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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禍不單行

回了國公府,沈慕瑤趕緊按照蔡公公所授給岑沐風服了解藥和療傷的藥劑,便一步不離地守在他身邊。

沈公知道此事就趕回了府,将沈弘霁臭罵一頓。沈弘霁本是打着探望公主的名頭回京,回京後卻沒怎麽管妹妹,心中也有些歉疚,所以又告了假留在平京一陣子。

國公府害怕有南昱人又來行刺,便在岑沐風卧房周圍安排了大量護衛值守。蔡公公叫岑沐風來國公府修養應也是看中了國公府的護衛力量選勝過侯府。

夜裏都快子時了,岑沐風卧房裏還亮着一盞銅燈,沈弘霁擔心妹妹心裏不好過,便去屋裏探視一番。

沈慕瑤倒是沒那麽脆弱,她盡情發洩了心中的悲恸後,就迅速收拾好了心情。她明白當務之急是要弄清楚這些刺客的來歷和目的,不然她和岑沐風還擺脫不了危險。

事發已經有三日,岑沐風尚未醒來。沈慕瑤日日難以安眠,她腦海中反複思索着這前前後後發生的事情。便在紙上寫上了她疑心的幾個人:第一行寫下了奚薇和梁王;第二行安容公主;第三行淯王;第四行南昱。

沈弘霁走到沈慕瑤身旁,拿起了她寫就的這張紙問道:“還在想着刺客之事,不早些歇息?”

“此事查不出來個所以然恐怕都難以安眠。”沈慕瑤說着,一臉愁容。

“懷疑這些人?”

“梁王側妃身上疑點重重,她遠沒有看上去的那麽心思單純。不知奚薇是不是在為梁王籌謀。而梁王,是不是也如淯王一般只是看上去人畜無害,實則虎視眈眈。”

“梁王當不是主使,他為此事,似無利可圖。而這個安容公主,腦子甚是糊塗。倘若女人還有幾分姿色又蠢笨得可以,在這殺人不見血的皇城之中便只有被人利用的分,所以她才弄得聲名如此狼藉。這麽大的一個局,不是她這種笨女人能想得出來的。她估計也是被當成了馬前卒。”

“若說大公主對沐風有些不軌的想法,我倒是相信。不過她那日的目的是要當衆毀了沐風的清譽。安容公主不過想招蜂引蝶,何至于非要阻止我們大婚?”

“滿朝上下,我能想到有此目的之人唯有秦墨惜。”

“可若是淯王,何苦找來幾個南昱武士刺殺一個與朝政沒有半絲聯系的侯爺夫人?若說求財,我開始見到他們瞧見我手上的玉镯便齊齊殺過來,還真以為他們識得這寶物,要謀財害命。可他們此後卻無意拿走此物。實在百思不得其解。”

“眼下我們掌握的信息太少,還難以破局。你日日守着沐風也不好有所行動。我去幫妹妹打聽一二。”

“先謝過哥哥了。”

“瑤兒……”兄妹倆還商量着,便聽見有人輕喚,是岑沐風醒過來了。沈慕瑤趕緊上前拿了帛枕靠在了床頭,将岑大人扶了起來:“沐風,你醒了。”

岑沐風:“我睡了幾日?”

“有三日了。”沈慕瑤說着,一直握着岑沐風的雙手。岑大人的手很涼,面容十分憔悴,眼中難掩哀傷。

岑沐風:“娘親呢?”

沈慕瑤穩了穩情緒才答道:“娘親……在侯府呢。有沈家的冰庫,她不會有事,你放下心來。”

岑沐風聽明白了沈慕瑤的意思,随即想從床上起來:“我當回去守靈了。”

岑沐風如今的身體哪裏能守靈。沈慕瑤想了想才說道:“師傅害怕南昱刺客對侯府不利,吩咐了侯爺要晚些以病逝發喪,再過幾日是頭七,我們陪你去侯府。”

岑沐風:“我現在就想去看看娘親。”

沈弘霁:“沐風想過去也可以,我調了國公府的護衛随你們同去。只是動靜太大,怕又給侯爺橫生枝節。”

岑沐風:“那便晚兩日。”兩兄妹這才合起夥來把人勸下。

岑夫人過世第六日,沈家兄妹帶着一衆護衛陪着岑沐風回了侯府。岑夫人已着了壽衣,躺在冰棺之中,置于冰窖之內。岑沐風既已回府,侯府速速将岑夫人入殓置于靈堂。

侯爺這幾日成日待在卧房之內,閉門不出。才幾日的功夫,他已兩鬓斑白,瘦削了不少,早無平日的風采。

侯爺此時只剩滿心的悔意,後悔在大好的年華未能珍惜愛人。兩人終于重歸于好之後,卻未得一年已是陰陽兩隔。再風流之人,也會有放在心底的摯愛,此人一去,心便仿佛被掏空了一般,目光所及盡是陰霾,猶如烏雲蔽日,黯淡無光。

沈慕瑤見到侯爺此般樣子,感慨不已。她怕忍不住又流淚,不敢多想,披上了孝衣,同岑沐風一并跪在了靈堂之內。吊唁的賓客前來,見到公主跪下了,也只有都向岑夫人靈前下跪行禮。

岑家的兩個男子,皆不願意将悲傷示人。岑沐風雖這幾日醒來均是淚濕衣襟,白日中卻不願訴說,都是沉默不語。沈慕瑤便悉心照顧左右默默陪伴。

還好二夫人主動挑起了籌辦喪事諸事,安排了不少哭喪之人。有賓客來吊唁致奠,由二夫人答拜迎送,哭踴如儀。

在一片恸哭聲中,最先到的是沈公。沈公帶着沈弘霁行了祭拜之禮,剛準備離去,便碰上了欽天監監正渠志青。渠監正親自去卧房請出來了岑譽宣,告知他們公主大婚的婚期要因喪事延誤。

父母逝,子女當服斬衰。但考慮到父在母亡,可以降為服齊衰,守孝一年。一年之後到明年年中,明年七月初七是個好日子。本來婚期定在十月初九,即便推遲至明年七月,實際上也就推遲了半年多。沈國公和岑侯爺都表示同意。

沈時耘走後,蔡公公也來吊唁。他安慰了下岑沐風和沈慕瑤,随即問了這幾日國公府和侯府可有異動。沈慕瑤這才意識到,他們自己如臨大敵,卻再未見到刺客的影子。沈慕瑤覺得奇怪,可她如何問蔡公公,他只回答,不知。

此後,又陸陸續續來了些親戚。沈弘霁見沒有十分要緊的人來了,便蹲坐在沈慕瑤身旁,同她耳語起來。

沈弘霁:“你關心的那幾件事情,有了些眉目。這第一件,案件的進展,大內稽事司這次可是嚴防死守,嚴禁洩密。不過我還是打探出到大內尋着線索找去的時候,那四個刺客皆已伏誅。”

“怪不得這幾日都風平浪靜。”沈慕瑤說道。

“第二件,大公主的情況。她揮霍無度,僅靠朝廷的俸銀難以維繼。你所說的□□夢鸾颠,不僅僅是貴的問題,關鍵是鮮有人會制,黑市中亦尋不得。東陵研習毒術技藝精湛的統共就那幾個人,你皆熟識,她倒是從何處能得此藥?”

“此藥便是我也不會制。師傅自然會,可總不能是他給的!再未聽說過東陵還有何人能會。”

“第三件,梁王妃之事。梁王回平京之後,未曾出過京。奚薇在京城中未曾跟何人有過交道,更不識得大公主府之人。梁王府私下裏跟大公主府、淯王府都無往來。”

這才說到梁王,他就帶着家眷來吊唁了。梁王一行上前行禮,禮畢後,沈弘霁主動上前寒暄,奚薇這才得空跟沈慕瑤閑聊兩句。

“殿下尚未過門便這般盡孝,已在京城傳為佳話,乃我等學習的典範。”奚薇恭維道。

“嫂嫂過獎了。我早已視岑夫人為娘親,家人之事自當最大。嫂嫂如今貴為王妃,可有把家人接來王府享福?”

“他們過正常日子便好,不必來此處虛夢一場。”

“瑤兒還記得曾經許給嫂嫂的諾言,以後嫂嫂家人若有難事妹妹定當相助。這也是為了感激嫂嫂點撥之恩。”

“殿下說笑了,奚薇原本愚鈍,怎能指點殿下。”

“若非嫂嫂指點,岑大人清譽恐要受損。”

奚薇聽罷目光有些躲閃,片刻她才作答:“不過巧合罷了,殿下莫要多想。淯王殿下今日可來吊唁?”

“他不會來的。嫂嫂尋他有事?”

“我能有什麽事。只是公主若有惑,倒是可以去淯王府一問。四殿下對公主遇襲一事,應也在全力追查。”奚薇這話莫不是又在暗示?

夜幕已經落下。平京的風俗,夜晚陰氣過盛,喪事吊唁只在陽光所見之時。岑沐風也跪了一整天了,沈慕瑤扶他回房歇息,待岑大人睡去之後,沈慕瑤即刻起身,趕去淯王府。

淯王府內已燈火粲然,沈慕瑤徑直走進了府裏。半道上,一個半大的小子從路邊的樹叢中沖了出來,險些撞到沈慕瑤。沈慕瑤借着明亮的燈光看到,這孩子,眉清目秀的,還十分俊俏。

陪同沈慕瑤入府的侍衛趕緊苛責道:“怎的如此莽撞,撞到了公主你可擔待得起?還不趕緊跪下賠罪!”

孩子還是一臉懵的狀态,又上來一位婦人,和這孩子有幾分相似。婦人忙拉着孩子跪下道:“柱子,你怎麽能這麽不小心,驚擾了貴人。趕緊磕頭賠罪。”說着這二人便咚咚地開始往石板路上磕頭。

沈慕瑤聽得心裏只打顫,趕緊扶起來二人:“無妨,他沒有撞到我,不必在意。”二人謝過之後速速離去。

“這是?”沈慕瑤問侍衛。

“回殿下,這是王府的下人和他的孩子。”

“皇兄不是一向講究,怎會招來此種人,還帶着個孩子。”

“殿下說的是。我這就命人把他們遣走。”

“無妨,本宮随口一說。莫斷了人家生路。”

淯王知沈慕瑤是來興師問罪的,表情也不太舒展。“瑤兒,你來了。”淯王招呼道。

“皇兄似乎不太歡迎我來。”

“怎會?”

“皇兄查得如何?”

“那南昱刺客已經伏誅,可卻為南昱之人所殺,實在蹊跷。凡傷及瑤兒的,為兄自會詳查。”

“那夢鸾颠呢,皇兄可查出是何人給大公主的?”

“未曾。”

“會此毒之人鳳毛麟角,皇兄的風影暗衛如影随行,怎會毫無信息?”

“瑤兒,你又在懷疑什麽?”

“沒懷疑什麽。皇兄,只是自古人們均愛屋及烏,瑤兒已與沐風拜堂成親,雖未經大婚之儀,他已然是皇兄的妹夫。皇兄疼愛瑤兒,今後,亦應當關照自家妹夫。”

淯王未再多言,只是強忍住了一腔怒火,沒有發作出來。

此時,突然有東宮之人趕來通禀:“兩位殿下,我乃太子貼身侍衛張簡。太子殿下請淯王殿下速速移步東宮。”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沈慕瑤速速與淯王同去東宮。

東宮宮殿之內,燈光晦暗,太子獨坐房中,面對着牆上太子妃和那一對孩兒的畫像,神色暗淡。

太子見到沈慕瑤來了,才開口:“瑤兒,你剛剛也經歷了生離死別,可能感同身受?為兄日日夢魇,難以安眠。這些悲劇……”太子說着,舉起了自己的雙手,“皆是因我而起,我雙手沾滿了他們的鮮血,怎還能在此心安理得茍活!”

沈慕瑤:“皇兄莫要多想,此事衆人皆有過錯,皇兄也是為愛争取,絕非過錯最重的那個。他們已然在別處重逢,皇兄在此處過好自己的日子便是了。”

太子:“我原以為夢媛願意與我白首同心了,即便我日日昏聩,看着她和孩兒們圍在身旁,內心也是愉悅的。如今,憶起當時他們想叫我忘卻的種種,內心如刀割一般。原來,夢媛願意與我同寝,不過是為了保全她與淨淵的孩兒。她做此事時,恐怕十分厭惡我吧。”

沈慕瑤:“皇兄你莫再多想了。你身上背負的不是只有太子妃和兩個孩兒。當下,東陵的百姓還等着皇兄福澤,皇兄切不可意志消沉,要趕緊振作起來!”

太子冷笑了兩聲:“東陵的百姓?我亦有何臉面面對東陵的百姓!這大朝會過去不足一月,我先是漏看了請求救災的急奏,延誤了救災的大好時機,汶水潰堤,百姓死傷無數。此後又披錯了接見使者的日子,引得使團誤解我朝故意怠慢,險些引發事端。我已未做好一個丈夫、一個父親,定也做不好一個君主。我只想解脫,回到混沌無知的日子。”

沈慕瑤:“可是皇兄,你肩負東陵的江山社稷,弟弟妹妹們都還等着皇兄庇佑,皇兄莫要逃避,要振作起來才是!”

太子:“庇佑?我連自己都嫌棄,如何庇佑你們。我知此前,淨淵和夢媛給我服下的是噬魂丹。他們怕我記得那兩個孩兒非我親生,怕我起殺心。我怎麽會,怎麽會對鳴兒和嫣兒下手?”太子說着,又流下了淚水。大朝會後已近一月,他可是夜夜都如此般落寞。

淯王站在一旁一直未做聲,似乎也不打算勸。沈慕瑤看着心疼,也不知該如何勸。

太子又望向沈慕瑤說道:“我求過蔡公公,要他再為我制噬魂丹,他只說噬魂丹反複服用,即便服了解藥腦子也會蠢笨,無法擔起儲君重責。我本不想擔此重責了。瑤兒,你為我制此藥吧,渡為兄出苦海。為兄請來了悉遠道長。我忘卻了前塵往事,便随他去修行。”

沈慕瑤聽得太子一言,內心開始恐懼起來。她滿臉緊張地說道:“皇兄,瑤兒不會制此藥,亦不許你服用此藥。瑤兒會為皇兄制好藥劑,保證皇兄服用之後精神振作,不會再出錯。我們再尋新的太子妃,定可慰藉皇兄之心。”

太子:“瑤兒,我知你不肯。墨惜,我翻看了景王府抄家的清單,裏面寫到他府裏私制的噬魂丹還剩幾顆。聽聞被你取走了。今日你來得正好,拿與為兄吧。”

淯王:“皇兄弄錯了吧,墨惜手中并無此物。”

太子招了招手,幾個侍衛沖了上來擒住了淯王,從他懷中搜出一個錦盒,便遞于太子。

太子打開錦盒看了看,裏面确是卧着幾顆丹藥,他知道噬魂丹剛剛輾轉到了淯王手裏。“你們都下去吧。”太子說道。

說話間,沈慕瑤和秦墨惜都被請了出去。剛出東宮,沈慕瑤就怒了:“秦墨惜,你好手段!東宮之位,你倒是指日可待!”

“瑤兒,你何出此言?”

“昔日我助你除掉懿王,乃是為董妃娘娘報仇。此後誅殺景王,乃是因為他為政不仁。我以為事已至此便皆大歡喜,沒想到你給太子哥哥也留了後手。”

“皇兄日日自苦,只求解脫,這與我何幹?今日你不與他噬魂丹,許是明日只能見他撒手人寰!”

“可笑至極!所以你還是在幫他?原來這皇家子嗣你都留了後手。梁王你留的是什麽?我你又留了什麽?沐風,你可是也留了?”

“瑤兒你怎能如此猜想!我斷不能允許他人為你設伏,我自己又怎會為你留後手?至于岑沐風,我倒是很想給他留後手!”

“不如我給皇兄獻一計。你殺了我,岑大人定痛不欲生!”

優昙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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