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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詠鹂之殇

話音剛落,便聽見屋裏座椅打翻的聲音。“公主請自重!”是岑沐風的聲音,他說得十分艱難。

不好,岑大人中毒了!

沈慕瑤趕緊推門進去,可是門被反鎖上了。她想到這包廂為了看戲,朝着戲臺的一面應是露空的,便轉到戲臺那邊,用輕功躍上了二層,進了包廂。

大公主見沈慕瑤突然出現頗為訝異。半晌她定了定神便道:“三妹盯着驸馬可是盯得真緊。只是你既然能跟侍女分享驸馬,為何不能跟姐姐分享分享這三日甚可的奇貨?”

在一衆皇子公主之中,沈慕瑤最瞧不上的就是這個大公主,成天不務正業,風流成性。眼下,大公主衣衫不整,好生浪/蕩。沈慕瑤都懶得理她,她關心的只有岑沐風。

在一旁,岑沐風臉色發紅,口鼻之處還在向外滲血。沈慕瑤拿起桌上的茶杯聞了聞,他們給岑沐風下的居然是頂級的□□夢鸾颠,沈慕瑤此前見識過,今日一聞便知。

一般的□□還可憑內力壓制藥性。而服用夢鸾颠之人,若是強行用內力壓制沖動,只會導致經脈逆行,暴斃而亡。岑大人估計是不肯就範用了內力壓制,導致了嚴重的內傷。幸虧他發髻上扶桑神木簪的藥氣穩住了心神,救了他一命。

沈慕瑤趕緊從懷中取出一粒藥丸給岑沐風服下,壓制住一些毒性,就準備扶他離開。卻被大公主伸手攔住:“還沒有本公主想要的男人能從我眼皮子底下就這麽走掉的。”

沈慕瑤:“我暫且尊稱你一聲長姐,請你自重些好不好?做一個風流□□很值得驕傲嗎?眼下還請長姐把衣衫穿好,莫失了皇家顏面。”沈慕瑤現在扶着岑沐風,若是大公主死活攔着,她根本走不掉。

大公主不僅沒有穿好衣衫,反倒直接脫下了罩衫,春光乍洩,不忍直視。她狂笑了幾聲,道:“真是可笑!皇家的權勢和顏面不都是私底下拿女子的貞/操去換來的嗎?我只不過把這些事情做在了明面上就是蕩/婦了?那些白日裏道貌岸然,私下裏蠅營狗茍之輩反倒是君子了?”

沈慕瑤看到這包廂對着戲臺的一面是個露臺,游園的人一會進了戲樓坐定之後,皆能看到這個包廂發生的事情。大公主這是在故意拖延時間,好叫岑大人名聲掃地成不了婚。她即刻拿起桌上的茶杯打掉了綁住包廂垂簾的繩子,簾子垂了下來,外面什麽都看不見了。

沈慕瑤:“這下你的戲沒法看了,乖乖讓開,省得我對你下手。”

大公主:“我實在想不通,這個岑大人,能夠跟個侍女纏綿床榻為何寧願經脈逆行也不願依了我?”

沈慕瑤:“因為從來就沒有什麽侍女,試婚是我親自去的。一生一世只愛一人不好嗎,長姐?你要知道,哪怕今日所有游園之人看到你在沐風面前衣衫不整,哪怕他今日聲名掃地,我沈慕瑤照樣嫁給他,絕不取消婚禮!”

大公主被說得眼角泛出了淚光:“一生一世只愛一人,你以為誰都有你沈慕瑤這麽好的命嗎?你以為是我不想只愛一人嗎?我今日偏要叫你嘗嘗被他人側目、非議、污蔑的滋味。”大公主說着,張開雙臂攔在沈慕瑤跟前。

“瑤兒……”岑沐風十分艱難地說道,“去叫我娘親。”

“沐風你不能說話,不用叫蘭姨,我今日帶了暗器。若是父皇怪罪下來,我也沒轍了。”說着,沈慕瑤剛準備朝大公主放毒針,包廂的門被踹開了,竟是四個蒙面黑衣人闖了進來。

為首的黑衣人看了看沈慕瑤左手的手腕,朝其他三個人點了點頭,四個人抽出兵器齊齊地向沈慕瑤殺過來,完全是要置她于死地。

岑沐風慌了神,但他動不了武,心中一急,吐了一大口血出來,整個人都站不住了直接攤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大公主見這架勢吓得不行,還好這些人不是沖自己來的,她飛快地穿上了衣服,一溜煙跑了。

幸虧沈慕瑤輕功非凡,她奮力一躍,躲過了那幾把利器,但是那利器又齊整整地撲了過來。沈慕瑤借着包廂裏的着力點左右騰挪,上下翻躍,躲過了幾招。可是眼看就要招架不住了,她的領口、手臂上已經被彎刀給劃傷了滲出了殷殷血跡。

沈慕瑤趕緊朝着那幾個黑衣人投出了毒針,毒針皆刺中了黑衣人,可他們毫無損傷,繼續砍殺過來。

好在這時鐘儀蘭聽到了械鬥聲,朝這邊跑過來了。岑夫人在走道裏喊着:“瑤兒!”沈慕瑤趕緊大聲喊到:“蘭姨,快去叫人來!去叫侍衛過來!”

鐘儀蘭哪裏還敢跑走,直接闖進了包廂,一看見這麽多刺客,趕緊護在了沈慕瑤身前。就在這一瞬間,四個黑衣人砍殺的動作全部停滞住了,他們好似被冰封住了一樣,齊齊看向鐘儀蘭,眼中盡是震驚。

為首的黑衣人緩過神來看向鐘儀蘭後朝其餘三個人點了點頭。還未等岑夫人反應過來,為首的黑衣人騰空而起,用他手裏那把彎刀直直地朝鐘儀蘭的咽喉劃去。鐘儀蘭側身躲過了彎刀,卻迫不得已把沈慕瑤暴露在這些人面前。可這些人似乎全然對沈慕瑤不感興趣了,他們全都發了瘋似的朝鐘儀蘭砍殺過去。

鐘儀蘭不愧為将門之後,雖然未帶兵器,但是左躲右閃躲過了黑衣人數次進攻。為首的黑衣人見再拖下去幫手就要來了,得速戰速決,于是一躍而起朝着沈慕瑤就砍了過去。鐘儀蘭被吓得一驚,轉身過去就要護住沈慕瑤,就在這一剎那,三把利刃齊齊地從背後插進了鐘儀蘭的背心。

黑衣人一得手,瞬間就散去,留下岑夫人停在了原地。她想試着朝沈慕瑤再走近一步,卻無法挪動步子。她的手臂朝前伸着,還想努力去拉住沈慕瑤的衣衫,卻怎麽也夠不到她的衣服。

生機正在一點一點從鐘儀蘭的身上抽離,她感覺有些累了,撐不住了,朝前倒了下去。

“蘭姨!”沈慕瑤喊着,瘋了似的朝鐘儀蘭跑了過去,她接住了快要倒下的蘭姨,又害怕碰着她背後的傷口,便将她側身靠在了自己身上。

鮮血順着刀鋒一點一點地流到沈慕瑤身上,她的裙擺被血染透了,一片鮮紅。沈慕瑤托着岑夫人的手也沾滿了鮮血,她不知道該如何才能止住這橫流的鮮血,幾近崩潰。

漸漸地,沈慕瑤感覺鐘儀蘭的身體越來越冷,她害怕極了,全然忘記了哭泣。她感覺自己像被詛咒了一般,又一次看到疼愛自己的娘親在眼前逝去。

眼淚終于從沈慕瑤的眼眶湧了出來,她哭喊道:“蘭姨,你別睡着,一會就有人來救你了!求求你醒過來!”

岑沐風被激得內傷愈發嚴重了。他已全無力氣,但依然硬挺着整個人從椅子上傾斜下來跪到了地上,然後一點一點地挪到了岑夫人的身邊,握住了她發冷的手,用盡了最後一點氣力微弱地喊了聲:“娘親。”

鐘儀蘭在沈慕瑤的哭喊聲中慢慢地蘇醒了過來,好似回光返照一般,竟有了氣力開口說話。這聲音十分微弱,岑沐風和沈慕瑤都在竭力地捕捉住岑夫人說出的每一個字。

鐘儀蘭伸出左手抹了抹沈慕瑤的淚水,緩緩說道:“瑤兒不哭,不怨你。莫要因為我誤了你們的婚期。”

鐘儀蘭說着又看向岑沐風,她想摸摸兒子的臉頰可惜夠不着。岑沐風趕緊低下頭去夠到了岑夫人的手。岑夫人輕撫着岑沐風的臉龐說道:“風兒,你和瑤兒要恩愛一生,娘親才安心。莫要負了瑤兒,她是這天底下最好的女子。”岑沐風已經說不出話了,只能點了點頭。

岑夫人又望向沈慕瑤說出了悶在她心中多年的話:“那桂花米糕是我親手送給你娘親的。如若能回到那一天,我情願自己吃下那些糕點。這輩子我都活在歉疚之中,我對不起你們一家,瑤兒。能護你一次,我下了酒泉才敢面對羽岚……來世,我還想做你們的娘親。”

“娘親!”沈慕瑤哭喊了一次又一次。可是岑夫人的手已經垂了下來,整個人都軟了過去。她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嘴角卻還留下了一絲微笑。

待岑溪寧喊來了一衆人時,岑沐風已經昏了過去。淯王第一個沖進了廂房內,他上前從背後摟住了沈慕瑤,安慰道:“瑤兒,放手吧,岑夫人已逝,叫她安歇吧。你這般哭泣,當心哭傷了身子。”

沈慕瑤:“不,蘭姨沒有去。皇兄,你快叫人來救她,她的血要流幹了,她的血要流幹了……”

淯王:“好好,太醫這就來了。瑤兒你先放手。”任憑淯王如何勸,沈慕瑤都不肯放手。直到蔡晔帶着幾十個大內高手趕過來。

蔡晔看到岑夫人離世,先是驚訝不已,而後眼底也泛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哀傷。他走到沈慕瑤身邊說道:“殿下放手吧,得趕緊把岑大人送回救治。”

沈慕瑤這才放了手,轉身趴在了蔡公公的肩上哭泣。

蔡晔一邊拍着沈慕瑤的後背一邊吩咐下屬道:“即刻封鎖今日關于岑夫人遇刺的所有消息。今日所見之人如洩露此消息按洩密罪論處。”

“是!”下屬們應道。

蔡晔繼續道:“速把岑夫人置于冰棺中,告知岑侯爺暫不發喪。幾日後以病逝發喪。”蔡公公又對沈慕瑤說道:“這幾日叫沐風去國公府養傷吧。”

沈慕瑤點了點頭,低聲問道:“師傅可是知道什麽?”

“剛剛我們追蹤幾個南昱武士至此,未想到來晚了一步。案子我們還要慢慢查。”

“南昱的武士?他們為何要如此?我們跟南昱之人無冤無仇……”

“待為師查個水落石出。”

禍不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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