，要是我以後再想起什麽要加進去的，再慢慢說給你聽吧。”
他站起身，輕輕摘掉她的帽子，“老實說，我之前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用這樣老套的方式求婚。但是，好歹讓我在所有人面前親口承認，你是我想要保護的人。”
清子的眼淚湧出來，連忙擡腕擦掉，“說得我的妝都要花了。”
“我可不是這個目的。”越前笑了笑，輕輕替她擦拭臉上的淚痕。
“kiss her！kiss her！”觀衆席的起哄聲音越來越大，甚至有人站起來喊。
清子趕緊用雙手捂着臉，實在忍不住，突然笑了出來，“哎，不行不行，人太多了。”
“我可以幫你擋擋。”
越前好笑地拉開她的手腕，攬過她的腰，單手用帽子擋住一方觀衆的視線，低頭覆上她的唇。
時間仿佛靜止。
清子怔了怔，閉上眼睛，嘴角不受控制地揚起笑，口是心非地回吻他。
推特上即時的視頻讓所有人炸開鍋。
「My god！My god！My god！×100」
「甜到冒泡泡！」
「不公開秀恩愛的人，突然秀起來簡直是致命的」
「求婚了求婚了！！！」
「不是當事人都看得淚目……」
「Best wishes to you both！！！」
「擋一邊有用嗎？啊？！不一樣是暴擊嗎？」
「突然刷到這個……我的天吶，一個被網球耽誤的歌手……」
「f**k,I just want to cry…」
「It's a very very touching moment！」
「真是太不容易了，感覺Echizen選這首歌是在替Ando反擊那段時間的輿論，可以說是很man了！」
「“我為她做過很多事，卻唯獨沒有為她唱過歌”這句真的……會心一擊，怪不得唱起來這麽溫柔」
「我就知道我沒有站錯cp」
「截了我一百多張圖，每一幀都是一幅畫」
離開她的唇，越前低頭重新替她戴好帽子，眼眸裏含着笑意，“沒有什麽要跟我說的嗎？”
她吸了吸鼻子，想也不想就抱住他。
“啊，戒指晚到一點沒有關系，方式老套一點也沒有關系，因為只要是你，就什麽都很好。”
作者有話要說：
答應我，請務必聽Ronan Keating版本的《make you feel my love》，糾結了一個星期，在十幾首備選歌裏面，還是選了這首，太太太柔情了。
感謝“鈴木紗绫”小天使的持續雷！(/▽＼)
繼續感謝不知道名字的小天使們營養液~
我要滾去洗個頭發了hh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