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18)
玩壞臉念着一庫一庫或是軟萌叫着主人桑的獸耳女仆或者幹脆就是各種花樣啊啊啊啊啊啊!!!!
趙瑜一臉崩潰地盯着自己的男神,滿心都是男神面前形象破滅的絕望。但他的眼神卻只是讓伊文歪歪頭,疑惑地回望他。
那張俊秀的臉是如此平靜,面帶着揮之不去的淡淡憂郁,就連把不美好的事稍微沾染上他的邊緣,都讓人有種強烈的負罪感。
……看來沒翻開。
也是,王子的良好修養讓他頂多環顧周圍查看情況,絕不會随便翻動主人家的東西。趙瑜想。
但那依舊是沒打碼的封面,不論多麽單純,既然看到了,他也肯定知道那一定是什麽不好的東西。
這人……太過純善了。
他對于別人的喜好,就算知道不一定是好的東西,也依舊保持着尊重的态度。雖然如此,某種程度上也可以看作是冷漠,因為那其實是對一切都無所謂。
果然LV1說過的情感過于淡漠是真的。趙瑜悶悶地想。
這個人就是他的伊文啊。
趙瑜把衣服遞給青年,看到不需要他幫忙之後就站在一邊,禮貌地不把視線往那邊投過去。
他一邊聽着衣服窸窣的聲音心裏發癢,一邊對伊文說:“你……知道自己現在在哪裏嗎?”
“不。”青年的聲音有如高山雲霧,“我醒來就在這兒了。”
衣服的聲音突然停了,趙瑜忍不住回頭:“已經好……!”
他驚得下意識後退一步。
伊文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他身後,對趙瑜蹭地一下變得通紅的臉感覺十分困惑般,正歪着頭看他。
太近了。
近得讓趙瑜能夠嗅到他身上的味道。
今天河裏的水汽,還有屬于伊文的,那來自于北境的國家的清冽,就像是覆蓋着積雪的松柏,幹淨而冷峻。明明太冷了,以至于讓人覺得那麽遙遠,可偏偏又引誘着人墜落。
不……那不是氣息。
趙瑜胡思亂想着,人是不該有氣息的,又不是沐浴露啊香皂啊之類的。
是伊文黑沉沉的眼睛,在對面凝視着他的時候,他好像從那雙眼睛裏就這樣墜落進了那片蒼茫而孤獨得讓人想要哭泣的雪山裏,以至于錯覺嗅到了雪和松柏的味道。
明明是……那麽遙遠的。
但是對方站在面前望着他的時候,趙瑜聽到自己的心跳跳得這麽厲害,不行,再跳下去的話,自己就會呼吸急促得死去。
房間裏白色的光線太好,在見面之後就一直東奔西走,只有在這個時候,趙瑜才第一次确認了站在面前的人,現在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可是他的眼神都仿佛冰雪,這麽平凡的世界上怎麽能夠存在着這樣的人啊。
他的心被強烈的酸楚和另外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折磨着,讓人想要啜泣,忍不住伸出手去,試圖伸出手去觸碰對方的面頰。
“……?”
然後他看到了伊文困惑的神情。
就算是被這麽失禮地對待,回視他的黑色眼睛還是柔和。只是帶了些無言的困擾。
趙瑜突然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什麽,慌亂地把手收回去,窘迫得想要把自己埋在這地磚鋪着的地板下面。
但伊文還是禮貌地什麽都沒問,只是把手上的什麽遞給他:“你的?”
“呃,是我的。”趙瑜看清是自己的手機,趕緊接過來,意外地發現居然沒濕。
他劃開手機屏幕,才發現上面已經十幾個未接電話,都是那個男人打來的。
趙瑜心裏自嘲了一句這還是自己出生以來第一次敢放自己父親的鴿子,一邊删除掉未接記錄,看了伊文一眼,打開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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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瑜愣神地又試了一次,還是顯示相同的內容。
伊文在旁邊說:“我來到這裏的時候,那個世界坍塌了。”他的語氣非常平靜。
“這到底是什麽回事?”趙瑜無意識地喃喃自語了一句,手機卻突然在手裏響起來。他吓了一跳,慌忙接聽的時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又是那個男人打來的電話。
“……我知道,我知道……我會負責的……你處理不就好了嗎……我知道。”
伊文默默看着語氣不耐煩卻勉強維持着禮節的收件人,感覺有些新鮮。
畢竟他已經聽多了趙瑜這段時間完全沒正經的聲音,難得見這種嚴肅認真的優秀有為青年模樣——特別是對方今天還穿着正裝。
和謝錦赫不一樣,這一次的收件人并非是由于童年陰影而恐懼社交,不過是單純的“讨厭和別人交往”罷了。
和他曾經在生活裏見到的人沒有什麽不同,就是那種走在街上都能夠看到的,生活中最為平常的人。
擁有有時候誰都會感到厭倦的平淡生活,雖然誰都相信過自己會是茫茫人海裏不同尋常的那一個,長大後才發現小時候期許過的美好都是夢幻,各種各樣的傳奇故事或者纏綿悱恻的感情只存在游戲小說裏,醒來的時候還是雙腳踩着大地,重複兩點一線的人生。
那并不是病症——
不過附着在“日常”這種倦怠上罷了,不是恐懼,只是單純卻又揮之不去的生的厭倦。
伊文甚至不能理解光暈為什麽會讓他給這種普通人送快遞。
趙瑜閑扯了好久才說服對方挂了電話,他嘟囔着把手機放下,看向伊文:“那個……”
手機又響了。
他忍住抓狂的沖動拿起手機,看也不看屏幕粗暴地劃開,對着手機,用奇妙的聲音笑:“請問,父親,您對您親愛的兒子還有什麽吩咐?”
手機裏面陷入了沉默。
趙瑜覺得有點不對,他擡起手機看了眼亮起的屏幕,才發現上面不是任何保存在手機裏的電話號碼。
顯示的是【來電不詳】。
裏面終于傳來了聲音。
那是個十分柔和,不知為何卻讓人有種冰冷寒氣的聲音。
對方禮貌地說:“能夠讓王子殿下接電話嗎?”
……
淩晨十二點的24小時咖啡店。
夜貓子都縮在家裏,咖啡店裏的人少得可憐,只有暗淡而暧昧的暖褐色光線灑下來,将咖啡店布局得像是一場夢。
他們選擇了靠窗的位置。因為是落地窗,趙瑜并不習慣這樣能夠被外面人看到的環境,在征求伊文同意後就把窗簾拉下來。
于是伴随着店裏悠揚的音樂,這封閉的環境更像是一場純粹的夢幻了。
伊文跟在趙瑜身後,一直在用眼睛掃看着周圍。直到這時候在軟軟的沙發上坐下,簡單扼要地說了一句:“這裏不錯。”
“哎?”
趙瑜還在偷偷盯着他的臉覺得這個場景是不是像是約會(雖然即将有個多餘的家夥來破壞),卻沒料到設定上就是情感淡薄的伊文居然會說這種話,一時間又是意外又是驚喜。
果然伊文作為王室,還是喜歡這種小資情調的地方?
然後,那面色淡漠的王子補充:“整條街這裏的地形最好,從這個窗戶這裏派人鎮守的話,只需要五個人可以遏制住四方來的敵人。”
“……”
是啊,畢竟他親愛的王子殿下就是一直在打仗嘛。
趙瑜在心裏槽了一句,悶悶地坐在那裏喝剛送上來的黑咖啡,一口就苦得讓他掉牙。宅在家裏久了,他也開始習慣喝可樂果汁而對咖啡無能。
伊文什麽都沒點,他似乎對菜單上那些寫着各種浮誇的諸如“綠色森林之吻”之類的東西感覺理解不能,只是以标準的坐姿坐在那裏,靜靜等待。
只是瞥見趙瑜本能皺了一下眉頭的動作時,卻猶豫了下,将桌子上的白糖罐移向他,雖然什麽都沒說,卻帶着關切的神色。
趙瑜差點嗆到,趕緊拿過來,連忙說着謝謝。
他心裏因為這個親密的舉動而感到欣喜,卻又能夠感覺到那只是王子因為天性溫柔、而對任何人都會采取的舉動,而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複雜感。
就像是心上有雪花紛紛然落下來,明明是又軟又絨,落地的時候卻是融化的冰涼,細細碎碎地吮吸着溫暖。
他們等待的時間并不久。
本來暗淡的光線被一個身影所遮蓋。
趙瑜擡頭看去的時候,在桌邊站着的是穿着紅色襯衫和黑色西褲的英俊年輕人,大概是因為室內的暖氣開得很充足,他将大衣脫下來,挂在手上,低頭對着伊文微微彎腰。
然後微笑:“能夠再次見到您,是我的榮幸,殿下。請原諒我無法行禮。”
伊文冷着一張臉不說話。
趙瑜眨眨眼。
他還從來沒見過伊文這樣低氣壓的樣子。
雖然也有戰鬥時殘酷無情得讓人心驚的一面,但是平時的伊文可都是相當溫柔的人啊。
還有……
這家夥,雖然沒有那雙灰色眼睛,可不就是伊文·凡達伽王子體驗本那個在CG裏出場過的家夥?仔細去看,就連那雙眼睛都是帶了黑色美瞳。
趙瑜驚訝地發現他已經對這個異常至極的世界不覺得吃驚了,不就是平面二次元入侵現實嘛。
……才怪,為什麽我的好端平凡日常活得像是日本輕小說?!
他在那裏吐槽着,看到服務員過來,詢問新到的客人這桌還要追加什麽。
“latte,不加糖,脫脂奶。”年輕人十分熟練地回答,他看了眼伊文前面空空如也的桌子,面上帶着笑意,側頭補充了一句,“還有一杯甜葡萄汁,多冰。”
伊文依舊冷着臉,沒說話。
但也沒反對。
他很了解現代社會,趙瑜想,也很了解伊文。
于是趙瑜拿出了對這家夥堅定的敵對态度。
……
LV4 new!:數據幹█混亂。
穆伊奈恩,來自大陸東邊的貴族,雖然擁有姓氏卻從未告知任何人,家室不明。是伊文幼年一起長大的摯友,兩人從小一起學習練劍,感情十分深厚。
但這樣的友情,卻因為某日因為█████████而導致終結,從此之後伊文再沒有主動靠近過自己曾經最好的摯友。
雖然是輔佐王子的臣民,穆伊奈恩最終卻引導着大陸之國向着這個陷入戰亂之境派遣大軍,本就深陷于痛苦的國家最終覆滅,于異族的██離去後,只留下無盡的廢墟。
唯有身負重傷的王子跪倒在終局的戰場上,觸目所及的,只有被鮮血染紅的██和臣子們的屍體。痛苦是這樣分明,還能夠維持思考是令人吃驚的事情,在那時候王子理解了神谕的本意。
不必擔心,一切都會結束。
那寒冬般殘酷的冰雪女神,卻給予了自己寵愛的教子溫柔細語。
因為一切都已經結束。
陷入了絕望的亡國王子,完成了人生的價值,最終被做夢人選中,成為了為你而奮戰的騎士。
“我相信着,如果是你的話……”
能夠撫平他的憂郁與悲傷的,會是做夢人的傾心愛慕嗎?
☆、萌化你心的第八好感
“所以說伊文會出現在這個世界上是你的原因?”
趙瑜瞪着坐在對面的年輕人, 驚愕。
穆伊奈恩微笑着, 輕輕點了點頭。
就算在說話的時候, 他目光注視的始終是伊文, 只是王子一直低着頭喝着甜葡萄汁,從未擡頭看向他。似乎根本沒有聽見這邊說的話, 也漠不關心。
趙瑜還是不能接受:“但, 怎麽可能, 如果将代碼輸入機器人體內,未來或許可以……但怎麽可能憑空出現一個人?”
這不科學!這不魔法!趙瑜心裏還是死死拉着自己活到如今的常識底線。
他唯一還能有點自信的就是自己那點能力了, 現在和他說那些代碼有可能變成人類?就因為你把它在邏輯程序上寫成了人類?開什麽玩笑!
“不一定是憑空。”
伊文聲音平淡地插口,“時空的界限是模糊的,生活在此岸的人類的思考,就可能在彼岸産生投影,然後不斷波折,逐漸形成一個完整的世界。”
他若有所思:“既然如此, 就可以再次投射過來。”
趙瑜:“……”
他不想談論什麽中二爆表的時空觀,反正簡而言之設定就是随便什麽人寫個故事都有可能創造一個世界啦?
創世神真是了不起!
但是偏偏這一切又和伊文有關。
“你……到底想要做什麽?”趙瑜複雜地看着穆伊奈恩。
他已經聽過伊文談論自己滅亡的國家,知道這兩人都經歷過什麽樣的事。難道在意識到自己的人生都是被人編撰, 想要直接通過創世神逆天改命?
還是說……純粹地報複?
穆伊奈恩用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
然後, 他回答:“我要改變那個世界。”
……果然。
趙瑜看到他在凝視着伊文:“一切不應該變成這個樣子,不應該是……”他的聲音逐漸壓低, 最後微不可聞。
“所以你把我帶到了這裏?擔心篡改會改變我的存在?”伊文的聲音冰冷,他将手裏的葡萄汁放下,“我沒興趣, 如果你要做什麽就去做。我不會改變既定的事情。還有,穆伊奈恩,我不信任你。”
這份直白的厭惡和殘酷明顯讓年輕人露出了被刺痛般的表情。
趙瑜瞥了這人一眼。
雖然把他看做現實中存在的人物也就這麽短短一段時間,但趙瑜也大致了解了這個人。看上去乍似溫柔高貴,實際上卻是陰冷瘋狂,對待敵人的時候,如同毒蛇一樣,絞殺、吞食。
就像剛才說話的時候,穆伊奈恩始終就沒正眼看過他一眼,就算随便瞥過來的眼神,都是冷漠輕蔑,仿佛自己在這家夥眼中不過是螞蟻,讓人不快。
想想對方居然背叛過伊文,他心裏就更加不爽起來。
但是,如果是伊文的話……
明明只是那麽冷淡的一句話,就能夠讓這種心機深沉的家夥,顯露出痛苦與灼傷。
但年輕人最終只是嘆了口氣,他點頭,回答伊文的話:“我早就知道了。”
“所以你幹嘛要來?”趙瑜質問。
穆伊奈恩終于将目光投向他,這還是這家夥出現後第一次正眼看趙瑜的臉。
他依舊平靜地微笑着,說:“因為我只想看一眼王子殿下,确認他安然無恙。畢竟誰都沒有我看重他,比誰——都是。”
“……”靠,這家夥是在示威嗎?
這場短暫的會面就這樣不歡而散。
伊文顯然不想和曾經的摯友多談,穿上外套就自己走到外面去,趙瑜還在櫃臺那裏付賬,就看到那個欠揍的家夥湊了過來。
“殿下并不喜歡你。”
而且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人讨厭。
趙瑜在信用卡消費憑證上刷刷刷寫下自己的名字,惡狠狠得筆鋒穿透紙張,回頭瞪他:“我倒是覺得他更不喜歡你。”
穆伊奈恩搖頭笑笑,說:“我和他從小長大,比你更了解他,如果不是真正在乎的人,他絕對不會展現出冷漠的一面。嗯,用你們的話怎麽說,就是傲嬌吧?他只會對能夠走進心裏的人傲嬌。”
望着趙瑜冷淡的表情,他頓了頓,又說:“可是很顯然,他對你,和對其他人沒有任何區別,禮貌,沉穩,溫柔,是嗎?這就是在陌生人面前的他。”
趙瑜懶得理他。
穆伊奈恩用黑色美瞳僞裝起來的眼睛冰冷:“他就是那樣的人,殘忍無情,誰都不愛,誰都不在乎,就是個人渣。”
“你!”趙瑜惱了,“你再說一遍?!你個叛徒!”
他無所謂別人怎麽看自己,死宅的覺悟就是能夠無視一切奇怪眼神。
但他可不能容忍有人在自己面前說伊文的壞話,伊文可是為了守護國家的百姓,始終忍受着痛苦也要握緊劍的背負着莫大悲哀的笨蛋!這種叛徒怎麽有資格說那個笨蛋是人渣?
穆伊奈恩露出一個略微輕蔑的笑,轉而又露出一絲愉快的神情,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唇:“對,就是這樣。你對他的了解,和其他人沒有區別。”
無視趙瑜的炸毛,他笑了笑,“再見了,小家夥,也許還會見面?我真希望不會。那麽,在此之前,請幫我照顧好伊文殿下。”
他轉身離開得果斷,大衣揚起的下擺讓趙瑜想起他們在游戲裏初次見面。他現在都懷疑這家夥當時叫他的游戲角色“少女”是不是故意的。
悶悶不樂地走到門口,趙瑜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咖啡館門口的伊文,然後愣住。
月光與店鋪的藍色燈光照耀在他的身上,王子正仰頭看着高空中的月亮。能夠看到的側臉,是如此的寂靜,卻偏偏整個人都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美麗得讓人屏息。
……被月光浸潤的發絲,像是,騙人一樣。
發不出聲音。
趙瑜突然明白了,自己為何喜歡對方的原因。
并不是因為外貌,也并不是因為單純符合自己愛好和萌點的憂郁。
沒錯,他是孤獨的,是孤高的,就像是幽藍的夜空上閃爍光芒的明月一樣,就算是星辰也觸碰不到他,孤單一人,冷冷清清的。
所有人都在仰望他,所有人都在祈求從他這裏獲得救贖,就算是那些背叛了國家,死在他劍下的子民和士兵們,也都是帶着笑容,滿身鮮血地向他乞求着。
王子,請讓國家重新和平,請終結戰争——
只要是你的話,就一定可以——
但是,他心裏的悲鳴和哭喊,根本就沒有人能夠聽到,也根本沒有人在乎。所以如果你能夠獲得救贖就好了,你可以放下心來,露出安慰的微笑。他想要告訴對方這點。
他是帶着這樣不自量力的心情,卑微地愛戀着這人。
察覺到趙瑜的走近,伊文移來了目光。
黑曜石般的瞳孔不帶感情地凝視着他,然後才漸漸顯露出感情的色彩,露出平靜的微笑:“穆伊對你說了什麽?他嘴巴有時候壞了點,但其實并沒有惡意。”
我可不覺得。
趙瑜想,他指出自己一直很在意的一點:“你當面叫他穆伊奈恩,現在卻叫他穆伊。”
伊文楞了一下,困惑:“是嗎,我沒注意到。”
“……”意識到自己又要發火了,趙瑜狠狠地移開視線,打定主意回去這一路都不說話。
結果伊文似乎一直在想別的事情,壓根沒留意到趙瑜什麽都沒說,兩個人就這樣沉默了一路回到出租屋。
在趙瑜進去洗澡的時候,他還一直坐在床上,怔怔出神。
雖然當場表現得完全無所謂,但那些話對他似乎并不是毫無影響。
“要睡了嗎?”從浴室出來的趙瑜看了眼自己的床,有些困窘,“那個,你睡床吧,我打個地鋪就行。”
伊文這才如夢初醒,搖了搖頭:“不,這是你的家,我不能……”
“啧,哪有客人來了讓他睡床的?你是故意想為難我嗎?不會招待客人?”趙瑜堵了回去。
伊文為難地歪頭,禮貌卻頗覺困擾地微笑。
禮貌,沉穩,溫柔。
這就是陌生人面前的他,是嗎?
他對你和對其他人沒有任何區別。
那個讨厭的家夥在笑着說。
趙瑜只覺得壓了一路的火氣壓根就沒因為洗了一個冷水澡平息下來,他直接跑過去關了燈,把一臉茫然的伊文推倒在床上。
“好了,現在就這樣!睡!”
反正趙瑜當初貪圖滾起來舒服才買的雙人床,現在躺上兩個人也不擠。
伊文歪歪頭,還是乖乖挪到靠牆的半邊,給他讓出位置。
黑暗不知維持了多久,只有窗外的路燈映照着窗簾。
趙瑜平躺着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突然輕聲問:“你睡着了嗎,伊文?”
“沒有。”王子沉靜柔和回應他。
趙瑜把剛才胡思亂想很久的事情說出來:“那個……你不是喜歡雪嗎?這個城市沒有雪,等下個月我帶你回……回我們家怎麽樣?”
意識到伊文可能會察覺到什麽,他笨拙地拼命解釋,“那裏是北方,下個月大概就會下雪了。我想給你看看,我們這裏的雪和你們那邊是不是一樣……”
王子那邊傳來輕輕的笑聲:“大概永遠都不會一樣。”
雖然在笑,他的聲音卻有些傷感。
啊啊啊啊我倒是說了些什麽啊!!!
趙瑜捂臉,如果現實裏的感情真能像是游戲裏那樣,選中了正确的選項支好感度就能夠蹭蹭蹭地上漲就好了!
他幹脆破罐子破摔地爬到伊文身邊。
黑暗中路燈的光芒隔着窗簾,黯淡地照着房間裏。在這蒙蒙亮的空間中,王子的眼睛黑沉沉地望着他。
“我喜歡你,伊文。”
趙瑜的聲音悶悶地。
“我真的……非常喜歡你。第一眼就是……現在也是……”
“明明伊文就是一直在努力去守護別人,只為了回應周圍人沉重的期待拼命——”
“但是,如果你是為了守護其他人才這麽溫柔,這樣的話就由我來守護你,雖然只是一個普通人,雖然連戰鬥都不會,但是只要是為了伊文的話,我能夠做到的事情都會拼盡全力地做……只要能夠稍微減輕你的負擔。”
伊文驚訝地看着他,猶豫片刻:“你哭了嗎?”
“叫我的名字。”趙瑜拉住他的手,強調,“趙瑜。”
伊文嘆口氣:“……趙瑜。”
“趙瑜。”他重複。
“趙瑜,”伊文忍不住問,“你是小孩子嗎?”
“因為你一直欺負我!”趙瑜指責。
我可不覺得自己有做什麽啊。
伊文心想,他說:“穆伊……穆伊奈恩到底對你說了什麽?”
“……沒什麽,就是一些讨厭的話。”
趙瑜其實挺想趁機黑一黑那家夥的,不過他撒謊的水平太差,最後還是沒敢在伊文面前說謊。
“我不可能一直待在你身邊。”伊文的聲音很輕,“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回到游戲裏也好,死在那個戰場上也好,那才是我的命運,我無法留在這裏。”
他在陰暗中看清了趙瑜泫然欲泣的表情,還有這把自己的心敞開,毫無保留地對別人展現的樣子,讓他覺得這人單純愚蠢得好笑,又覺得複雜。
眼前的場景似乎和過去的記憶融合起來。那時候曾經也有人壓在他身上,向他哀求。
伊文從來沒想到那個嚣張傲慢慣了的大少爺居然會露出這樣的表情,簡直就像是要哭出來一樣,不停地向他請求着。
可那時候伊文的感情并不是對方所想的厭惡,也并不是居高臨下地俯視。更像是在這個場景以外,驚奇地注視着面前的景象。
原來自己的青梅竹馬也會露出這種表情啊。
這樣想。
愛使人卑微,愛使人受到傷害,愛着某個人的同時,就是将會刺傷自己的利刃交到對方手中,直到墜入塵埃。
何況至今為止,伊文已經看夠了收件人痛苦的臉。
謝錦赫抱着他瀕死的身體的崩潰,宗政缙雲睜大眼睛握緊劍柄的絕望,西蒙站在黑棺旁沉沉的神色。
他并不願結交多餘的羁絆。那全都是無用的東西,最終也只能夠帶來痛楚罷了。
偶爾也來個HAPPYEND吧。甚至頗覺無聊地這樣想。
趙瑜的聲音聽起來又要哭了:“就是這樣!你總是這樣欺負我!”
他雖然在一個勁賣蠢,實際上卻已經完全承認了這個事實。
喜歡二次元的角色是最輕松的,紙片人除了讓你花錢根本不會背叛你,甚至可以連錢都不用花,所以游戲中的愛總是短暫的感情,就連“老婆老公”都能夠三個月換一個。
但是,恒久的、現實中的感情卻是、
面前這個人就算真正出現在面前也無法帶來的事物。
——确鑿無疑地昭告着,現實就是殘酷無情的東西。
所以他宣布:“我們做吧。”
伊文楞了一下,呆愣地看着他。
這人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嗎?
趙瑜有些笨拙地解開自己的睡衣。
雖然喜歡上伊文之前,他真是直得不能再直的死宅直男,但反正現在這種玩梗衆多的網絡時代,只要常年混網絡的都知道基佬是什麽。
只是趙瑜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居然也有主動跨坐在異性身上解開衣服的一天。要是在一個月前,誰要和他說他會喜歡一個男的喜歡到願意主動脫衣給對方上,他非得把這家夥的網絡黑得讓對方明白宅男的殺傷力也能是MAX。
但是在他徹底脫光之前,伊文制止了他:“我不喜歡這種事。”
暗淡的路燈光線下的黑色眼睛靜靜地看着他,那眼眸裏的憂郁,仿佛就是水面一樣,一旦觸碰就會成為漣漪碎裂。
趙瑜低下頭,輕輕親吻着他的額頭,他看着伊文閉上了眼睛。睫毛像是小小的刷子一樣,輕輕擦着他的下巴,刮得他的心裏癢癢的。
他松開了伊文。
“對不起。”然後沮喪地翻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在黑夜的寂靜無聲推延後、
“明天,”伊文輕聲說,“我們去找穆伊奈恩吧。”
作者有話要說: 注意63章是抽了的存稿,不用管,不要買,買了的話以後會填放心上一章的評論滑坡式可怕,崩了麽(吐魂
☆、萌化你心的第九好感
他好像做了一場十分冗長的夢。
北境的天空總是那麽陰沉, 狂風呼嘯, 雪花夾裹着世界的聲音向着高空抛去。如果出門, 腳下踩着的雪地留下的腳印往往一回頭就看不到蹤影, 仿佛雪中的鬼,吞沒了痕跡。
但貴族的宴會在任何國家都依然不會失其奢華。貴婦人穿着時尚, 表面上相互笑語, 暗地打量着對方的服飾打扮。男人們擠在一起, 談論着最近國家的戰事。
趙瑜迷茫地站在大廳中央,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夢到這樣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然後他聽到了大門被推開的聲音——
明明在此之前, 這夢中的一切和他都像是隔着一層薄紗一樣無比遙遠,但随着大門的推開,他卻感覺到了宴會廳外的風雪互相夾裹着湧了進來。
寒冷讓他戰栗。
他在北風中努力睜開眼睛,看到了那随着大門的開啓走進來的人。
伊文。
他穿着趙瑜熟悉的那身北歐皇室般的打扮,卻披着一身帶血的殘破披風,正将其取下交給旁邊的侍從。
看上去明明是風塵仆仆, 甚至帶着剛從戰場上下來的疲憊。其他人卻全然像沒有看到一樣,欣喜地擠到他身邊,呼喚着他的名字。
王子、伊文殿下。
他們擁簇着他, 向他祈求着自己的心願。
人人稱頌其榮光, 贊嘆其高潔。所有人都愛着他,就算是他的敵人, 也深愛着這溫和憂郁的王子,甘願死在他的劍下。
他便也像是現在這樣,應和着所有人的期望, 盡全力地微笑着,依舊是謙和平靜的樣子,就連眼睛裏的憂郁,也努力不讓任何人看到。
為什麽啊?
你明明……承受了那麽多,你明明比誰都受到更多的傷害啊?為什麽誰都看不到,他們只是把越來越多的負重放在你身上,心安理得地躲在你背後祈求你而已。
趙瑜感覺到一陣強烈的不忿,他忍不住向前邁出兩步,努力想要擠進人群裏,拉住伊文的手,把他從這樣不幸的命運裏拉出來——
然後他的手被人從背後扯住了。
“別過去。”
一直站在大廳裏,沒有任何人理睬,趙瑜還以為其他人都看不見夢中的自己,吓得慌忙回過頭,才看清身後拉住他的人正是穆伊奈恩,一時間顧不上其他,惱怒地甩開他:“喂,你——”
“別過去。”灰眼睛的貴族卻只是平靜地告知他。
就算在夢中,他依舊和現實裏一樣,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着被人們圍着的伊文。
“……他對你來說,太危險了。”
危險?
趙瑜詫異地睜大眼睛。
他還以為這家夥就連在夢裏都不想讓自己接近伊文,這是在說什麽鬼話?
“你不該來這裏,快離開。” 穆伊奈恩冷淡地說,“在我的計劃完成前,王子還需要你的引導。”
趙瑜疑惑地看了看他,總覺得對方沒想好事,又看了看四周,突然察覺到應該是對方走過來的方向那邊,正圍着幾個人,用看上去就不對勁的眼神觀望着被人們包圍着的伊文。
聯想起穆伊奈恩背叛過伊文的事,他立刻就炸了,忍不住大聲喊出來:“你果然在搞陰謀詭——”
他喊出來的音量太大聲,穆伊奈恩卻是臉色大變,他伸手狠狠推開趙瑜:“快點醒來!”
什麽……
在世界墜入黑暗的前一瞬間,趙瑜隐隐看到人群中的伊文似乎被他剛才的大喊吸引,向着他的方向投來視線。
然後——
他驚醒了。
“……趙瑜?”
疑惑地望着從床上蹭地一下坐起來的他,王子疑惑地叫他的名字。
他顯然早就醒了,只是也不知道做什麽,便坐在窗臺曬太陽,正向這邊看來。
陽光下的那個身影實在是過于美好,寧靜得讓人像是重新墜入夢境。
趙瑜呆了一下,才意識到伊文并不再是游戲角色,也不再是夢裏那遙遠的身影,而是确确實實,生活在他的房間裏的人。
那個夢……是假的啊。
何況伊文現在就在他面前,趙瑜第一次意識到現實中居然有這麽幸福的事情。
然後、“今天,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