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聖象(2)
赤燕人奉白梅燕為神鳥,奉大象為創族之神。傳說赤燕人祖先來自若海,他們騎着身長雙翅的巨象,以此為舟,橫渡若海抵達陸地,從此落地生根,繁衍生息。
赤燕地處濕熱環境,林木茂盛,象族繁衍,赤燕王族常馴養大象為坐騎。瑞草和瑞火姐妹倆從出生開始便被赤燕王族選作奉象使。奉象使由王族撫育長大,終身侍奉聖象,聖象若死,這頭象的奉象使全部入墓殉葬。
死于仙門的聖象是赤燕國派往梁京參加節會的大象之一,急病暴亡。這頭大象共有十位奉象使,随隊前來的有五人,包括瑞草、瑞火姐妹在內。大象徹底斷氣那晚,五位奉象使立刻被使隊的人嚴密看管起來。
“算是問天宗的人救了我們。”瑞火說,“問天宗發現大象死了,花了大錢買下屍體。但那屍體太大了,一直堵在仙門關也不行,道路不通。問天宗的人讓赤燕使隊把大象移動到道旁。沒有人想死,尤其是死在異國他鄉。趁着一片混亂,我們五個人偷偷逃了。”
逃走的五位奉象使并無去處,他們只知道梁京繁華美麗,便全都到梁京來謀生。瑞草和瑞火姐妹不想當奴仆,又喜歡裝扮和好吃好喝,輾轉來到了春風春雨樓。
瑞草看向靳岄:“你們要找的大瑀婦人,我倆确實見過。”
聖象生活在森林裏,奉象使則居住在象宮之中。象宮地勢偏僻,景色瑰麗,是王族休憩的地方。姐妹倆在象宮裏見過赤燕王族帶來的大瑀女人。
她倆不清楚那女人身份,只知道赤燕王族對那婦人十分尊重。婦人面貌隐約帶赤燕人特征,比如她的一雙鳳眼,但膚色比赤燕人白皙,行動舉止娴雅,對待下人也溫聲細氣。奉象使從小學習大瑀話,她們能跟這婦人聊上天。婦人在象宮住了半年,把身體将養好了才離開。
“她還教我們這首歌哩。”瑞草小聲哼起一個曲調,“我們都覺得不好聽,她說若是我們有幸被選中,可以去梁京,記得要在梁京唱這個曲子,梁京人最喜歡聽。”
賀蘭砜立刻認出:這是靳岄教過他的《燕子三笑》。
“她人非常好,常和我們說話。”瑞火說,“但我們來了梁京,去看了她說的清蘇裏靳府,也沒多漂亮。”
明夜堂能捕捉到這個訊息實在是極其偶然。岳蓮樓到春風春雨樓吃酒,臨走時發現沒帶銀兩,只得叫人去明夜堂找章漠付錢。沈燈當時正在明夜堂裏,便攬了這個麻煩差事。
他來到春風春雨樓時,岳蓮樓正跟瑞火瑞草姐妹倆又唱又舞。沈燈年長,一下聽出這雙生姐妹唱的竟是如今已沒多少人曉得的梁京舊曲《燕子三笑》。他仔細一問,才知道這後面還有許多故事。等到問出那婦人長相模樣以及她手上佩戴的一串金環,沈燈猜測,此人極可能是順儀帝姬岑靜書。
“那串金環是我外婆遺物,赤燕王族的記認。母親從小戴在手上,是取不下來的。”靳岄向賀蘭砜解釋。
沈燈和岳蓮樓把消息帶回給章漠。明夜堂諸人中,只有章漠和岳蓮樓見過岑靜書,章漠決定将岳蓮樓留在梁京,自己親自前往赤燕查探消息。
“赤燕無論是地形環境還是族人分布,全都非常非常複雜。它跟大瑀、北戎完全不一樣,幾乎沒有獨立的城池,明夜堂至今無法在赤燕建立自己的勢力。”岳蓮樓說,“想融入赤燕很不容易,你不懂他們的習俗、傳說、禁忌,就算你懂得了,他們也不樂意接納一個外族人在自己的地盤上走來走去。況且深山密林,毒蟲毒草,赤燕也有自己的江湖幫派,武功術法十分古怪,與大瑀武林完全不一樣。要查探消息不是那麽容易的。”
靳岄才知章漠前去,實在是危險重重。他萬分感激:“堂主大義……”
“別說了。”岳蓮樓打斷了他接下來的話,“他不需要你的感激。章漠做人做事,只求自己內心坦蕩而已。”
賀蘭砜靜靜聽着,又對章漠生出許多欽佩與向往。
了解了情況後,衆人與姐妹倆告別。陳霜笑道:“如今知道你母親安然無恙,姐姐也回到了梁京,您心頭大石總算可以放下來了。”
“我有一件事不明白。”賀蘭砜忽然開口,“你阿媽既然很康健,為什麽她在赤燕逗留一年多,卻不肯傳回哪怕一個消息?赤燕使隊來了梁京又走,他們沒帶來任何口信?”
靳岄點頭:“所以我娘只是平安,卻并不自由。”
陳霜一怔:“你是說,赤燕王族扣下了順儀帝姬?”
靳岄認為,岑靜書在赤燕的現狀其實并不樂觀。岳蓮樓和章漠雖沒說出口,但心中隐約有數:這也是章漠必須親自去赤燕的另一個理由。岑靜書很健康,能說話,能行動,可她始終處于赤燕王族的控制之下。她教奉象使《燕子三笑》,告訴奉象使梁京清蘇裏有靳府,全是在暗暗地傳遞信息。
“這事情目前只有明夜堂和我知道?”靳岄問。
岳蓮樓點頭:“準确地說,這事情只有現在的我們幾人,以及堂主和沈燈知道。”
賀蘭砜忽然問:“我可以跟岑煅說麽?”
“不可以。”靳岄立刻回答,“你也別跟姐姐講,我會自己告訴她。”
賀蘭砜:“岑煅是好人。”
靳岄:“他是梁太師的人。”
賀蘭砜:“他不是。他很讨厭梁太師。”
靳岄還不能完全确定岑煅對梁太師和問天宗的事情一無所知。他必須更加謹慎。
賀蘭砜又說:“他把你的姐姐帶回了梁京。”
靳岄有些氣急:“你現在還不懂麽?這梁京城內人人相互算計,我幫你,你幫我,往往另有所圖,沒有人是心思單純的。你若還是不明白,你就想想雲洲王,想想岑融。岑煅身為大瑀五皇子,從小宮中長大,若真是白紙一般的人,他能活到現在?”
賀蘭砜不明白他為何忽然情緒惡劣。陳霜和岳蓮樓各退兩步,裝作聽不見。賀蘭砜想了又想,說:“章漠一定能把你阿媽順利帶回來。”
靳岄緊緊抿着嘴。
賀蘭砜看着他又道:“梁京很好,可我不喜歡。”
靳岄一愣:“為什麽?”
賀蘭砜:“你在這裏過得不高興。”
靳岄心頭發軟,低聲長嘆。他牽住賀蘭砜的手:“對不住。我知道你欣賞岑煅,我不該那樣說。”
他心裏浮起難以明晰的惆悵:賀蘭砜要跟着岑煅,而他被岑融保護着。
賀蘭砜忽然問:“你想不想和岑煅見一面?”
***
皇宮中,岑煅與寧元成匆匆走過朱紅色回廊。
楊執園緊跟在後:“五皇子,你遷怒禦醫也無濟于事啊。”
岑煅惱急:“楊公公,五個禦醫,五種說法!爹爹已經病重成這樣,卻連一個确切的療方都沒有!養着這幫廢物有何用處!”
話音剛落,另一頭匆匆走來一行人,為首的正是岑融。
“五弟,怎麽了?”見他焦灼,岑融忙上前詢問。
“三哥。”岑煅把他拉到一旁,“禦醫無用,我們不如去民間尋醫問藥?天下之大,總能找到隐世神醫來斷爹爹的難症。”
岑融低聲道:“五弟稍安勿躁。你所想的我早已派人去做了。那民間的神醫也悄悄尋來了三兩位,但所說之話,跟禦醫并無多大差別。爹爹年事已高……”
兩人都陷入了沉默。片刻後岑融說:“爹爹常常思念你,既然回了梁京就多來看看他吧。”
“……三哥,我至今不知道爹爹為何突然對我這麽好。”岑煅喃喃道,“和大哥最像的不是我,分明是你。我小時候在宮苑裏見到他,我想他抱抱我,我告訴他今日我練武習字,做得多麽好。他從來只是淡淡一應。”
“爹爹自然是挂念你的,只是他不善表露罷了。貴為天子,總有苦衷。”
岑煅微微一笑,有些苦澀:“可他對大哥、對你都不一樣。我記得他甚至抱過靳岄去看燈。這或許會讓三哥你覺得我心胸狹窄,可我當時真的妒忌靳岄。我的爹爹,寧願抱別人家的孩子,也不願意給我一個笑臉。”
岑融靜候他的下一句話。
“回來這幾日,我并不能适應。爹爹對我太親近,太好了。我甚至以為,他是不是病得糊塗了,才把我錯認作大哥。”
“五弟!”岑融壓低聲音呵斥,“不要胡說!”
“在三哥面前我才敢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岑煅又說,“罷了,我過幾日回封狐,再去找找神醫吧。聽聞西北方有神人隐世,名氣頗大。”
兩人又說了幾句閑話,岑融找了個恰當的話頭問:“聽說你這次回來,跟兵部申請要征異國人為将士?”
“也就一個而已。”岑煅說,“一個綠眼睛的高辛人,身手了得,又有赤子心腸。高辛人對北戎、金羌都沒有歸屬之心,我欣賞他品性與武藝,打算讓他在我身邊做個校尉,跟元成一樣。”
岑融心中一動:“高辛人?”
他正要再問,岑煅忽然擡頭看向他身後:“是游校尉嗎?”
緊跟在岑融身後的游君山連忙踏步往前:“末将游君山,見過五皇子。”
“不必多禮。”岑煅笑道,“我與你見過的,你可記得?”
游君山:“記得。”
岑煅對岑融解釋:“靳将軍還在的時候,我偶爾去他家向他請教調兵遣将之法,見過游校尉幾次。聽聞游校尉從白雀關死裏逃生,如今可将身子養好了?”
游君山又作揖:“已經好了,謝五皇子關心。”
岑煅:“你夫人白霓将軍如今可好?聽聞她送靳岄去北戎,如今靳岄回來了,不知她在哪裏?”
游君山遲疑片刻,低聲道:“拙荊……至今下落不明。”
岑煅吃驚:“在北戎失蹤了?”
岑融看看他,又看看游君山:“五弟,別問了。君山與白霓感情甚篤,別勾起他傷心事。”
岑煅點點頭,問:“游校尉有什麽想要問我的麽?”
游君山滿頭霧水,回道:“君山惶恐,五皇子可是有什麽要囑咐君山的?”
岑煅笑笑:“你知我從封狐城回來,怎麽就不問問封狐城、白雀關和西北軍如今的情況?”
岑融靠在欄杆上,有幾分看好戲的興趣,目光在游君山臉上打轉。
游君山擡頭道:“五皇子言重了。末将人微言輕,不敢僭妄。能與五皇子談論邊境軍情的,應當是三皇子。”
岑煅沉吟片刻,說:“我曾去過金羌,并當面見過喜将軍。”
游君山正低頭作揖,身姿紋絲不動,無人看見他目光中掠過一絲驚悸。
緊接着便聽岑煅又說:“此人果真有一張碎臉,看來傳言非虛。不知三哥可曾聽說過?”原來是對岑融說的話。
岑融把這話題抛回給游君山:“君山,你見過喜将軍雷師之麽?”
游君山:“只在戰場上遙遙見過,看不真切。”
岑煅:“游校尉不必總是低着頭,我與三哥都是行伍中出來的人,你自在些便是。”
游君山便站直了,這時才看見岑煅一直盯着自己。未等他收回目光,岑煅笑道:“游校尉不愧是西北軍莽雲騎的猛将,持重沉穩。我正談論你的仇人,你也能保持這般冷靜……”
他看着游君山雙眼:“岑煅佩服。”
目送岑煅離去,岑融掃了游君山幾眼。“你哪兒惹到我這位五弟了?”他說,“岑煅是出了名的木頭性子,不怒不惱,不愠不喜,你們有過節?”
游君山心頭發悚。他只記得要保持冷靜,卻沒想到自己過分冷靜,反倒引來岑煅懷疑。他搖搖頭,回答岑融:“末将不知。”
岑融帶着他往仁正帝寝宮走去,幾步後低頭叮囑:“查一查岑煅想要招納的高辛人是誰。”
***
入夜,紀春明又來找靳岄。他沒進府宅,只在府門與看門的兩人閑聊。片刻後靳岄與陳霜出門,三人嚷嚷着去吃羊湯面,說說笑笑地走了。
過了拐角,紀春明立刻回頭把手裏小包袱塞給陳霜:“你行啊陳霜,不跟我姐好,反倒讓我姐幫你置辦女人用的東西。你實在是過分了。”
陳霜接過小包袱:“我明日會去跟二姐致謝。”
紀春明又問:“為什麽要我來做這個幌子?”
靳岄:“你可以回去了。”
紀春明:“我晚上什麽都沒入肚,一同去吃啊。”
陳霜找紀春明來約靳岄,如今靳岄已經順利離開府宅,紀春明也就沒了用處。兩人打發紀春明離去,迅速拐入小巷之中,曲曲折折往前趕,直奔外城而去。
寧元成的小院子裏,岑煅和賀蘭砜已經等着了。
靳岄與岑煅見面不多,凡被人問起,他一概以“不熟悉”“未見過”來搪塞。以往岑煅到家中拜訪靳明照,靳岄對他們談論的事情毫無興趣,也從不加入。他已經不記得自己多久沒跟岑煅說過話了,印象中即便是春節進宮面見官家與聖人,岑煅也是諸位皇子中最不起眼的一個。
靳岄心想,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曾救過我一命?
見他進門,岑煅立刻起身,猶疑片刻,跟賀蘭砜一樣稱呼:“靳岄。”
靳岄和他見禮之後,先去偏房和姐姐見了一面。小包袱裏都是女人用的東西,靳岄告訴姐姐母親已有下落,明夜堂堂主親自去查,并不多說自己的揣測。
回到院子裏,岑煅已經給他倒好了一杯茶。
靳岄也不跟他客氣,撩起衣角便坐了下來。“五皇子回來這幾天過得可好?”
“梁京比封狐更令人忐忑害怕。跟朝中大臣們說話,一句普通問候,愣是能聽出千百種意味。”岑煅擺擺手,“我實在不适應。”
“五皇子若是打算往……”靳岄輕輕一笑,擡起手指略指向天,“再進一步,只怕要強迫自己适應。”
岑煅一嘆:“我對那個位置沒有興趣。”
靳岄:“情勢所迫,五皇子身為皇族血脈,身在朝廷,如今又與西北軍、梁太師有牽連,你說沒興趣,無人會信。”
岑煅不答,只靜靜看他。
靳岄很難和他聊下去。岑煅像是聽不懂自己的話,又像是聽懂了但不回應。
賀蘭砜悶頭喝茶,慢吞吞吐出口中茶葉。
岑煅忽然開口:“靳岄,你現在是幫三哥做事?”
靳岄反問:“那你現在是跟随梁太師做事?”
岑煅:“或許是你對我有一些誤會,我必須說清楚。我不信任梁太師。去西北軍學習軍務是我的願望,西北軍現在确實是梁太師女婿控制,但我與他争執頗多,并不融洽。”
賀蘭砜點頭附和,靳岄皺眉看他一眼。
岑煅又說:“三哥心思深沉,你萬事小心。”
他告訴靳岄自己在岑融面前試探游君山,發現岑融或許并不知道游君山的細作身份。
靳岄點頭:“身在權局,沒有誰不深沉。”
岑煅又頓住了,眉頭微微蹙起,不說話。
三人悶頭喝茶,岑煅忽然開口:“你喜歡的那株茶花,是因為惠妃娘娘不喜歡我母親才燒掉的。個中原因與你無關。”
靳岄一愣:“五皇子是什麽意思?”
岑煅看看賀蘭砜,又看看靳岄:“我就是想告訴你,三哥并非氣你或故意激怒你。那都是長輩之間的恩怨。”
靳岄:“為何此時告訴我?”
岑煅:“你現在跟着三哥,總不能心裏存着疙瘩。三哥若是立為太子,你必定是他的幕僚,彼此心底坦蕩亮敞些才好。”
靳岄摸不着頭腦,扭頭卻見賀蘭砜捏着茶杯低頭忍笑。他在桌下踢了賀蘭砜一腳,用眼神責問他:岑煅什麽意思?
賀蘭砜:“這茶好喝嗎?”
靳岄:“還行。”
賀蘭砜:“你說還行是什麽意思?是說這水不好,還是茶葉太老?或者是此時此地風景不對勁,我與岑煅長得寒碜,令你倒胃口。”
靳岄:“……我沒這個意思。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賀蘭砜戳他腦袋:“是你想太多了。”
靳岄看看賀蘭砜,又看看岑煅,忽然反應過來,臉上登時有些發燒。
他是帶着許多成見來見岑煅的。可岑煅這人坦蕩直接,他想說什麽就說什麽,沒半分花巧,直截了當,不存曲折心思。是靳岄自己想得太多,偏要把岑煅的每句話都解讀為另有深意。
岑煅喝了一口茶,嘆道:“我覺得這茶很好啊。”
月上中天時,靳岄才與岑煅道別。他今夜才知為何賀蘭砜和岑煅如此投緣:兩個人的性格實在太相似了。常常聊着聊着放聲大笑,有了争執也毫不在意,三言兩語便揭了過去。他甚至能明白父親與岑煅交好的原因:父親也是這樣坦率直接的人,他當然會欣賞這種複雜世情裏仍舊懷有一腔熱血的兒郎。
賀蘭砜把靳岄拉到一旁說悄悄話,擡頭看見陳霜對岑煅與寧元成鞠躬。那三人一言不發,無聲地傳遞着某種外人不知曉的語句。岑煅不接受陳霜的禮,他托着陳霜手肘令他站起,擺了擺手。
回程路上,靳岄問陳霜方才為何行禮。
“感激五皇子把賀蘭砜帶到梁京來。”陳霜笑道,“多虧有他,否則我不知什麽時候才能看見你高高興興笑一回。”
靳岄:“我平時和你下棋聊天,也會笑啊。”
“那怎麽一樣呢?”陳霜說,“人真的快活和勉強自己快活,完全不同。”
見靳岄點頭微笑,陳霜想了想,又問:“你為何不把問天宗宗主畫像之事告訴五皇子?”
“再等等。”靳岄回答,“這是我手中至關重要的信息。我只有确定岑煅完全值得信任,我才會說出來。”
“我認為五皇子比岑融更值得信任。”陳霜低聲道,“趁此機會,你大可以向五皇子表示誠意,若是五皇子來保護你,你便能脫離岑融。”
靳岄搖頭。
“帶我回到梁京的畢竟是他。”他聲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語,“我不能忘恩負義。”
***
岑融府中書房忽然傳來器皿碎裂之聲。
游君山略微低頭,沉默不語。
岑融右手掌心傷口有血沁出,滴落在桌面白紙上。他竟生生捏碎了一只瓷杯。
“你确定?”他厲聲問。
“确定。”游君山重複,“岑煅從封狐帶回梁京的高辛人,正是賀蘭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