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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逼宮(1)

如今的岑煅凡事都要多想幾分,尤其在面對岑融時。他察覺這是岑融的試探,等岑融停口後,他略略一忖,認真回答:“回官家,我确實見過喜将軍,那時候西北軍統領還是張越。我帶随從潛入金羌大營,不料被早有防備的雷師之擒獲。”他笑得無奈:“我記得張越還因此參了我一本,說我目無軍紀。”

岑融看他兩眼,點頭道:“确有此事。”

“我若真跟金羌有什麽往來,又怎會殺了雷師之,還砍下他的頭來?”岑煅朗聲大笑,“不知是誰嚼的爛舌頭,讓他到封狐城去看看,要真能在馬場裏找出什麽高頭大馬,我便把這将領之位讓了給他。”

岑煅喝下一口茶,很快又說:“官家……”

岑融微微一笑:“生分了,就同以前一樣叫我三哥吧。”

“那成,三哥,還有馬不?”岑煅面上挂着與以往毫無二致的笑,就着岑融這個話題追問,“我聽說廣仁王的軍隊在南疆赤燕買了不少馬,北軍那邊跟北戎關系緩和,也能買馬,偏就西北軍對着金羌,也沒有買馬的途徑。三哥若是有馬,再多給我一些吧?尤其是莽雲騎,需要好馬、駿馬,可如今都是些西北軍中服役多年的老馬,不成的。”

他說白霓回到西北軍後,看到那些老弱馬兒,幾乎天天逮着自己責罵。說他沒本事,連一匹好點兒的馬都無法給西北軍找回來。說到動情處,岑煅也不免唉聲嘆氣,情緒低落。

而他越是不掩蓋情緒,所說的話、所做的事情,看起來就更為真實。在岑融的印象中,岑煅一直都是這樣的五弟,心思不重,更談不上什麽心機。

岑融心想,這樣的蠢人,我防備他做什麽?

茶喝完了,事兒也說完了,岑融要岑煅留下用膳,岑煅卻說妻子身體不适,得回家照顧。辭別岑融離宮後,岑煅長長松了一口氣。有貼身随從低問:“今日去謝先生家麽?”

“不去了。”岑煅說,“回府吧。”

暮色侵染梁京屋舍,四面煌煌,如一場大火暗暗燃燒,天上地下鋪盡了金紅之色。岑煅騎馬慢行,在馬兒身上擦去手心冷汗。

他選擇相信楊執園的話,但今日岑融流露的一絲殺心,仍令他感到毛骨悚然。

此時謝元至家中,殷氏與童子擺好了飯食。樂泰等人與謝元至一番長談,人人面色凝重,不願留下吃飯,紛紛告辭。靳岄惦記獨自在家中的賀蘭砜,也同謝元至辭別。臨走時他擡眼看了看沈燈,沈燈與殷氏微笑告別,他能從殷氏眼中窺見一絲殘餘的淚意,卻看不出什麽詳細前情。

似乎是知道他心中滿是好奇,走到一半,沈燈嘆道:“總看我作甚?想問我跟你師娘的關系?”

不出靳岄所料,殷氏果真是曾對沈燈有過茶飯之恩的人。

殷氏閨名殷小遠,父母雙亡,從小随父親舊友殷谷游歷江湖,學過一些挺漂亮的功夫。沈燈年輕時行為莽撞,招惹了不少仇家,有一回遭仇家追殺,寡不敵衆,被砍了好幾刀,刀刀致命。仇家見他氣息奄奄,扔他在路上便走了。若不是殷小遠從集市上回來見到躺在雨水裏的沈燈,怕是世上早就沒了沈燈這個人。

沈燈說這是茶飯之恩,實則是救命大恩。殷小遠把他背回家中,養父殷谷起初不願救沈燈,發現沈燈身上的明夜堂記認後便改了主意。

靳岄奇道:“那殷大俠也是明夜堂的人?”

“……殷大俠……?”沈燈忽然一笑,點頭道,“對,他也是明夜堂幫衆。見我只剩半口氣,自然要秉持同門之誼,救我一命。”

他在殷家那小院中住了三個月。殷家家貧,沒空餘的床鋪,他便和羊兒一塊住在羊圈裏。殷谷懂得醫術,常給他開些奇怪的藥,看病的手法有時候是望聞問切,有時候卻只點着沈燈的額頭,念念有詞。

靳岄想起他在馳望原的經歷:“……巫者給生病的小羊小馬祛除邪氣,也是這樣做的。”

“總之我好賴是活下來了。遠姑娘待我極好,我感激她,便對她說,此後凡是她的事情,沈燈萬死不辭。”沈燈扭頭看靳岄,“……怎麽,陳霜還說了別的?”

靳岄忍着笑:“嗯。”

沈燈也不隐瞞:“對,我喜歡她。”

沈燈行事直接,喜歡殷小遠便日日去看她,跟她說話,送一些小物件兒,寫酸詩,竭盡全力逗她開心。他彼時是江湖中人人稱頌的少年俠客,英俊潇灑,玉樹臨風,卻不知為何,就是無法擒獲殷小遠的心。去的次數多了,連殷家隔壁的姑娘都開始給他繡腰帶,偏偏殷小遠不為所動。

他思忖反複,把問題歸結在殷谷身上。殷谷十分不中意他,常當着他的面提醒殷小遠:江湖人幹的都是腦袋別褲腰帶上的事情,不要嫁這樣的人。

沈燈氣得很,但又無計可施。殷谷畢竟救過他一命,又是明夜堂前輩,他只得忍氣吞聲。

他當時已經在明夜堂中負責刑罰與紀律,管理嚴格,明夜堂中的人極為畏懼他。殷谷知道他身份,愈發的在殷小遠面前強調他的不好。沈燈氣惱起來,對殷谷和殷小遠的關系生出好奇,開始偷偷查殷谷的過去。

殷谷雖然加入了明夜堂,但他跟明夜堂裏的絕大部分人都不熟悉。沈燈從未見明夜堂的人來拜訪過殷谷,也沒能從老前輩口中問出關于殷谷的一絲印象。翻查了所有宗卷,沈燈終于在一個小本冊裏發現了殷谷的記錄。

“他是在萍洲城的明夜堂分堂入的冊。”

萍洲城是江北十二城中最靠近北戎的城池,靳明照過去在北軍服役時,曾在萍洲城呆過一段時間。靳岄甚至想起,賀蘭金英與父親的相識也發生在萍洲城。殷谷加入明夜堂時,萍洲城仍是大瑀國土,靳岄奇道:“萍洲城又如何?”

沈燈擺擺手,跳過這個話題,繼續道:“我又繼續往下查探,發現此人來了大瑀之後便一路往南。我當時是在仙門城受的傷,而他那時候已經在仙門住了許多年。仙門這地方有個特點,稀奇古怪的宗派特別多,裝神弄鬼的人容易混口飯吃,就跟北戎的巫者似的。”

靳岄笑道:“你對北戎巫者有什麽不滿嗎?”

“我不喜歡北戎的巫者。那殷谷也擅長裝神弄鬼。”沈燈頓了頓,又道,“後來發生了一件大事。殷谷與人起争執,錯手殺了人,那人是江湖上某位大俠的獨子,那大俠來到明夜堂要我們交出人來。我奉命去找殷谷,卻發現他帶着遠姑娘逃跑了。”

沈燈最後在列星江畔的楊河城發現了殷谷的蹤跡。他帶着殷小遠一路北行,似乎想逃回列星江北面。被沈燈攔截之後,倆人打了個昏天黑地,沈燈顧念他的身份,不敢下重手,生怕殷小遠難過。但兩人年紀相差二十餘年,縱然殷谷身手了得,最終也不敵更年輕的沈燈。

殷谷被沈燈重創後,沈燈本想把他帶回明夜堂,不料殷小遠卻跪下哀求,請沈燈放殷谷一命。她自小與殷谷相依為命,已将殷谷看做自己父親,她提醒沈燈曾對自己有過一個允諾。

沈燈與殷谷父女對峙,踟蹰數日,最後還是收起了刀。

“但殷谷必須逃回北戎,他殺了人,不認錯也不認罪,明夜堂不能留這樣的人,那大俠出了懸賞令,他若還留在大瑀,活不過三天。按照幫派刑規,他離開明夜堂,我就要毀去殷谷身上化春六變的所有功力。”沈燈嘆氣,“但遠姑娘又一次攔住了我。”

殷谷從楊河城回北戎,一路上千難萬險。當時正是深秋,掐算時間,他踏過北戎邊境時應該是深冬。天寒地凍,他若是毀去全身內力,變作廢人,只怕根本熬不過這段寒冷的路途。

殷小遠跪下哭求,甚至說出了“我可賣身為奴為妾”這樣的話。沈燈心中大恸:他哪裏是要一個奴婢或是一個妾侍?而這句話也愈發令沈燈明白,自己戀慕心疼之人,實在是從頭至尾,都沒有對自己動過心。

那是他進入明夜堂之後第一次做自己不情願的事情:他沒有廢去殷谷的內力,反倒一路護送,直到殷谷進入萍洲城,最終穿過邊線,回到北戎。

靳岄聽得出神,兩人站在月色裏,他忽然生出疑窦:“回到北戎?殷谷……是北戎人?”

“是啊,巧得很,你還認得他。”沈燈唇角一勾,“他的北戎名字,叫阿苦剌。”

靳岄登時站定。

“北戎人,懂得化春六變,會醫術,巫者。岳蓮樓和阮不奇一說起這個人,我便知道一定是他。”沈燈說,“殷谷當年是因為受北戎大巫排擠,在烨臺待不下去才來的大瑀。遠姑娘父母行商,把他帶到了萍洲城,他與殷家情誼很深。遠姑娘父母離世後,他便照顧起彼時只有五六歲的孩子。一晃眼,竟然已過了這麽多年。”

沈燈看着樹梢的果子,眯起眼睛,深深呼吸。夜間的清風挾帶初秋未消暑氣,拂面而過。

“我當日送他到邊線,他下跪謝我。他年紀比我大,輩分比我高,我把他拉起。他說我人不錯,但明夜堂卻不辨黑白,他殺人分明有理有據。我嫌他啰嗦,催促他快走。他過了那邊線,回頭又跪我。他感激我不因他是北戎人而痛下殺手,與我承諾,若日後見到大瑀人,他也一定好生對待。”

沈燈扭頭看靳岄:“你覺得他做到了麽?”

靳岄滿腔澎湃情緒堵在喉頭,竟是一個字也說不出口。他從不相信的命運織就了千絲萬縷的大網,将世事人情全都籠罩在內。他不幸是其中一人。他可幸是其中一人。

“阿苦剌爺爺……我和賀蘭砜都覺得,他身上有一股子北戎人少見的俠氣。”靳岄喃喃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沈燈陪他又走了一會兒,回頭笑道:“當初放走阿苦剌,确實是我不情願之事。”

他回到大瑀,卻再也找不見殷小遠。數年後才知是那江湖大俠把人擄走,囚在府中狠狠折磨,待殷小遠一身惡病,便把人丢進了花街柳巷,賤賣一般。沈燈提刀去殺了半府的人,章漠的父親帶他上武林大會,痛陳那大俠盛名背後的污濁醜事,并以明夜堂為沈燈作保,此事才算結束。

之後,明夜堂傾盡全力找到了殷小遠,沈燈卻發現自己仿佛被命運纏縛,仍舊與心愛的姑娘擦肩而過。

“你知道你的先生因為什麽而辭去太傅之職麽?”

靳岄:“因為他……他去雞兒巷尋歡作樂,卻不肯付錢,還把人店子給砸了。朝中有人彈他,他也不辯白,直接請辭。”他忽然想起,謝元至請辭後不久便娶了殷氏。

“他不能辯白,因為他根本不是去雞兒巷尋歡作樂的。”沈燈說,“明夜堂找出遠姑娘的時候,我不在梁京。等我趕回來才知,原來靳夫人無意從堂主娘親口中得知此事,十分憐憫遠姑娘遭遇。她又不敢拜托別人幫忙,便打算自己拿錢去贖。她帶着人去雞兒巷時,恰好在街上遇到謝元至。謝元至問清原委,認為靳夫人不便在雞兒巷抛頭露面,自告奮勇,代她去了。”

謝元至自然是不能辯白。他贖出殷小遠,憐憫她身世可憐,更沒打算在朝堂之上陳述殷小遠之事。借機辭去官職後,謝元至帶殷小遠去見岑靜書。岑靜書察言觀色,發覺兩人言辭神色中均透露出彼此好意,便趁勢拉起了這根紅線。

沈燈回京之時,正是謝元至與殷小遠成婚之日。章漠的父親和少年章漠陪他喝了一晚上的酒。酒盡時,他也終于放下了。

靳岄萬沒想到還有這樣一段淵源,怔在當場。

“京中發生的事情,是遠姑娘告訴我我才曉得的。”沈燈低聲道,“小将軍,謝先生是好人,靳夫人也是好人。遠姑娘能有今日際遇,或許也是因為我當日心軟,松手放了阿苦剌一命。是這天憐憫我一瞬的善意,才會設計出靳夫人與謝先生,救她出苦海。”

他盯着靳岄映出燈火月色的黑眼睛。

“沈燈說話算話。”他低聲道,“小将軍,此後世事但凡與你、與靳家有關,沈燈萬死不辭。”

悶雷在遠山中醞釀,電光閃動。這一年的梁京,在六月底迎來了一場時日漫長的大雨。雨連續下了大半個月,令人想起前年發生在沈水下游的可怕洪災。人們議論紛紛,有仙門、游隸來梁京的商客欲言又止。梁京的人問了又問,他們從沈水下游浮屍遍地,說到洩洪時天地變色的慘狀。

一來二去,自然要說到當時在游隸城坐守的岑融。

傳言随着風雨,以極快的速度在梁京蔓延:定山堰開閘,死了沈水下游十幾萬人,是因為彼時的三皇子岑融不肯開沐河洩洪口。他用沈水十幾萬人命祭祀邪神,改了天命,扳倒梁太師後坐上了天子之位。

百姓嘩然。又因為這故事稀奇得厲害,人們不管信或不信,見到人忍不住談論一番。

流言半真半假,無孔不入,滲透得厲害。朝中大臣們原本對此事有所耳聞,但人人不敢擅自提起。如今茶餘飯後,言談晦澀,總要有意無意地互相探問,把流言中匪夷所思之處剝去,官員們眼色閃爍:你聽過麽?可是真的麽?

把這流言告訴岑融的是禦史大臣樂泰。

不出他所料,樂泰剛剛說完,岑融立刻暴怒,拍案而起:“一派胡言!是誰說的?立刻給我查辦!”

樂泰立刻跪下,愁眉苦臉:“官家,空xue來風,事出有因。這查也……不是一時半刻能出來的事兒。”

岑融大吼:“那便傾盡全力查!無論查出什麽,絕不姑息!”

樂泰欲言又止。

原來自從盛可亮卸職後,常律寺卿一職換了好幾個人,全都做不長久,唯有常律寺少卿這幾年來都是衛岩擔任,倒是有幾分功績。若要在京內查流言發生之處、傳聲之人,必須依賴常律寺,可常律寺卿如今空懸,禦史臺即便有查辦的心力,做起事來也不夠迅速有效。

“那便提拔衛岩。”岑融說,“我見他做事盡心盡力,很是不錯。”

“我也正有此意,”樂泰又說,“但禦史臺商議了幾回,衛岩一家都在京中,與朝中官員關系千絲萬縷,這查起來,确實不好辦。”

岑融聽明白了:“禦史臺要推薦誰?”

樂泰擡頭:“夏侯信。”

岑融立刻皺眉:“他是梁安崇舊部。”

樂泰回道:“此人雖是梁安崇學生,但一直以來從未在京中任職,是極為邊緣之人。我等查辦梁安崇案件,也未見梁安崇與其有什麽牽連。夏侯信此人在昌良、仙門兩城任職時,民望甚高。此人雖油滑狡黠,但做事公正,不偏不倚。”

岑融忽然想起,靳岄似乎對自己說過,此人是能臣。他心中微動:“你認為他可信?”

樂泰:“官家如今正是各處籠絡人才之時,何不趁此機會,試一試夏侯信。姑且調他回京,暫任常律寺卿一職,專程查辦此次定山堰流言之事。若辦得不好,再回他的仙門當城守便是。若是辦得好,官家滿意……”

他絮絮叨叨說了許多,岑融一一聽了,漸覺有理。樂泰身為禦史大臣,能告訴他此番流言,岑融心中對他愈發信任,點頭應允。

樂泰告辭時又禀:“此前跟官家奏報過,梁京守軍軍務懈怠,請調北軍建良英将軍整頓軍務。聽聞建将軍明日便回到京中。”

岑融漫不經心:“好,設宴款待。他年事已高,此次回京整頓軍務,此後便不必回北軍去了。”

樂泰走出房門,與守候在外的軍部尚書交換了眼色。軍部尚書入殿,行禮後細述整頓守軍軍務的種種安排。

梁京大雨仍舊未停,建良英将軍率部歸來,把部隊留在城外,輕裝簡從進入梁京。

他回京的第二日深夜,靳岄便冒着大雨,在夜色掩護中叩響了建府後門。

多年後梁京百姓回憶起大元二年的豪雨,總要提起七月廿日。這一日正是白露,梁京城上空滾動着巨大的雷聲,深秋的暴雨如同箭矢,狠且重地砸在空無一人的街巷上。

皇宮中,岑煅冒雨請見岑融。在殿外等候半個時辰後,全身上下盡已濕透,岑融才召他入殿。

後宮的長廊遮擋了雨水,仍潑濕裙袂與鞋尖。謹太妃帶宮人穿過長廊,抵達太後宮中。惠太後見她帶來了時令糕點,便将人請入宮內。雖然之前她對謹妃充滿敵意,但如今岑融成為天下至尊,她身居太後之位,自然不好再跟她計較。

糕點有岑煅從宮外帶過來的,也有謹太妃自己做的。太後笑道:“玹王真是有心。”

說着聊着,她忽然看見了謹太妃身後的一位宮女。那女子瘦削矮小,約莫十六七歲年紀,太後指着問:“哪裏來的生面孔?我怎沒見過?”

謹太妃笑道:“是我宮裏的新人,姓阮。還不快見過太後?”

那宮女啪地跪在地上,雙肩瑟瑟發抖。太後冷笑道:“就這膽子,能成什麽事?”

驚雷乍然滾過,宮中一片驚叫,唯有下跪的少女巋然不動。

雷聲同樣驚動了正與岑煅商談的岑融。他苦于應付要馬要人要錢的岑煅,正是不耐煩之時,被雷聲吓了一跳。

忽聽殿外宮人高聲報:“禦史大臣樂泰、各部尚書、常律寺卿求見!”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估計也很長,摸下巴

一鼓作氣寫完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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