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在逃公主
一行人便這麽浩浩蕩蕩地奔着楚州去了。
到了楚州的地界,楚州巡撫陳易良早早地就帶着楚州的大小官員跪地迎接。這在此前,是淯王絕不可能有的待遇。權力果然是男人的□□,淯王志得意滿。
陳易良是個典型的馬屁精,他抓住這次與未來新帝相處的機會,竭盡所能地表現。
淯王到楚州時便是傍晚,陳易良安排大宴攝政王一行。陳易良為淯王獻上了最好的山珍海味美酒佳釀,召來了整個楚州最美的舞女歌姬,再加上一衆臣子們溢美之詞不絕于耳,幾個時辰都不帶重樣的,無所不用其極。
不過陳易良留意到,淯王對這些逢迎的話術倒還受用,對美姬似乎并未多看,反而十分在意桌上的菜肴。
陳易良還以為碰到了個吃貨儲君,半晌才發現淯王把清淡的菜碟都挪到了公主一邊,一直在照顧沈慕瑤用膳,為她夾了不少她愛吃的食物。傳言果真不虛,陳易良會心一笑。
公主很早便帶着岑溪寧離了酒席,回房沐浴更衣了。淯王被楚州的一衆官員恭維得心情大好,也解了自己的酒禁,推杯換盞了幾輪,有些微醺了才由陳易良親自陪着送回了房。
淯王推門進屋就看到沈慕瑤已經換上了睡袍,一頭青絲如絹瀑般傾瀉而下,太過動人了。淯王開始愣了一下,想着是不是走錯了房間,過了片刻才意識到,這個陳易良還真有心。
沈慕瑤看見淯王進了房間有些驚訝:“皇兄可是飲酒了?連房間都走錯了。瑤兒喚人送你回房。”
淯王走到沈慕瑤跟前,二話沒說就摟住了她的腰身,低頭下去便要親吻。沈慕瑤用力推了推沒有推得動,趕緊說道:“溪寧還在。”
淯王看了眼床上,岑溪寧已經睡着了,道:“我讓人把她領走。”說着,就又貼了過來。
沈慕瑤:“皇兄酒氣太重。我一向不喜異味。”淯王還是不肯放手,緊緊地貼着沈慕瑤,她都能感到淯王抱着自己的雙手發燙。
“皇兄,不要強迫我!”沈慕瑤把臉別向了一邊。
淯王這才松開了手:“你何時能願意?”
沈慕瑤沒有回答,披上了一件披風:“我送皇兄回房。”
“不用了。”淯王說着走出了房間關上了房門。随即沈慕瑤聽到了門外傳來對話聲。
“公主這幾日身子不适同房,可還有別的住處?”
“怪臣考慮不周,已經安排好了,殿下随老臣來……可要給殿下送來幾個美人?”
“本王只對一個女人有興趣,你送來擾我清夢不成!”
“是是是,老臣妄言了。”
沈慕瑤看着淯王離去,不禁想,現在全東陵上下估計都以為淯王同三公主是那種不可言說的關系。沈慕瑤的名聲算是被玩壞了,不過淯王這般肆無忌憚,等着公主溜之大吉之時,看他該如何收場。
淯王到了楚州沒有急着去游覽,而是先視察了楚州的民情,囑咐好各級官員做好鼓勵春耕的諸項事宜。因楚州當地多湖泊,漁業盛,淯王又當場簽下了鼓勵漁業的政令,并學着沈慕瑤的路子,囑咐陳易良抓緊開辟楚州往北的商道,争取可以将楚州美味的河鮮銷往更遠的城市,富足楚州百姓的口袋。
淯王還特地去了趟孟家的中南軍。這支軍隊乃是淯王的心病,孟家因梁王側妃不明不白地死在了淯王府,導致梁王染上了心疾,已将淯王視為仇人。
淯王至中南軍,孟培森都稱病未曾出現。陪同淯王的乃是中南軍副帥宋朝晖。宋朝晖雖然行伍出身,倒還挺有眼力見,他較為詳細地向淯王介紹了中南軍的情況,如今軍中将帥士兵乃有十五萬衆,聽孟培森将軍號令。宋朝晖言下之意,中南軍今日接駕若有怠慢,賴不得他宋朝晖,該怪孟将軍。
淯王問道:“若是孟将軍因故無法領兵,副帥都無法號令軍仕?”
宋朝晖:“亦不盡如此。如有孟将軍以神虎符托付兵權,他人亦可調動中南軍。”
淯王:“所以本王沒有神虎符也動不了這支軍隊?這支軍隊究竟是秦家的還是孟家的?”
宋朝晖即刻跪地道:“末将絕無此意,請殿下息怒!”
淯王:“本王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只是問問,這軍隊,本王是動得還是動不得?”
宋朝晖:“請王爺息怒!王爺知這中南軍又稱孟家軍,末将姓宋,也作不了主。”
淯王:“明白了。”
淯王将宋将軍扶了起來,親自幫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道:“宋将軍帶我犒賞軍仕去。”
宋朝晖召集了中南軍待淯王檢閱。梁王常年在中南軍中,跟軍仕們打成一片,他為人寬厚,愛兵如子,自然得到了全軍的愛戴。梁王府的種種傳言難免傳到中南軍中,軍仕們對淯王多少有點敵意。
淯王訓話之時,臺下士兵交頭接耳很不嚴肅。淯王面上依然微笑淡定,繼續宣布了犒賞中南軍的決定。軍中一些士兵覺得淯王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邪乎,為人還算親厚寬容,臺下交頭接耳的聲音逐漸小了下來。淯王向中南軍行了禮感謝他們多年鎮守中南重鎮這才離去。
如此這般,淯王在楚州現場辦理了數日公務,贏得了不少民心,也給楚州官員增添了不少誇贊他的素材。不過此時官員們的贊揚多少帶着點真心了。淯王也覺得此行不虛。
淯王意識到,朝堂之上他基本穩定了局勢,但軍隊之中他還涉足甚少,如此這般江山怎可坐得穩!
雖然他已将姚郡主娶入王府,可姚家軍如今在沈弘霁的手上。莫家已經勢微,莫家軍的主帥莫季銘将軍卻是沈公摯友,如今已為沈家馬首是瞻。
沈時耘當年是衛王的軍師,全東陵一半的重要軍隊主帥皆是沈時耘的舊交,娶得沈慕瑤才是穩定多方勢力最簡單易行之舉。淯王監國之時便已發誓,此生不再利用沈慕瑤,要用真心換她真心,可是在權力的誘惑下,他對沈慕瑤的用心還是難得純粹。
忙完公事,已是二月中旬。淯王并非過于熱衷公務,定要先公後私,乃是他特地算準了日子。二月中旬,正是珞英山百花盛開的大美時光。
淯王特地過問了游覽的細節,把渡河的大龍船改為了沿溪河而下的小木舟,他知道沈慕瑤比較喜歡土香土色的東西。
出行那日,陳易良首先要關注的便是淯王和公主殿下的安全問題。他調了楚州的上千衙役保護攝政王出行。
帝後同心的刻字在珞英山的一處絕壁之上,要從珞英山的山澗乘小舟順着一條不知名的溪河漂流而下才得觀賞。
到了山口,淯王帶了幾十個暗衛随行。陳易良看着此時珞英山風景正好,上千個人跟着擠在這溪澗之中定會影響殿下的雅興,便将随從留在了山口候命,自己帶着幾個官員陪着淯王和公主泛舟一游。
春季的珞英山美不勝收。山澗兩側是形态各異的山巒,連綿起伏,芳菲盡染。花卉已争相盛開,桃花、李花、杏花開滿了整個山谷,遠遠望去,仿佛一片白色、粉色和桃紅色交織的彩霞落入了凡間。
早晨,山澗起了點薄霧,慢慢蒸騰着上升,把遠處影影綽綽的山影渲染得猶如水墨畫一般,也給近處的花海和山巒平添了幾分仙氣。
如果退回去幾年前,還沒有岑沐風的出現,淯王若能棄了那勃勃的野心和步步為營的算計,在這般勝景之中,如此貼心照顧,沈慕瑤可能還真會動心。可是此時此刻,美景雖在,人心叵測,沈慕瑤對于淯王只剩下忌憚,哪裏還會有信任。她只想盡快脫身。
淯王和沈慕瑤乘坐的小舟劃在最前面,沈慕瑤站在小舟上心不在焉地賞着美景。淯王知道沈慕瑤怕水,一直把她護在臂彎之中。沈慕瑤輕輕推開了淯王的手臂:“皇兄,我如今不怕水了。”
“哦,瑤兒何時不懼水了?”
“瑤兒的心疾不是全仰仗皇兄醫好的麽?”
淯王沒再作聲。
這一條隐匿在秘境之中的溪河,因人跡罕至反而格外清麗,似一條綠帶蜿蜒向遠方。船沿河行了約兩刻鐘的樣子,便泊在了一處淺灘,淯王牽着沈慕瑤下了船。
沈慕瑤舉目一看,眼前這山壁不若此前見到的山巒遍是青綠夾雜着姹紫嫣紅。此處山壁,光禿禿滑膩膩的沒有任何植被,想必是常年瀑布的沖刷導致,如今春季水淺,只剩了幾縷水流。
露出的崖壁上面果然有刻字。這些字體經過常年的風吹水擊,已經有些模糊,但仍能辨別那字所書為何,果真是那八個大字:“帝後同心,天下安寧。”
沈慕瑤一直以為她爹是找人在楚州的一處隐蔽之處新造了個景,今日得見才知沈公做事果然講究,他們是真的把那傳說中之景找到了。
沈慕瑤走到這崖壁跟前仰望着崖壁上的刻字。按照姚家先祖口口相傳之史實,永珍皇後的先夫馮将軍一直屯兵徽州,經永珍皇後勸說率兵至楚州助帝祖與其勁敵決一死戰。此戰死傷慘重,異常慘烈。
馮将軍身負重傷,不久便與世長辭。永珍皇後心痛難耐,守着将軍的屍首不肯離去。帝祖便丢下一切事務陪永珍皇後四處散心,舒緩心境。這刻字想必是那時帝祖命人所刻,只為給永珍皇後一個心理暗示罷了。
此後,永珍皇後二嫁于帝祖,兩人夫妻相守三十餘年,又育有三子一女。永珍皇後崩逝之後,帝祖辭谥號永珍,盡顯對他此生唯一女人的專愛。永珍皇後逝去不久,帝祖亦駕崩,留下一段千古佳話。
沈慕瑤回憶着這段歷史,內心感慨良多。她輕輕地撫摸着這岩壁,方才留意到,這岩壁上垂下了許多粗壯的老藤條,即便在春季也沒有萌發出新芽,與這四周盎然的生機着實有些格格不入。沈慕瑤卻是會心地笑了。
淯王緊跟着沈慕瑤走了過來,一衆暗衛十分識相,站在遠處未跟上前。淯王站得離公主很近,看着這崖上的刻字,不禁借景抒情,又說起了帝祖與永珍皇後相守之事,永珍皇後雖為二嫁,可帝祖後宮只有皇後一人,可謂用情至深。
淯王看上去很是羨慕這種一生一世一雙人的隽永之情。沈慕瑤不過笑了笑道:“永珍皇後先夫剛好死在了帝祖登基之前,永珍皇後又如此輕易地願意二嫁為後。史書上記載的皆是深情厚誼,這真相的背後又有多少陰謀詭計,利用和犧牲?”
沈慕瑤說着,擡頭望了望天空,日頭已經攀上了半空,陽光直直地照下來,岩壁高一點的地方看過去都有些晃眼。
面前這條溪河汩汩地流淌着,不多時溪水竟染上了紅色,傳來了陣陣的血腥之氣。衆人皆大驚失色,尤其是陳易良,今日之事辦砸了,他前程盡毀不說還有可能性命不保。他即刻呼喊道:“趕緊護駕!”
還未等一衆暗衛沖至淯王和公主身邊,這老藤條上就滑下來數不清的蒙面黑衣人,他們每人手持一把弓弩,只聽得弓箭嗖嗖嗖飛馳而過的聲音,一會功夫就有十幾個暗衛倒下了。剩下的暗衛抽出佩劍忙着躲避飛來的箭矢也無暇顧及其他。
淯王本能地把沈慕瑤護在懷中,生怕她受傷。沈慕瑤一把推開了淯王抽出了他腰間的佩劍,打飛了一支疾馳而來的箭矢,道:“怎麽可以以身擋箭?明明有佩劍。”
淯王心頭一暖,接過了寶劍,将公主擋在了身後,卻聽見沈慕瑤在耳畔說道:“皇兄今後切莫因私廢公,要做一個好皇帝。”
待淯王回頭之時,只看見沈慕瑤攀上了一支老藤條,飛身離去。淯王輕功亦不俗,他即刻就想跟上,卻被飛來的箭雨困在了原地。淯王拼命地揮劍屏退如雨的箭矢,他這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何事。
“瑤兒!”淯王大聲地呼喊着,一聲比一聲絕望。待到攻擊退去時,公主與那些黑衣人均消失無蹤。數十個暗衛死傷過半,淯王此刻已經處于瘋狂的邊緣,他全然不顧自己死活,令剩下的三十幾個暗衛全數去追蹤那些黑衣人,未留一人保護自己。
沈慕瑤在一衆黑衣人的保護下很快逃出了珞英山山谷。接應她的黑衣人頭目便是寧岳州大俠。沈慕瑤向寧岳州行禮道:“瑤兒感謝寧伯伯冒死相救之恩!”
“公主莫要見外。也是你爹爹不忍你獨自在宮中受委屈。”
“我爹爹如何?”
“這半年來,沈公和岑侯爺一起,将兩家的商行逐漸向南北遷移。大的商行和資産有些秘密遷至了望蒼城和南穆府。沈公還在北辰和南昱境內新設了幾個商行,有備無患。”
“寧伯父可有沐風的消息?”
“未曾聽說。”
“我哥哥呢?”
“尚在關西軍中。只是聽聞姚王爺知悉沈公不願你嫁入皇家很是不悅。”
“舅父可有說為何?”
“姚王爺說不能因了公主個人一時的喜好竟叫姚沈兩家甚至關西軍與未來新帝為敵。姚王爺說當初即是太過寬容羽岚郡主,憑其任性妄為才釀成悲劇。姚王爺不知從何聽來,說淯王對公主體貼備至,為後乃是好的歸宿。”
還能有何處?定然是姚淩姍做了淯王的說客而姚王妃又巴不得挑撥姚王爺與沈家的關系,好叫王爺改變主意,讓自己的親兒子承襲王位。
局勢便是如此,沈公雖然在東陵德高望重一呼百應,然那些交好的将帥能幫得了個違反原則的小忙,卻不會輕易為了沈家扛起造反的大旗。
與未來新帝鬥,談何容易,更何況是如此心機深沉的新帝。所以,跟淯王對抗,恐怕不是良策,還是三十六計,走為上吧。沈慕瑤想着,說道:“那辛苦寧伯伯,我們不在此處逗留,速速離去吧。”
“公主可是想早日去望蒼城?沈公已不在那處,沈将軍倒是在。”
“不,我們去南穆府。”
本性難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