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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血色婚典

三月二十一,淨海幫、海權幫兩大幫派少主的婚典安排在了鶴立山莊的天罡苑,酉時開宴。

日出時分,夏焰虎招來的人馬便齊整地屯積在鶴立山莊的正門口,赤水河的北岸。粗粗望去,得有五六千人之衆。

經過一個多月的清洗,淨海幫減員嚴重,當下全幫派還剩了兩萬餘人。其中歸夏焰虎麾下的有五千人,夏擎坤亦領着五千海匪,夏書珣則帶着三千人老老實實做海運生意,其餘人手由淨海幫其他頭領指揮。

此次婚典,夏焰虎在淨海幫營造了自己要接過幫主大旗的聲勢,将淨海幫其他頭領指揮的數千人,都調到了琅琊谷,統共調集來一萬人給自己大婚鎮場子。

夏焰虎把其中的一半人手安排在山莊門外懾敵,一半人手在山莊裏駐守。鶴立山莊裏還有夏書珣調來的自己帳下的兩千多人。這小一萬人在山莊裏來來去去,甚嫌擁擠。

天罡苑的扶英堂有數十丈見方,甚是氣派,喜堂便設在了此處。扶英堂裏,高高的懸梁上系滿了大紅的綢帶,綢帶傾洩而下,經風一吹,似紅霞在大廳中漫舞。紅霞之中,露出一排排懸着的嵌金絲紅燭燈籠。大廳地上滿鋪着紅毯,紅毯上撒着的各色花卉。

精雕的紫檀木喜桌擺上了別致的琺琅彩器皿。每張宴桌的中央放着一根鎏金的支架,上面挂着十個鑲金邊的白玉牌,玉牌上貼着赴宴賓客的姓名。酒宴結束,賓客可以取走白玉名牌視作回禮。如此一番布置,一個嚴肅的議事大廳變得喜慶又典雅。

夏焰虎一大早來看到這一番精心的布置,笑逐顏開地對身邊的夏書珣說道:“大哥的婚禮,三弟這是當自己的婚事在辦了。着實用了心了!”

自從前些時日夏書珣解了白珞琛的毒,此後,又勸成白珞琛服服帖帖地參加婚典,夏焰虎不禁對夏書珣另眼相看。在夏焰虎與夏擎坤鬥得你死我活之時,夏書珣并未趁火打劫,夏焰虎對這個三弟逐漸信任有加。

想着夏書珣是個讀書人,算是淨海幫為數不多的知書達禮之人,夏焰虎便把婚典儀式交由夏書珣來辦。夏書珣也趁着辦婚典的檔口,把自己手下的精兵強将都調來了鶴立山莊。

“長兄如父,書珣定當盡心。”夏書珣笑着答道,并遞給夏焰虎一張賓客名單。

“這淨海幫有頭有臉的都請來了,外地的分舵主也來了。還真是個大場面。”

“為怕有人路途遙遠耽擱了吉時,便通知所有客人巳時即到山莊。我已吩咐了兄弟們迎了賓後帶着客人們轉轉山莊,只是……”

“只是如何?”

“山莊之中兄弟過多,恐掩了這山莊盛景,拂了賓客的好心情。”夏書珣話音剛落,便有小厮來報:“大公子,三公子!二公子帶了數千人馬屯積在赤水河南岸,這是在向我們示威呢?”

“幾千?”夏書珣問道。

小厮:“看着估計得有四五千。”

“他這是傾巢而出了啊!”夏焰虎說了句。

“大哥,今日大喜,不宜動武,莫要在兄弟之間傷了和氣。”夏書珣說道。

“兄弟?他夏擎坤何時尊我做大哥了?他不仁休怪我不義!今日我要叫他血濺當場!”

“大哥,能不動武還是不要動武的好。”

“三弟一勸再勸,這是何意?”

“二哥雖只帶了五千人馬過來,可這些都是打家劫舍的草莽。若說以一當十過了些,以一當二自是綽綽有餘。真要動起手來,這輸贏尚不好說啊。”

夏焰虎做了多年的不法勾當,早就養成了多疑的習慣。倘若夏書珣一直勸他趕緊殺過赤水河,他倒是要懷疑這三弟想隔岸觀火,坐收漁翁之利。可此時夏書珣勸他莫打,他倒是聽進去了。

“那就坐以待斃?”

“自然不是。大哥剛剛也說我們的人手兩倍于二哥,那威懾他便是。相信他也不願意輕易折了他那些出生入死的弟兄們。”

“有道理!”夏焰虎說着,便遞了塊令牌給傳信的小厮:“傳我的令,再派三千人出山莊。”

小厮接過令牌。

“等等!”夏焰虎說完,又問夏書珣:“三弟有多少人馬在此?”

“一千來人?我也沒清點。他們都派了迎來送往,端茶倒水的活,又是些船上的夥計,無法迎戰。為大哥婚禮,書珣已經盡心盡力了,大哥莫要再打我的注意了。”夏書珣趕緊推托道。

“婚典哪裏需要那麽多人張羅!留個百來號人就夠了。你的人不能出門迎戰,守門還不會?傳我令下去,帶四千弟兄出門與夏擎坤對峙。留我嫡系的千人與三弟的人手共同守住山頂的六個瞭塔和山莊的三座山門。”

小厮拿了令牌轉身離去,很快山莊中就空了不少。

夏焰虎坐在喜堂之中,手裏捏了個青玉茶杯,眼露兇光道:“鶴立山莊山門一關。叫你夏擎坤就是再帶十倍人馬也攻不下這山門,進不得山莊!”

夏書珣站在一旁暗暗笑道,是的,鶴立山莊易守難攻,固若金湯。他夏擎坤的人進不來,你夏焰虎的人,也一樣。

最堅固的城池,只能從內部攻破。

果然如夏書珣所料,夏擎坤雖然莽撞,但也不願白白折了自家兄弟,望着對岸兩倍于己方的人馬,夏擎坤遲遲未動手,兩岸人馬一直僵持。

巳時,山莊外的賓客陸續來了。他們見着山門外這上萬的人馬,還以為是大公子為了炫耀自己的實力。北岸的人馬為來賓讓出了一條道路。賓客皆朝這陣仗欽佩地點頭稱贊,陸陸續續進了山門。

沈慕瑤帶着思雨、思雪和國公府的兩三個護衛跟着這些賓客也混進了鶴立山莊。大公子的婚典,無人敢怠慢,午時未至,賓客悉數到齊。三座山門重重地關上了。

該三公子的人馬出場了。

夏書珣撥了自己手下的一千人與夏焰虎留下的一千人共同駐守在三座山門和山脊上的瞭望塔中。夏書珣還有一千人正在暗處待命。

午時三刻,是派午飯的時間。夏書珣的人提了好酒好菜拿給各處的弟兄們。夏焰虎手下的千人見到了美酒佳肴便以為是大公子要請大家夥喝杯喜酒,端起酒杯喝起來便忘乎所以。

都說百無一用是書生。可有時書生狠起來比悍匪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夏焰虎那些屬下,畢竟也是淨海幫的兄弟們。岑沐風本以為夏書珣頂多把這些人撂倒,沒成想這文弱的三公子只道,這千人對夏焰虎忠心耿耿,留下後續也是個麻煩,不如今日便叫他們跟随大公子一道吧。

于是,夏焰虎手下的千名海匪酒才飲了幾杯便悉數醉倒過去,自然再也醒不過來了。夏書珣埋伏的千人迅速替換掉這些被毒死的人,控制住了鶴立山莊所有進出的要塞。

六個瞭塔由夏書珣控制後,塔上便升起了一面黃色的三角旗。葉總督帶領的埋伏在瞭塔下方另一側山野中的近萬名海防軍見到黃旗升起,便如蛟蛇般在山坡之上蜿蜒上行,快速越過山脊,從瞭塔的門洞裏魚貫而入,兩刻鐘之內便控制住了整個山莊。

葉修年數年來剿匪失利,一是因為海匪勢力分散,難以一舉殲滅。二是受制于朝中鄭氏和莫氏的黨羽,束手束腳,憋悶之至。今日得此良機,将散沙聚成了塔,終可以施展開拳腳,一舉滅之。

山門緊閉,葉修年首先控制住了來參加婚典的一幹賓客。如何處置?還是用岑沐風最慣用的分類法。

先把這些人分作三類。第一類,乃是作惡多端罪無可恕的,直接斃命吧,反正一會扔到山門外也不知是誰殺的。第二類,少數幾個負責聯絡生意的之人,手上未沾多少血腥,反而掌握着幫派大量機密的,自然要留下活口,速速押走。第三類,亦正亦邪,在淨海幫有些號召力又尚有教化餘地的,便留下喝杯酒吧。

夏焰虎呢?他見賓客皆至便到自己府苑中準備換上喜服去會賓客,剛脫下外衣還沒來得及拿起喜服便被一把青月劍直直地插入了心髒,穿透了整個胸膛。夏焰虎一身白色的裏衣瞬時被鮮血染透,也權當成全他終是穿上了件大紅的衣裳。

鶴立山莊的城門樓外,一萬多人還在赤水河兩岸對峙。而河北岸的匪徒們并不知他們的匪首已經身首異處。

黎瑛瑛帶着上萬名海權幫的人馬正在這幫對峙的淨海幫海匪的上游和下游靜候,準備待時機成熟兩面夾擊剿滅淨海幫,直取鶴立山莊救出白珞琛。

岑沐風今日不是邀了這幾方人馬來圍着赤水河玩大眼瞪小眼的游戲的。匪徒們,還是活動起筋骨來吧。

未時剛至,鶴立山莊裏面便鑼鼓喧天,喜樂齊奏。這架勢,便是要叫方圓數百裏之外都知道此處要籌辦婚禮。

黎瑛瑛不過就在城門樓外一兩裏地之處。這奏樂聲當然聽得真切。白君琢不在身旁,黎瑛瑛不僅急躁得很,心裏還很是沒底。她像熱窩上的螞蟻在赤水河邊走來走去,問道:“婚典不是酉時開始嗎?怎地現在便奏起了喜樂?”

站在黎瑛瑛身旁的是海權幫瓊州分舵的舵主伍彪和他的狗頭軍事陳泰。伍彪是海權幫中為數不多的暴戾之徒,背着白君琢私下裏打家劫舍強搶民女的事沒少幹。此人資歷不淺,但因與白君琢治幫理念格格不入,一直不得重用。但若是火拼起來,卻是一把好手。黎瑛瑛便将伍彪和他手下的一幹兄弟們喊來幫忙。

陳泰看了看這形勢若有所思道:“估計是這夏焰虎害怕形勢有變,趕緊把婚禮提前,好把他這新幫主的位置坐實了。”

黎瑛瑛右手死死地攥住腰間的佩劍道:“夏焰虎、夏擎坤這兩個慫貨,居然就這麽隔河站了數個時辰還巋然不動!”黎瑛瑛口裏罵着,心中卻比誰都着急。她害怕自己閨女在這山莊裏受到□□,又怕閨女誓死不從落個玉石俱焚的下場。賀伯倒是知道白珞琛有人護着,不過他一貫留守白靈山莊,今日也沒跟來。

伍彪:“夫人你還在等什麽?我們足以剿滅這河兩岸的淨海幫龜孫子。兄弟們就等着今日過後一統江湖呢!”

黎瑛瑛還在猶豫,她原計劃等着夏焰虎和夏擎坤鬥得差不多了,自己再去收拾場子。沒想到這兄弟倆還頗為謙讓,一直都無人先出手。

實在不行,只得海權幫先動手了。可是……海權幫如今壯大到兩萬人是多少年數代幫主積攢下來的家底,今日不能在她黎瑛瑛手裏就折損過半啊!婦人便是如此,緊急關頭,卻還在糾結。

內心裏在激烈鬥争的還有赤水河南岸的夏擎坤。他聽到這喜樂便也以為賓客皆至,婚典提前了。一定是夏焰虎急着為自己幫主之位蓋棺定論。

夏擎坤本就打算殺進鶴立山莊,搶了新娘,把美人和幫主之位全部收入囊中。可沒成想,夏焰虎居然調集了一萬人馬守住這城門樓。夏擎坤不想自己的兄弟們折戟于此,也在猶豫着。

這山莊裏傳出的喜樂一聲高過一聲,好似小鞭子在抽打着黎瑛瑛和夏擎坤的脊背,叫他們焦躁難耐,急火攻心。

可是,還差點火候。

喜樂響了大概一刻鐘,幾方人馬還沒有動靜。此時,悄麽聲息地從赤水河北岸城門樓上,放出來幾發冷箭。

站在夏擎坤身邊三四個得力的弟兄悉數中箭倒地。赤水河南岸的人群中頓時騷動起來。只聽見有人大喊:“操/他媽的!夏焰虎向老子們放暗箭!”

“兄弟們跟着二公子殺過去!”

“幹/死對岸那幫雜碎!”

呼喊聲一聲高過一聲。緊接着,便不斷有弟兄們将扛過來的上百條竹筏投入河中。夏擎坤見事已至此,只得痛下決心,站在河邊一處高地上大呼一聲:“兄弟們,給我上!”

頃刻間,數千名匪徒登上竹筏如過江之鲫紛紛渡河開撕!

與此同時,海權幫那邊也遭到了同等待遇。一處山門上,從高處向遠處林間放了幾發暗箭。這手法,百步穿楊,一看就是國公府護衛章征的傑作。其中一箭直直地命中了陳泰的腦門。

伍彪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好兄弟中箭身亡,頃刻間怒發沖冠,還沒等黎瑛瑛發話,便登高疾呼:“狗日的淨海幫殺我兄弟,大家跟着我一起去報仇!”

伍彪話音剛落,海權幫的弟兄們便烏泱烏泱地跟着他沖向淨海幫的人群。黎瑛瑛在人流的裹攜下,不得已,也只有抽出了腰間的佩劍舉過了頭頂,高呼一聲:“海權幫的兄弟們,給我上!滅了淨海幫,救出少主!”

三撥人馬終于在鶴立山莊的山門外混戰成一團。海權幫的一萬人将淨海幫的一萬多人夾擊在鶴立山莊的城牆外。三撥人馬開始還類似一個包子,海權幫包裹在外,夏焰虎和夏擎坤在裏面殺得熱火朝天。

沒過多久,就這麽殺着殺着,三撥人馬逐漸混在了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衆人也殺紅了眼,大家都是匪,也不講什麽武德,不講什麽章法,總之見着和自己穿着不一樣的揮刀砍去便是。

城門樓外挨挨擠擠的數萬人已然殺紅了眼,手起刀落,血肉橫飛,慘不忍睹。一些淨海幫的人被這慘狀吓破了膽,連忙敲擊山門想躲入鶴立山莊,而這山門被葉修年和夏書珣的人守得嚴嚴實實的,自然是不可能被敲開的。

一些海匪便擡來粗壯的樹幹撞擊山門想攻下城門樓。這鶴立山莊可是出了名的易守難攻,就這麽無組織無計劃的攻城只能是徒勞,這些攻城的匪徒很快就被樓上的弓弩一一射死。

就這麽幹了兩個時辰,鶴立山莊城門樓外已是屍橫遍野,流血浮丘。

合而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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