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籠中朱雀
待到羅冥回京都該到年終歲末了。這期間,淯王也沒有閑着,一直為迎娶沈慕瑤造勢。他先是命人結了雍璘侯府被滅門的案子,認定乃是岑沐風為禦缇使期間樹敵過多,被仇家報複了。接着還假模假式地在雍璘侯府給岑沐風和其家人辦了喪事。
而後,祁若雪死後一個月,淯王就将沈慕瑤遷去了鳳栖宮中。鳳栖宮乃是帝祖永珍皇後住過的宮殿,此後又有幾任皇後住過。只是最近的幾十年都沒有人住,宮殿內已是灰塵遍布。
淯王命人把宮殿翻新打掃了一番,讓沈慕瑤搬了進去。這宮殿每日都有一堆侍衛看守,還有不少風影暗衛在暗處盯着,便是插翅也難逃。
淯王的用意十分明顯,便是暗示群臣待其繼位之時便要立沈慕瑤為後,叫識相的都配合一點。
但是總有些人頑固不化,認理不低頭。帶頭提異議的便是禮部尚書季維禮。季維禮在朝會上公然表示,沈慕瑤乃是公主,住進皇後寝殿與禮不合。而且她乃皇妹,即便未來立為後亦有悖禮法。
不出數日,便有言官上書參季維禮挪用公款,假公濟私。禮部這個地方,突發情況太多,往往計劃趕不上變化,拆東牆補西牆,用款不規範乃是常有之事,也算不得冤枉他。細查之下很快找到些證據。淯王念及季維禮年歲不小,便免其下獄,準其告老還鄉。
朝臣們對于攝政王的寬宏大度還頗為稱贊。只是此後朝中涉及帝後之事,朝臣們莫不感言,裕桢公主孝悌無雙,德厚慧豐,乃東陵未來帝後的不二人選。
除了明面上的身份認同,私下裏再添幾樁桃色趣聞才好。
這一日,有南昱的使者來訪。攝政王本無需親自陪同,但他卻異常熱情,親自陪着使者們用完晚膳後在皇宮中散步。
走着走着便到了鳳栖宮。淯王問鳳栖宮的侍女裕桢公主何在?請她出來見見使者。侍女答公主尚在沐浴,要不要去通禀一下叫公主快些。淯王笑了笑回道:“我親自去。”他便在南昱使者的眼皮子底下走進了公主的浴房。
沈慕瑤正在湯池中沐浴,岑溪寧蹲在一旁将籃子裏的花瓣灑進浴池。兩人本還有說有笑的。沈慕瑤一見淯王進來了,臉色霎地就變了。她抓起一塊寬大的白色布巾裹在身上,厲色道:“秦墨惜,你如今貴為攝政王便無法無天了嗎?竟然如此羞辱于我!”
淯王走到湯池邊,拿起一個白玉勺子舀起一勺溫泉水緩緩地淋在了沈慕瑤的發絲上。沈慕瑤身上裹得着的白布稍一動彈便會掉了下去,她沒法反抗只得雙手按住布巾坐在原地。心中已是十分氣惱。
淯王捋了捋沈慕瑤濕潤的發絲,道:“這怎麽算是羞辱?你遲早要做我的妻,夫妻之間肌膚相親不是再正常不過之事?”
“我從未說過要嫁給你!”
“立後還需要征求那女子的同意麽?”
“我……我如今懷了孩子,沒法嫁你!”
淯王愣了一下,一股怒氣瞬間升騰了起來,冷靜了片刻才說道:“你的孩兒我定視如己出。”說着,淯王一把抓過沈慕瑤的手腕,摸了摸她的脈象,他的面色這才舒展開來,笑着說道:“瑤兒你這麽想要孩子,我們以後會有很多。”
該死!怎地自己懷個孕就這麽難呢。沈慕瑤只懊惱了片刻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問道:“你如何會納喜脈?莫非是跟着羅冥修習了南昱秘術聖女送子?”
淯王沒有回答,只道:“你若這麽讨厭羅冥,改日我把他抓來讓你洩憤。對了,幾個南昱的使者想一睹公主芳容。我過來問你是否想去一見。”
沈慕瑤這才意識到,淯王這番進來不過是想叫他們的風流韻事傳到南境。真不知道若是岑沐風聽到了這些還會不會再等着她。沈慕瑤煩躁地說道:“本公主沒心思見那些使者,叫他們滾。”
淯王許久才出鳳栖宮,出來時衣衫都濕了些。他不懷好意地笑了笑對使者說:“公主乏得躺着不願起身,改日再見吧!”
幾個使者點了點頭,腦海中基本上自行補全了一整套香豔的劇情,皆會心地相視一笑,心中直感嘆這東陵第一美人的手段甚是高明,剛剛死了未婚夫婿便即刻勾搭得儲君神魂颠倒,簡直較嬈源的妖姬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沈慕瑤基本上快被淯王氣死了,她自诩聰明一世,未曾想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淯王依然一日三餐陪沈慕瑤用膳,每日雷打不動辦完公後都要過來看她。沈慕瑤便是對淯王視而不見,不予理睬。
淯王完全沒放在心上,他想到幼時沈慕瑤生氣了便也是這般不理他,待她把怒氣發出來便好了。每日能看到公主就是好日子。
沈慕瑤便這麽困在皇宮裏幾個月了,眼看快要到年關了。她大約收到過一兩封沈公和沈弘霁報平安的信,依然沒有岑沐風的任何音信。
除夕夜,淯王在大宴皇親國戚之時,沈慕瑤收到了沈公捎過來的新年禮物。有一些漂亮的絲絹,珍稀的藥材,還有沈慕瑤幼時最喜歡的泥人。送禮來的丫鬟将禮物遞給沈慕瑤時,輕輕問了句:“沈公問殿下可有丹鳳之志?”
沈慕瑤愣了一下,又仔細看向這個丫鬟,有些面熟,是國公府的人?不知想了什麽法子混進來了。沈慕瑤就知道她爹爹和哥哥不會丢下她不管的,便笑着微微動了動嘴唇回道:“無。想走。”
“殿下看看這泥人,奴婢退下了。”
沈慕瑤仔細端詳起了這幾個泥人,不覺露出了笑容。這些泥人還真是唯妙唯俏,這個是我,這個不是爹爹嗎。這個,是哥哥。還有這個……是岑大人。
沈慕瑤拿起岑沐風的塑像,放在眼前,用手指輕輕地撫摸着,眼眶中已經濕潤起來。她嘴裏輕語道:“是不是有了這泥塑,我便不會忘記你的樣貌了。今夜,你只有化作泥塑來與我團圓麽?”
也不知看了多久,沈慕瑤才肯放下這泥塑,她覺得放在桌上不安全,就藏在了枕頭下面。
盒子裏還有一個泥人,沈慕瑤拿起來一看,居然是淯王的。她氣得一把就摔到了地上,直接摔了個稀巴爛。
泥人摔碎了,竟露出來一張紙條。沈慕瑤心裏撲騰撲騰跳着,幸好此時屋裏沒人。她趕緊撿起來紙條,看到上面寫了幾個字:早春,楚州。
沈慕瑤趕緊收拾好了地上的那些泥塑的碎片,又把紙條燒了。才安心下來。
淯王早早結束了宴請便來到了鳳栖宮。他給沈慕瑤拿來了一盒精美的首飾:“瑤兒,今晚宴請你未參加,自己可有吃好?”
沈慕瑤看了看那些首飾臉上竟露出了一絲微笑,答道:“吃好了。”這是沈慕瑤一個多月來第一次跟淯王開口說話。淯王很是開心,想着公主的氣總算是消了,不用帶着過年了,這首飾算是送對了。
淯王取了一根簪子插到了沈慕瑤的發髻中,說道:“除夕是團圓之夜,能跟瑤兒一起守歲便是團圓。”
“我師傅可安好?”沈慕瑤問道。
“我已将他提出天牢,安置妥當,瑤兒放心。”
“可以見見嗎?”
“年過了我陪你去見。”淯王說着,握住了沈慕瑤的手,沈慕瑤并未避開。
淯王坐在公主身邊,聽着宮牆外喜慶的爆竹聲,看着騰空而起的絢爛煙火,內心無比滿足。一直以來,淯王夢想中的幸福便是如此,坐擁天下,懷抱愛人。
這個春節恐怕是淯王多少年來過得最舒心的一個節日,他權傾朝野,不論走到哪裏聽到的都是阿谀和贊美,再也沒有來自強權的鄙視、壓迫和侵害。
他也與沈慕瑤不再以兄妹的身份相處,兩人日日相伴,溫暖怡心。沈慕瑤也一改此前的冷漠和對抗,笑容漸漸多了起來,話也多了起來。
淯王想着,他跟沈慕瑤都相依相伴了十幾年,怎會敵不過她與岑沐風在一起的不到兩年,随着時間流逝,沈慕瑤一定會忘記那個男人。
只是上次沈慕瑤離宮之事叫淯王心有餘悸,他不得已将沈慕瑤的活動範圍圈在了鳳栖宮和延德宮。任憑沈慕瑤表現得再溫順,也未曾敢叫她離了這兩個宮殿。沈慕瑤也在發愁,如今淯王已是軟硬不吃,早春就要到了,她如何能到楚州去。
二月眨眼就到,春風吹綠了東陵的大江南北,也吹得萬物複蘇、春心萌動。淯王批完了折子已是月朗星稀,他趕到鳳栖宮看看沈慕瑤歇息了沒有。
一進到宮中,淯王就摟住了沈慕瑤,他近來越發地喜歡創造機會和公主有一些身體接觸,大約是在不斷試探沈慕瑤的接受程度,想着何時能真正地抱得美人歸。
而沈慕瑤總能找着由頭逃離,譬如去端個茶倒個水又或者去取一盤所謂親手做的糕點。這一次,沈慕瑤又要去斟茶,淯王卻沒有放手,他吻了一下她的發絲說道:“可還記得帝祖和永珍皇後定情的傳說?”
“記得。帝祖大業将成,帶永珍皇後游歷楚州散心。行至珞英山,山間飛瀑流泉。待他們來到山前,飛瀑忽而止住露出來八個大字。”
“帝後同心,天下安寧。”
“是呢。後來帝祖便在平京登基,立了永珍皇後為開國皇後。只不過将近兩百年過去了,此處勝景已無處可尋,百姓們便都只當個傳說。”
“早春漸暖,南方水淺。楚州有百姓尋到了這傳說中的勝景。竟是真的。”
“真的嗎?”沈慕瑤露出了驚喜的神色,心中卻在想,她爹果然喜歡搞這些神叨叨的玩意。這八個大字恐怕是引得淯王帶着沈慕瑤離京最好的法子。沈慕瑤想着,接着說道,“那皇兄可要去看看?”
“自然想去。瑤兒可想與我同去?”淯王說着将沈慕瑤的雙手放在了自己的手中。
沈慕瑤笑着搖了搖頭:“永珍皇後見了那景便做了皇後。可瑤兒并不稀罕後位,我不想去。”
“沒準你到那之後想法會不一樣呢?就當陪我去散散心吧。”
沈慕瑤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說道:“也好。”
在逃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