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新婚燕爾
第二日,天微亮,岑沐風起了身。
他披上了衣服,坐靠在床頭,看着嬌妻睡熟的樣子好生可愛,沒忍住觸了觸她挺俏的長睫。
沈慕瑤被弄醒了,她微微睜開了惺忪的雙眼,看着天還沒亮透,就責怪道:“大人今日又不當值,何苦起得如此早?”
岑沐風笑道:“我的娘子,太陽在西邊。”
沈慕瑤吃了一驚,一骨碌坐了起來,又趕緊扯過來薄被擋在胸前:“不會吧!我們睡了一天一夜!為何還如此困乏?”
“只是覺得困乏嗎?不餓嗎?”岑沐風笑着說道又伸手去摸了摸沈慕瑤的肚子。這一摸又擦出了火來,岑大人起床失敗,又俯身躺了回去。再醒來已是第二日清晨了。
岑沐風預備了三日的時間是準備和公主體驗一下過平民夫妻的日子。如今已經在床上過了兩日,只用過些糕點和茶水充饑。無論如何,第三日不能再窩在床上了。
岑沐風起了床就出門抓魚去了。卧房中,岑大人備好了沐浴的熱水,拿了套新的紗裙折好放在床邊的凳子上。沈慕瑤這才起床收拾妥當。
出了卧房的門,沈慕瑤看見岑沐風叉回來一條肥魚,放在一個木盆中。
“瑤兒可會做飯?”岑沐風問道。
沈慕瑤搖了搖頭:“大人可會?”
岑沐風擦幹了剛洗的手,從身後抱住了沈慕瑤道:“我們已經成親了,從今天開始不許喊我大人,聽起來一點不親熱。”
“此前是叫習慣了嘛。那喊什麽?”
“夫君或者名字。總之不要喊大人了,這個大人,還不知道能做到幾時。”
沈慕瑤轉過身來甜甜喊到:“夫君。”
“唉。”
“沐風。”
“唉。娘子。”
“唉。”說着沈慕瑤突然笑了,“我們第三日便要這麽膩歪過去嗎?”
“那當然不行。不然現在,我們兩個把這個魚給收拾了?”
沈慕瑤點點頭:“可是可以,但我只用一些魚制過毒,不知道這跟做飯能是一個路子嗎?”
岑沐風在禦缇司浸淫多年,如今他發現殺魚不比殺人容易。他拿着刀背好不容易把魚敲死了,開腸破肚的時候魚又蹦噠開了,把污七八糟的內髒甩了岑沐風一身。
岑沐風無奈搖搖頭。待他把魚處理好了,兩人點上了柴火燒了一鍋水,把魚扔了進去。差不多過了兩刻鐘,沈慕瑤揭開了鍋蓋看到魚肉跟着沸水在鍋裏翻騰,說道:“應該好了吧。”
沈慕瑤盛出來一碗涼了涼,喂了一勺給岑沐風:“如何?”
岑沐風搖了搖頭:“倒了吧。應是忘記放姜了,不僅腥而且十分之苦。”
“那是魚膽也破了。”
岑沐風倒掉一鍋魚湯,把鍋子好好洗了洗,仍然沒有放棄他的隐居夢,又出去打山雞了。
山雞很快打回來了,岑沐風問:“想怎麽吃?”
“之前吃過夫君烤的,還不錯啊。”
“這大夏天的生一堆火又烤出一身汗。”
“那再試試煮湯。”
“好。”岑沐風說着,開始處理這只雞。拔毛又切塊,折騰了許久。
沈慕瑤燒水将雞塊下鍋,這下她記得放姜片了。
過了半個多時辰,約摸雞湯該好了。沈慕瑤盛出來一碗,兩個人都嘗了嘗,這次還有點進步,勉強能算是個湯,但是寡淡還有些土腥味,肉也沒法吃,硬得如石塊一般。
折騰了半天也沒吃上飯,岑沐風還十分嫌棄身上沾上的味道,前前後後換了五六套衣服。屯在這屋裏的衣服差不多沒得可換了。
“好吧,我放棄了。”岑沐風終于認清了現實,隐居生活不适合他和沈慕瑤。平日的浪漫和體面都是財富堆出來的,清貧的日子只有一地雞毛。若是這樣的日子過上個三五日,估計他和沈慕瑤的心情都會很糟糕,難免不會鬧将起來。
“我夫君放棄做平頭百姓了?”沈慕瑤笑嘻嘻地問道。
“本來想着若是有一天在平京待不下去了,有沒有可能去隐居。如今看來,這條路完全走不通。”
“不見得,做飯可以學的嘛。不過洗衣服卻是一件難事,我的手見水久了就會裂口子。不論如何,我們總不至于到那一步要出逃吧。”
“确是有點悲觀了。許是太在乎你了,總擔心會失去。”岑沐風說着,又把沈慕瑤圈在了懷中。
“別亂想,我們都成親了,還有何事可以将我們分開?”
“我們要不要早點生個孩子?”岑沐風說着,摸了摸公主的腹部。
“不要。”
“為何?”
“還有幾個月要大婚,你叫我馱着個大肚子,我爹那麽愛面子哪裏過得去。這兩日我們如此折騰,我還真擔心會有身孕。”
“有就生下來。”岑沐風說得斬釘截鐵。
“有自然要生下來。最好你來生,你大肚子,反正你不怕醜。”沈慕瑤說着撅起了小嘴。
“聽說女人生孩子很辛苦。若是要你受那麽大的苦,我們不要孩子也好。”
“不要孩子好辦,夫君夜裏安生點就行。”
“那怎麽做得到?”
“那分床睡?”
“娘子可是對在下表現不滿意?”
沈慕瑤連忙搖了搖頭:“怎麽會?”又低聲補了句,“只是過猶不及。”
岑沐風仔細地琢磨了下過猶不及的意思,半晌露出了一絲壞笑。
兩人又抱着墨跡了一會,準備打道回府了。臨走前,沈慕瑤又看了眼牆上的喜聯,臉紅了一片。
兩人回到侯府已是傍晚,岑沐風趕緊吩咐廚房做了一大桌子好菜。兩人美美享用了一番。
新婚燕爾,早早就歇下了,岑沐風這回領會了過猶不及的含義,适可而止,第三日早晨這才在嬷嬷們來了之後勉強醒了過來。
嬷嬷們急着回去複命,幹脆到侯府東苑涼晴閣門口來等。喊了半天,卻只看見岑沐風走了出來。
“侍女呢?”徐嬷嬷問道。
“剛醒,一會收拾收拾就出來。”岑沐風答道。
嬷嬷們面面相觑,表情多少有點吃驚。
“今日宮中事務繁多,我們恐怕等不了那許久,便在門外問吧。”
“也好。”
“那請大人回避。”
岑沐風回到侯府會客廳等候。徐嬷嬷便在涼晴閣院子裏問道:“可是試婚侍女?”
“是。”沈慕瑤答道。
“岑大人身體可有恙?”徐嬷嬷接着問。
“無。”
“可有怪癖?”
“無。”
“為驸馬可能勝任?”
“能。”
“夫妻之事尚可否?”
沈慕瑤剛睡醒被這麽一通盤問有些惱火,随即不耐煩地答道:“甚可。”說完她就後悔了。
回宮的路上,嬷嬷們讨論得相當激烈。以她們敏銳的直覺,這将成為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宮闱的熱點八卦話題。
嬷嬷們走了,沈慕瑤也不用躲着了,她梳洗整齊便有下人過來接她去侯府會客廳給父母大人敬茶。沈慕瑤剛踏進會客廳,整個人都傻了,除了侯爺夫婦,她爹和她哥都在。
完犢子了,沈慕瑤心中只有一個想法。她爹最好面子,如今自己閨女這般上杆子,他一定覺得很丢臉吧。更何況她那個毒舌的親哥也跟着來了,還不火上澆油一番。
果然不出所料,沈弘霁先開口:“三公主未來驸馬試婚試了三日,我猜想這個話題大約可以作為京城飯桌上未來一年的談資,經久不衰。”
沈時耘倒是很會給自己臺階下:“瑤兒、風兒,你們先拜了堂再行的周公之禮,還算是懂得守禮儀。既已禮成,你們便是正經夫妻,為父也認可。只不過公主尚未大婚,朝臣們都看着,你們還是收斂一點,大婚前就不要同住了。而且,這大婚禮服的尺寸都量好了,瑤兒你到時候得穿得進去才行。”
“是的,爹爹。”沈慕瑤說完責備地看了岑沐風一眼。
岑譽宣趕緊打圓場:“還是先敬茶吧。”
岑沐風和沈慕瑤按照規矩給兩家老人跪下叩首敬茶。
沈公喝了茶後說:“老夫嫁了獨女,按理說該準備嫁妝。沈家家規,由繼承裕國公爵位之人繼承沈家家業,且經營和收益不分離。無爵位之後人離家時可帶走大筆錢財。”
岑譽宣為彰顯他們絕非貪圖沈家錢財趕緊說道:“沈公現在日理萬機,完全無需為此事費心。公主嫁到侯府無需嫁妝。侯府雖然比不得沈家,但也家産豐盈,定不能虧待公主。”
沈時耘幹笑了聲:“譽宣,你對你這兒媳還缺乏清醒的認識。就是她公主府裏的那些花花草草、蟲蛇鼠蟻的開支你們恐怕都吃不消。”
“爹爹!”沈慕瑤拉住了沈時耘的衣袖喊到。這嫁為人婦第一天她老爹就來拆臺。
沈弘霁:“侯爺您多慮了。爹爹的意思不是不想給嫁妝,是沈家都是妹妹的。我不懂經營,要了這爵位到時候弄不明白搞得跟擎陽造似的,叫別有用心的人鑽了空子就對不住沈家先祖了。”
沈弘霁當然無需裕國公爵位。因姚家也有不成文的規矩,繼承關西王位之人領關西軍。姚昶勇将白虎珏交由沈弘霁保管,基本上就是打算将親王位子傳給他了。姚王妃為此事一直耿耿于懷,她的兩個兒子倒是完全不介意。尤其是姚淩宵,當沈弘霁的跟班當得不亦樂乎。
沈時耘:“是,都是瑤兒的,我就不成箱子往這裏搬了。從今天起,風兒就是我沈家東床快婿,沈家的錢財他也可以随意支取。至于爵位,你二人多生些孩兒,至少得有一個善經營的男丁,便叫他直接承襲國公府爵位吧。”
岑譽宣聽了十分汗顏,兩家懸殊确是有點大了,就跟自己兒子入贅了一樣,他試探問道:“那這孩兒可要姓沈?”
沈時耘:“繼承沈家家業,自然要姓沈。當然你侯府也有爵位,叫他們多生幾個吧。畢竟是瑤兒嫁入侯府,也不能孩兒都姓了沈。”
沈公此話算是安了岑譽宣的心,他說道:“那只有辛苦公主多生幾個了。雖然我侯府的爵位不值錢,可雍璘侯府傳世的也不是錢財,還是需要後人傳承的。”
沈時耘:“那是自然。”
這些長輩們七嘴八舌的把小兩口的未來生活都給安排好了。感覺剩下的擔子都是沈慕瑤的了。沈家家業是財富更是責任,她得管理,得操心。不僅如此,還要生出許多孩兒來。
沈慕瑤終于理解岑沐風為何先斬後奏,她現在确是有點後悔成婚了。想要享受男歡女愛根本無需成婚,成婚之後盡是責任。
商量完事,沈公要趕去政事殿辦公,千叮咛萬囑咐要沈弘霁把妹妹帶回去。岑沐風便動身送沈家兄妹回府,臨走前還跟侯爺夫婦禀明說自己以後都宿在侯府別院了,吩咐下人們把行禮收拾一下。
岑夫人趕緊跟上表示她也要同去別院住,被岑侯爺硬生生給拽了回去。岑譽宣算是知道,他這個兒子以後想見一面估計都很難了,基本上跟入贅了沒什麽區別,只是不能再把自己千辛萬苦找回來的夫人又給搭了進去。
沈弘霁預料的沒錯,那些宮中的嬷嬷雖然拿了侯府的錢財,卻還是忍不住把少侯爺甚是可以的名聲傳了出去。
三公主驸馬試婚的話題很快成了京城閑聊的熱點。傳來傳去最後廣為流傳的版本便成了三公主的未來夫婿和試婚侍女折騰了三天三夜都沒有下床,最後侍女評價這驸馬爺的床/上功夫甚是了得。侯府的豔/□□彩因此又愈發的濃郁了。
岑沐風已經覺得沒臉見人了,他沒想到公主驸馬試婚如此私密之事嬷嬷們都敢四處亂說,真真是長舌婦害人精。
嬷嬷回皇宮複命之後,李公公便取了驸馬試婚的冊子拿給淯王看。淯王翻開冊子,最先看到的是試婚的情況。三日,甚可,淯王十分鄙夷,果真是沒有見過女人。
翻到後面看到了侍女的姓名,“錢無盡”三個大字映入眼簾,這還是沈慕瑤的筆跡。淯王怒火中燒,狠狠地将冊子摔到了地上。
蕭彥欽正好在宮中執勤,聽說淯王盛怒,趕緊過來,他撿起地上的冊子看了看,連忙安慰淯王道:“公主确是真心喜歡岑沐風,不如成全他們。世間的好女子還很多,姚郡主就不錯。”
蕭彥欽果然會說話,安慰得淯王直接将桌上的一盤茶具都摔爛在地上,只說了一個字:“滾!”
蕭彥欽領了命只得快滾,但是他又怕淯王做出什麽不理智的事情來。此事又不方便外人知曉,蕭彥欽只得把姚淩姍叫過來。
淯王已經沒有心情照顧父皇了,他起身就回了王府,待姚淩姍趕到時,淯王正在灌酒。
姚淩姍坐下來陪着淯王飲了幾杯,勸道:“殿下,也許瑤兒是真的喜歡那個禦缇使。既然他們生米都煮成了熟飯,殿下便放下吧。瑤兒已被那人哄得死死得,恐怕很難改變她的心意。也許只能怪造化弄人,此生緣淺了。”
淯王一臉恨意,醉眼朦胧地看向姚淩姍:“生米煮成熟飯是何意?難道他們有過肌膚之親沈慕瑤便不是沈慕瑤了麽?本王對此毫不介意。就算她兒女成群,她也是我的瑤兒。”
“那殿下便莫要飲酒了。上次殿下飲酒便去公主府前失态了,此後都戒了,今日便也別喝了。”
淯王聽了姚淩姍所言,果然放下了酒杯,随即起身便提起了青月劍:“說得沒錯,我不該喝酒,就應該去把那厮殺了。他岑沐風故意弄這麽一出試婚的戲碼,這就是在向本王炫耀、叫嚣!”
說着淯王便挂上劍歪歪斜斜地向門外走去。姚淩姍趕緊上前拉住了淯王,兩人拉扯之中,淯王沒有站穩,一個跌咧倒下來直接将姚淩姍壓在了身/下。
姚淩姍是沈慕瑤的表姐,兩人多少有幾分相似之處。淯王醉眼迷離地看向姚淩姍,口中便喚起了沈慕瑤的名字,一直這麽癡情地望着姚郡主。
姚淩姍被淯王壓着動彈不得,她大可以叫淯王清醒清醒,躲開他一身的酒氣。但是姚淩姍沒有。
這是她鐘情了十多年的男子,一直以來,她以為這輩子都與他無緣,惟願默默付出助他達成心中所願。可眼下,他愛之人就要嫁作他人婦,姚淩姍心中燃起了希望。
當下,所愛之人盡在咫尺,對方的呼吸都能感受得到。他如此深情地望向自己,哪怕是把自己當作了別的女人,這誘惑依然太難以抗拒。
姚淩姍沒有想辦法抽身躲開,反而雙手勾上了淯王的脖子,深情地吻了過去。這一吻仿佛拉開了一道閘門,把淯王關在心中多少年的情愫都放了出來。
淯王的眼睛中已經透出了瑩瑩的淚光,口中念道:“瑤兒,你知我愛你絕不是兄妹之親情,我只想要你為我妻。”淯王說着,便起身把姚淩姍抱到了床上。床帷輕垂,熏香袅袅,淯王府內,也得一夜風流。
游園疑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