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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鸾鳳和鳴

修養了一個月後,沈慕瑤因為心疼銀子,死活不肯再住在遷雲滌墨苑,搬回了公主府。

國公府會客廳,葉婧宜正向沈慕瑤背誦岑沐風在大朝會上當着文武百官所說的虎狼之詞,沈慕瑤被逗得花枝亂顫。

姚淩姍知道沈慕瑤與岑沐風成婚的聖旨都頒了,她原以為自己會十分不開心,未成想內心竟是竊喜的,連她都被這奇怪的情愫給吓了一跳。

原來,愛一個人始終還是想要據為己有。所有的無所謂和成全可能都是沒有信心的掩飾罷了。姚淩姍終是對她和淯王之間微弱的可能性開始抱有一絲希望了。沈慕瑤見姚淩姍對她和岑沐風的婚事沒有那麽嗤之以鼻,自然也舒心多了。

三個姐妹有說有笑之時,岑大人也來了。因他和公主的婚事已定,便不适宜再擔任禦缇司副指揮使一職,朝廷正琢磨着把這個棟梁之材安置在別處,這段時間正是得空的時候。

岑沐風看到葉婧宜和姚淩姍陪着沈慕瑤笑得開心,嘴裏還念叨着自己在大朝會上的傾訴之詞,頭皮就一陣發麻。岑沐風知道自己在大朝會上表現得有些現眼了,這段時間見人都躲着走。

沈慕瑤看見岑沐風表情有些不自然,趕緊把她兩個姐妹請走了。沈慕瑤走到岑沐風跟前挽着他的手臂問道:“傾國傾城、風華絕代、聰慧無雙,這三個詞說得是誰啊?大人不是說過裕桢公主華而不實,還日日叫我傻丫頭,倒底哪句真哪句假啊?”

岑沐風現在想想,大朝會上他即便不說得那麽肉麻,太子應該也是會允了這婚事,現在想想多少有點後悔了。自己當着沈慕瑤的面經常數落她,甜言蜜語都說給滿朝的大老爺們聽了,這才是腦子被驢踢了。

沈慕瑤見岑沐風沒答她,接着問道:“那句愛慕公主深入骨髓也是真是假啊?”

岑沐風這才轉過身來直直地看向沈慕瑤說道:“是真是假試試不就知道了!”說着,岑沐風就把沈慕瑤圈進了懷中,低頭便要去吻她。沈慕瑤趕緊掙脫開責怪道:“大人你瘋了,這是國公府會客廳,人來人往的!”

“是公主不信在下真心,只能用行動表達。”

“大人在朝堂上表演了那麽一出,事先怎麽也不跟我通通氣,我們就要成親了,什麽事情不是都應該有商有量的嗎?”

“以後都可以有商有量的,這個事情不行,得先斬後奏。”

“為何?”

“怕公主心性未定,不肯出嫁。這婚事公主都故意拖延許久了。”

沈慕瑤這才意識到岑沐風對她還真是沒信心。

說話這片刻,思雨帶了幾個嬷嬷到了會客廳。領頭的嬷嬷性徐,向沈慕瑤行過禮後便說:“禀公主殿下,我等是宮闱局的嬷嬷,負責公主大婚的部分事宜。”

大婚之事終于啓動了。沈慕瑤很是開心,問道:“所來何事?”

徐嬷嬷看到岑沐風在場欲言又止。

沈慕瑤:“岑大人是本宮未來驸馬,大婚之事也該聽聽他的意見,你們但說無妨。”

徐嬷嬷:“公主出嫁之前需要先試婚,查探……查探驸馬爺的身體是否康健。我們是來詢問試婚侍女的姓名,訂好了日子,我們帶侍女去驸馬爺府上試婚。”

岑沐風聽了差點沒炸了,這是什麽遺風陋俗!還沒多久前他就許過沈慕瑤一輩子只有她一個女人,第一個女人就要這麽随便變成哪個侍女了?

岑沐風:“我不同意,堅決不同意。這個環節取消吧。”

徐嬷嬷:“皇家婚典的規矩不能改的。”

岑沐風:“怎麽可能不能改!從古到今各種規矩不知改過多少!”

徐嬷嬷:“如是要改要由禮部會同大內商議再上報批準。”

岑沐風轉過身鄭重其事地對沈慕瑤說:“你去跟郭尚書說一聲,把這個環節取消了。”

岑沐風本以為沈慕瑤對試婚一事的反應會比他還強烈,沒想到她居然很是平靜。沈慕瑤接過徐嬷嬷遞過來的一本小冊子,拿起了桌案上的筆在試婚侍女一欄寫上了三個字,又合上了冊子交給徐嬷嬷,道:“別麻煩郭伯伯了,他剛剛上任禮部尚書便提出要改舊制恐怕不合适。”

徐嬷嬷接過小冊子,躬身謝恩,感激沈慕瑤沒有為難她。

岑沐風臉色十分難看,他一把奪過徐嬷嬷手中的小冊子想直接撕了,打開冊子看到沈慕瑤寫的字後,眉眼間卻綻放出了笑容。

岑沐風小心地合上冊子又還給了徐嬷嬷道:“定的哪一日?我叫府上好生準備一下。”

徐嬷嬷看到岑沐風态度轉變如此之快,不禁倒吸了幾口涼氣,只覺得這個準驸馬是不是精神有點不太正常。随即徐嬷嬷道:“公主殿下有何想法?”

沈慕瑤:“那便六月初八吧。你們從國公府上接過侍女,送到雍璘侯府。

徐嬷嬷:“遵命。那我們戌時來接。”

岑沐風:“早點,申時來吧。”

“也好。”徐嬷嬷說完就帶着衆嬷嬷退下了。

待衆人離去,岑沐風轉身看向沈慕瑤:“瑤兒,你這是……”

沈慕瑤調皮一笑,撒嬌道:“是夫君不信瑤兒真心,只能用行動表達。”

六月初八申時,徐嬷嬷從公主府接過了侍女。

侍女頭戴紅蓋頭,穿着一身大紅的喜服。一衆嬷嬷還第一次見到有試婚侍女穿得跟出嫁似的。思雪和思雨把侍女送上了花轎,又陪着侍女一起到侯府。

岑沐風一家三口早已在大門口候着。岑夫人一直勸說岑沐風意思意思得了,不必來真的,不要從了這遺風陋俗做對不起公主的事。岑侯爺倒覺得岑夫人多慮了,他覺得多一些經驗也未嘗不好。

花轎停下,思雨扶着侍女準備下轎,岑沐風趕緊走過去牽起侍女的手,殷勤備至。

岑夫人差點沒被她這寶貝兒子氣死,轉過頭白了岑譽宣一眼:“你們爺倆,一個貨色!”岑夫人說完,瞥了一眼那個侍女,看着身材,倒是不賴,只是一個試婚的也蓋着紅蓋頭,這是因為故意找了個太醜的不想叫別人看到?

那侍女的手被岑沐風牽着正往轎子下面走,她手臂一擡,大紅袖子向下滑了滑,露出了透着瑩瑩光澤的翡翠玉镯。岑夫人看到即刻會心地笑了,也趕忙熱情地迎了上去,叫侯府的下人們拿來好多銀錢打發這些嬷嬷。岑侯爺二丈和尚摸不着頭腦,他這夫人今天唱得是哪出?

嬷嬷們接過喜錢很是開心,徐嬷嬷對岑沐風說道:“明日一早我們來問侍女情況。”

岑沐風:“時間太緊了,三日後過來吧。”

徐嬷嬷:“……”

岑夫人:“風兒專門為此事請了三日假,不要叫這假期浪費了。”

徐嬷嬷心想還從未聽說有試婚試三日的。不過看在銀錢的份上,她只答道:“既然岑夫人都發話了,老奴也不必多言,第三日一早老奴過來問侍女情況。”

嬷嬷們都走了,思雨還在陪着侍女。思雨輕聲對侍女說:“我先帶着轎子回去了。三日後再來接殿下,若是國公問起,我就說你去葉府了。公主殿下新婚順遂,鸾鳳和鳴!”

岑沐風牽着沈慕瑤的手,小心翼翼地把她扶進了涼晴閣。

兩人坐到床榻之上,岑沐風就掀開了蓋頭,果然是公主殿下親自試婚來了。岑沐風一臉春風得意,說道:“把衣服脫了。”

如此簡單粗暴?沈慕瑤不覺詫異。

岑沐風拍了拍疊好放在床邊的一套喜服:“換上這套,這是我娘親手為我們繡的。”原來岑夫人偷偷摸摸繡的是他們的喜服。

沈慕瑤和岑沐風都換上了新的喜服。沈慕瑤看着自己的喜服上繡的是……這繡工也太差強人意了,都看不出來繡的什麽鳥。再看看岑沐風身上的繡花,那是什麽?麒麟嗎?沈慕瑤沒忍住,笑了出來。

“這喜服雖然沒有拾錦軒做的好,可是我娘親一針一線縫的。你這喜服上繡的是朱雀,原是帝祖賜了國公府朱雀珏,也是娘親希望瑤兒你能像朱雀神鳥那般無拘無束,不要若鳳凰那般責任大又束縛多。”岑沐風說道。

沈慕瑤笑得滿臉幸福:“還是蘭姨懂我。那大人喜服上這繡的是麒麟?”

“帝祖曾賜予我侯府麒麟頭的金拐杖,寓意為雍璘侯乃麒麟之才,可定天下。”

“蘭姨是準備讓我們穿着這個大婚?公主婚袍還是得繡鳳凰啊。”

岑沐風笑道:“自然不是大婚的時候用。我娘應料到我們等不到那個時候。”

沈慕瑤不好意思地笑了,問道:“接下來做什麽?”

“去拜堂。我們今日就像普通百姓那般成婚,不要等那個什麽大婚典禮了。好不好?”

沈慕瑤點點頭。岑沐風拉着沈慕瑤的手就出了房門,剛出門就撞上了岑侯爺和夫人。沈慕瑤一臉尴尬。

岑沐風:“你們怎麽在此處?”

岑夫人:“這個……這個……哦哦,我說我繡的喜服怎麽不見了,想來這裏找一下,你看,果然找到了。”

岑沐風:“娘親不就是為我們繡的嗎?今日用一下。”

岑譽宣:“我們兩個,你們不準備也借用一下?”

岑沐風:“啊?”

岑譽宣:“你們不是要去拜堂?一拜天地,二拜高堂,風兒,你看我和你娘專程換了衣服,做你們的高堂是不是還合格?”

岑沐風:“可我們要去玉露山。”

岑譽宣:“無妨,我們送你們過去,借用完了,我們自己回來,絕不打擾。一定做一雙懂事的高堂。”

侯府門口停着兩輛馬車,侯爺夫婦坐了一輛,岑沐風陪着沈慕瑤坐了一輛。四人坐着馬車用了半個多時辰到了玉露山腳下的一間別致的屋舍。岑沐風把喜堂設在了此處。

屋舍不大,背靠着青山,門前有山泉流過,周圍綠樹成蔭,滿樹繁花。走到院子門口,就能聞見陣陣淡雅的芬芳,推開院門一看,滿院子都是鈴蘭花,一串串雪白的鈴铛挂在綠油油的枝條上,被夕陽的餘晖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黃。幽幽的香氣從四面八方彙聚攏來,似一絹輕絲揉撫着心神,怎不叫人意醉情迷。

沈慕瑤第一次看到大片大片的鈴蘭花,異常欣喜:“鈴蘭代表摯愛。大人怎知我愛鈴蘭花?”

岑沐風:“自然要做足功課。”

沈慕瑤:“此處是何時開始籌備的?”

岑沐風:“去年中秋節後我就開始找地方了。”

穿過院子,屋舍的廳堂裏挂滿了紅綢和紅燈籠,對着門的牆壁上挂着一副旭日初升的山水畫。畫的兩側貼着喜聯。上聯為:輕風撩霧現春景,下聯為:雨露恩澤潤瑤池。岑譽宣見了這副對聯,很是贊賞地點了點頭。

畫的前方有一張方桌兩把木椅。侯爺夫婦便坐到方桌兩旁的椅子上。岑沐風看了看院子裏的日晷,剛到戌時,天就要黑下來了。岑沐風:“可以開始了。”說罷,他點燃了桌上的紅燭和熏香。

岑侯爺又當高堂又當禮生。他顯然是做了些功課,像模像樣地說道:“香燭氤氲,燈火輝煌,新郎新娘齊登花堂。”沈慕瑤披上了蓋頭,與岑沐風站立在桌前,兩人手中各持了一根紅綢的兩端。

“一拜天地。”

岑沐風與沈慕瑤一起朝門外跪下向天地叩首。

“二拜高堂。”

兩人起身,轉身朝向侯爺夫婦跪下叩首。

“夫妻對拜。”

兩人起身,相對而立,跪下朝對方叩首。依序跪拜後,岑沐風把沈慕瑤扶了起來。

岑譽宣:“風兒,今日有我和你娘作證,你們入洞房後便是正式夫妻。願我兒、兒媳恩愛深重、鳳凰于飛、琴瑟和諧。”

岑夫人:“風兒、瑤兒,今日能看到你們成婚,娘親此生便足矣。惟願你們夫妻同心、白頭偕老、一世恩愛。”岑夫人說着,眼眶都濕潤了。

岑沐風:“爹爹、娘親安心,我們定會幸福長久。”

沈慕瑤:“爹爹、娘親安心。”剛剛說完娘親兩個字,沈慕瑤的淚水已經奪眶而出,沒法再繼續說下去了。她有十多年未喊出這個詞了。還好隔着紅蓋頭,她趕緊拭去了淚水。

囑咐完,侯爺夫婦便告辭了。留着小兩口在此處洞房花燭夜。

屋舍就只剩下岑沐風和沈慕瑤兩人了。岑沐風把沈慕瑤扶進了洞房。他用了一把銅秤杆掀開了新娘的紅蓋頭,一張明媚如春光、嬌豔若桃李的絕美容顏仿佛初開的菡萏綻放在岑沐風面前。他宛若第一次見到這位傾國傾城的女子,心潮澎湃激動不已。又仿佛兩人已識得幾世,那張臉龐似已出現在自己夢裏千萬回,即便形神俱滅也無法磨滅。

兩人各飲了半葫蘆瓢的合卺酒,竟有了絲絲的醉意。岑沐風伸過手去托住了沈慕瑤的臉龐,眼裏滿溢着愛戀,柔聲說道:“瑤兒,我五歲時,你方才出生,那時娘親便告知我,你以後将是我娘子。彼時,我并不懂娘子為何意,只知曉我們會在一起生活很久很久。雖此後,我們彼此走散,但慶幸的是,我又找回了你。我何其有幸能娶到此生摯愛為妻。惟願你我夫妻緣深,我願耗去自己所有的福氣,換做與你生生世世不滅之姻緣。”

聽罷這一席話,沈慕瑤的眼底已經濕潤了,她深情地望向岑沐風,柔情似水地說道:“我亦何其有幸,能嫁與摯愛之人。今日,你終于是我的夫君。我們,終于是一家人了。”

春曉帳暖,情濃之時,岑沐風撫着沈慕瑤的臉龐,深情地吻了過去。

沈慕瑤選的這個日子正是她與岑沐風去年第一次相遇的日子。那時,他們在京城西郊的合歡樹下兩兩相視,內心全無波瀾。此時,兩人赤誠相對,沈慕瑤越發地緊張,心髒跳動得似乎屋外邊都能聽見,幹脆閉緊了雙眼。

岑沐風俯到沈慕瑤耳畔輕聲說道:“還是如此緊張?可今日我卻停不住了。”兩人十指緊扣,唇舌交融。一盞茶的功夫,沈慕瑤緊蹙的雙眉終于舒展開,神色迷離起來。

屋內,床架吱吱呀呀地唱着小曲。屋外,野貓不住地叫喚着。樹枝上,飽脹的花骨朵慢慢綻開,露出了嬌嫩香甜的花蕊,樹葉沾着林間的霧氣挂上了一層細細的水珠。大滴的露水打濕在花芯中,嬌弱的花瓣頻頻顫動着又合緊了起來。

新婚燕爾,夜月花朝。不知過了多久兩人才乏了,相擁墜入了沉沉的夢鄉。

新婚燕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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