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心湖燃燈
“是火藥!趕緊潛入湖中!”岑沐風來不及多解釋,抱起沈慕瑤便躍至湖邊,找了一處水草稀少的湖面吸入一大口氣之後便跳進了湖底。
衆人随着岑沐風在鎖心湖底潛行。原來這海菜花浮于水上,那些挂鈎和觸動湖底床弩的機關皆綁在湖面水草的莖杆之上。若是從湖底潛行,便不會觸到這些傷人的暗器,岑沐風便是如此到的鳴沙島。扶桑神木簪不能見水,下水前,他只有将簪子交給劉平保管了。
岑沐風一下到水裏,就給沈慕瑤度了一大口氣。沈慕瑤慢慢蘇醒過來,一睜眼已是在水中,她有些慌亂。可看見岑沐風在眼前,他的手即便在涼水中也是溫熱的。
岑大人的毒當是解了。沈慕瑤頓時平靜了下來,心中感覺無比的踏實。岑沐風知道沈慕瑤怕水,将她緊緊抱在懷中,如此便游得極慢,沈慕瑤掙脫開岑沐風的雙手,朝他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不怕水了,岑沐風這才拉着沈慕瑤的手在水中游得快了些。
游至一處水草稀少的地方,衆人皆浮出水面換氣。阿禹古又失了不少血,似乎有些撐不住了。
遠處一只鐵底的木船徐徐劃來,岑沐風一看,那劃船的正是劉平,旁邊還站着葉婧宜。船靠近了,劉平和葉婧宜趕緊把衆人拉上了小船,再朝着鎖心湖的岸邊劃去。
上了船,沈慕瑤趕緊撕下一塊自己的衣襟給阿禹古把傷口紮上免得再流血。待她回過頭來正好迎着岑沐風的目光,可是這目光裏,沒有憐愛沒有感恩沒有大難不死之後的欣喜,反而透出了一股子怒火。
岑沐風依然習慣性地用最狠的話配上最溫柔的舉動。他用手輕柔地地捋了捋沈慕瑤額前淩亂的頭發,又擦去了她嘴角的血漬,卻一臉嚴肅地責問道:“你瘋夠了嗎?你的命就這麽不值錢,如此揮霍?”
沈慕瑤本來極度緊張了一天,好不容易放松下來,剛想撲到岑沐風懷裏求安慰,被他這麽一說,只覺得委屈猶如決堤的海水就要泛濫開來。半晌,沈慕瑤才開口:“那你呢?木簪子不戴了,渾身濕透了還往冰窖裏跑,是嫌自己命太硬了嗎?”
“我若不下去,你今日就得命喪當場!”
“你若不中毒我何必下去?”
“我中毒不是因為當時有人挾持于你!”
“你當時不挨那一劍他們難道會傷我不成?”
“我那時怎知他們不會傷你!我怎麽可能眼睜睜地看着你被傷害?”
“那我又何嘗做得到眼睜睜地看着你受到傷害?”沈慕瑤說着,沒忍得住淚水奪眶而出。
岑沐風是方才看着沈慕瑤奄奄一息的樣子,受了刺激,情緒失控了。他看着公主的淚水,意識到自己的暴躁,又後悔心疼得不行,剛想把沈慕瑤抱住,葉婧宜就走了過來。
“我也是服了岑大人,瑤兒這麽大了都沒怎麽哭過。認得你之後,哭了不知道多少回。” 葉婧宜說着,把沈慕瑤抱住,拍了拍她的後背安慰道,“瑤兒別難過,岑大人也是為了你好。他本來今日跟我爹商議明日剿匪的事,劉平來報,說有人把你挾持到鳴沙島了,他二話不說就連忙趕了過來。這湖中有暗器,只得潛水過,這簪子就只有先給我們保管了。”
葉婧宜見沈慕瑤還是一臉委屈,便指了指湖面道:“看那邊,瑤兒。”
沈慕瑤抹了抹眼淚,望向湖面。鎖心湖上,一邊是鳴沙島,正火光沖天雷暴聲不斷,響徹雲霄,近島的一片湖水已經被映成了彤紅的一片。
而離島的湖面卻是另外一番景象。湖面上盡是大大小小的各色河燈,這些燈随着湖水的波浪慢慢地蕩漾開,好似銀河落入了眼前。
在燈火的映照下,澄澈的鎖心湖水漾着如寶石般瑩瑩的光輝。湖中的海菜花,朵朵潔白嬌俏,在河燈的簇擁下白如雲雪,仿佛銀河中漂浮着片片浮雲。
燈光的浪潮慢慢地漂散開了,後頭還有人不停地往水裏放燈,眼見着這湖中得有數千盞燈之多了。
沈慕瑤彎下身,伸手越過船舷從湖水中撈上來一盞燈。這燈做成了圓筒的形狀,筒壁繪上了競相開放的灼灼桃花。花枝下還題了幾個字:“換我心,為你心,始知相憶深。”沈慕瑤不覺露出了一絲笑容,喃喃道:“此處怎會有如此漂亮的燈河?”
劉平正劃着槳,連忙道:“岑大人希望夏書珣上位後淨海幫是幹淨的。所以與夏書珣定在今日亥時将這制百樂散最大的據點鳴沙島炸掉。大人得知公主今日來了鳴沙島,當是急得不行,我們即刻趕來。大人想到公主怕黑又怕水,便命田福和許寶貴去把城裏的河燈都買了下來放到湖裏。”
葉婧宜也附和道:“岑大人還真是有心,若是有哪個郎君對我如此用心,我當即就要嫁了。”葉婧宜說完,特地看了眼蕭彥欽。
沈慕瑤聽完,臉上泛起了一縷紅霞,心中的不痛快也散了七七八八。她拿着水燈走到岑沐風跟前說道:“原來大人計劃周翔,我才是打亂了節奏的那個。”
岑沐風揭了劉平的披風披到沈慕瑤身上,扶着她坐了下來,關切問道:“身子還難受嗎?虛不虛?”
“不難受了。那麽些血還受得住。”
“瑤兒今後做事要三思而行,不可再如此魯莽了。方才被你吓得魂都沒了,所以一時氣急,朝你發脾氣了。”岑沐風說着,摟着沈慕瑤用他已經有些風幹的衣袖為她擦去發間的水氣。
“瑤兒什麽時候不怕水了?”岑沐風邊擦邊問道。
“我……”沈慕瑤有些遲疑,只怕說出來又會被岑沐風責怪。
“鳶尾毒的解藥,三色球藻生長在蒼靈天池底,有個傻子跳下天池給你采了上來。別問我是怎麽知道的,沒有我,那傻子估計已經投胎去了。”阿禹古坐在不遠處悻悻地說着,心中很是不平。他本應是岑沐風的情敵,現在俨然已經被他二人生生地掰成了這一對小情侶的護法,還能有人比他更冤?
岑沐風只覺得喉嚨中有些酸澀,眼底泛起了一股潮氣。他沒說話,只是緊緊地将沈慕瑤擁進了懷裏。
葉婧宜見這二人如此甜蜜,悄悄退回到蕭彥欽和阿禹古的旁邊。她看着阿禹古問道:“餘護衛可還有什麽想法?”
阿禹古:“沒有沒有,我這條小命經不起他們這麽折騰。我此刻只想珍愛生命,遠離此二人。”
葉婧宜又看向蕭彥欽:“彥欽哥哥,你一向不善言辭,在聽雨樓你對岑大人說過的那番話可是之前練習過許久的?”
蕭彥欽聽了這話難為情地臉紅了一片,連忙轉移了話題道:“婧宜,你被禦缇司捉去了可還好?”
葉婧宜:“很好,岑大人照顧妥帖,這段時日還教會我不少東西。良師益友,莫過于此。”
一會,船靠岸了。田福和許寶貴牽着馬在岸邊等着。思雨也帶着一衆護衛在此處候着。
岑沐風走到沈慕瑤跟前,撫了撫她的長發說道:“我不便離開駐地太久,就此作別,你好好照顧自己。晚些回京。”
“明日我想……”
“不許去!”岑沐風厲聲說完,又趕緊溫柔地補了一句:“你失了好些血,內傷在身,要好生将養。”
“內傷無礙,我服用些丹藥就好了。何況明日是白姐姐的婚禮,我想去看看。再者,我若去了,大人便會慎重一些,不要那麽輕易用水攻。”
“你不習兵法,怎知我要用水攻?”
“我雖不習兵法,卻跟着大人你這麽久了,自然略知。那日在鶴立山莊,大人便是去勘察地形的吧。鶴立山莊三面環山一面鄰水易守難攻。待多方混戰之時,掘開城北的海堤,引海水一路倒灌自然是最省事的。只是那樣,鶴立山莊那些個精妙絕倫的庭院便保不住了。更有甚者,閩州氣候炎熱,大水過後屍體随着山洪順流而下極易造成瘟疫,大人莫行一善事又造一惡事。”
岑沐風贊許地說道:“瑤兒考慮得是,明日便不用水攻,一樣可以拿下鶴立山莊。”說罷,岑沐風準備上馬離去卻被沈慕瑤拉住了。
“再等一下。”沈慕瑤說着從岑沐風腰上卸了那塊麒麟刻花的翡翠玉佩。
“看,這玉佩上的如意結都給刮壞了,定是那湖中的鈎子鈎的。”沈慕瑤說着,從思雪腰間抽出一把匕首,斬斷了玉佩上的挂繩。又削下了自己的一縷長發。
葉婧宜和思雨、思雪在一旁看着眼睛珠子都要驚掉到地上了。這要是旁人敢動了沈慕瑤這麽多根頭發,那死一百零八次都是少的。
“頭發半幹的時候最好編了。”說着,沈慕瑤用這縷頭發編成了一個同心如意結綁在了玉佩的上面又系回到岑沐風的腰帶上。岑沐風卻卸下了玉佩揣入了懷中,笑着摸了摸沈慕瑤的臉頰轉身上馬離去。
血色婚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