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馴化薔薇的第五命令 (7)
樣的。
他稍微走了一會兒神。
就連他的榮光都會被壓過,艾維甚至不懷疑如果他們并肩而行,大多數人的目光都會越過他,直接停留在伊文·凡達伽身上。
帝國的最強人形兵器。
雖然最初只是一個普通士兵,卻參加了十年前的帝國基因實驗,成為了那場公開後震驚帝國的危險實驗中唯一存活者,卻因此獲得了強悍到令人震驚的能力。
據說他擁有的冰屬性異能,一旦全面發動能夠在三秒內讓一個表面溫度高達3000攝氏度的星球熄滅到冰河時代。
“那我呢?”艾維頗不服氣地對自己的戰友說過,“我的雷電一個人就能供應整個朝夜系列的供電啊?”
“雖然聽起來很酷炫的樣子……”好友摸着下巴說,“但是當完電池你就差不多要挂了吧?可那個怪物還能表現得像是一個正常人一樣,連呼吸都不亂一下。再說了……他好看得簡直不像是男人啊。”
雖然除了作為武器外幾乎不存在其他價值——
那個怪物卻擁有着雌雄莫辯般的美麗,他的眉眼精致得就像是被諸神的晨光所點亮了一般,據說只要被他注視的時候,就好像整個宇宙的星辰都沉默而寂靜地注視着自己,足以讓人目眩神迷,甚至放棄呼吸。
假如被這樣的人露出一個輕微的笑容,大概就是死都能心甘情願吧,可是他偏偏總是冷着一張臉,像是沒有任何感情一樣注視着別人。被他看着簡直和被刀刃凝視沒有區別,他身上的氣場全都是凜冽如同寒風又冰冷桀骜。
——“假如能夠被他親吻的話,哪怕是含着致死的毒也是心甘情願。”
對于流傳在帝國裏的這種言論,艾維沒法阻止,但要是讓他在軍隊裏聽到這樣的話,說話人一定會被平時都還能說得上是開朗溫和,卻突然變得迷之不爽的上将用花樣手段軍事處罰。
但是那個怪物卻在帝國三皇子發動對中央皇室——當然,皇子聲稱自己是要推翻元老院的暴/政——的謀反的時候,選擇站在那個謀逆的皇子那邊,成為反叛軍麾下最為淩厲冰冷的刀刃。
然後就是戰争爆發,經歷了三年星海戰争後,在帝國之星艾維的親自統率下,帝國的軍隊最終成功擊破了反叛軍。
叛軍的大多數重要人物被關押,三皇子不久後就被公開處死,伊文·凡達伽本人則被囚禁,當時打贏了那場決定性戰役的,就是在戰争前夜夢到了對方未來應當采取的謀略的艾維。
可是明明就是個叛徒,那個家夥在帝國的人氣卻高得不可思議,在戰争結束後,就連輿論裏也流傳着将他釋放的呼聲。
如果就是這樣還無所謂,不過是一堆顏粉的民意罷了,可艾維沒想到元老院如此重視那個怪物的力量,居然又把那個男人從監獄裏提出來了。
——還慫。
居然把那個叛徒提到自己身邊當副官,理由是降職處罰吧。大概是寄希望于曾經擊敗了那個家夥的作為帝國之星的他,可以牽制住那個怪物。
……個鬼啊。
誰想和那種怪物打交道。
更何況不久之前還是敵人。
艾維深覺自己晚上一定會做生活在怎樣水深火熱的将來的預知噩夢。
星際港口。
“啊!那個是……!”
港口圍着全副武裝的軍員,從肩上的徽章和佩戴着的武器來看,都是帝國一流的尖兵。
他們緊緊盯着那個剛剛降落的星艇,雖然努力維持着面無表情,但眼睛裏卻閃爍着不知應該算作警惕還是憧憬的光。
周圍被帝國軍部臨時隔離開的民艇民衆,在港口擠在一起,對着那個星艇指指點點。
“難道是……!”
艙門打開時近乎無聲地滑動,但空氣中氣流摩擦的聲音卻無端傳入耳膜。
随着黑色的軍靴踏出艙門外,而後在人們的屏息等待中,那出現的人穿着線條淩厲的黑色帝國秋季軍裝,睫毛長得不像是一個男人,分明是柔軟,卻仿佛用冰雪把他給徹徹底底打磨了一遍,顯得如此寒冷淩厲,一如暴風雪的前奏。
他的眉眼如此娟麗,仿佛針葉林,凜然、強勢而——寂靜。
何況美麗得足以讓人感覺到窒息。
原來這個世界上是真的有一種美是足以燒灼人的眼睛的。
雖然帶着些在獄中停留已久的疲倦,但他卻依舊面無表情,只是在手裏捧着一大束嬌嫩欲滴的花束,以鮮嫩的綠葉和柔軟且脆弱的淡藍色無名花瓣與紫色散發着馥郁芳香的紫羅蘭,将那份淩厲墜入朦朦胧胧的半透明的固态液體中。
直到見到真人,才知道就連帝國最先進的全息投影都顯得如此無力,本應該看守着剛出獄的囚犯的軍員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搖晃,就連本該平穩的血液速度也在體感範圍能夠确定地上升。
而圍觀的民衆簡直呆滞過去。
他卻只是将這一切靜靜地接納在軍人時刻确定周圍的環境是否安全的眼中,對着前來迎接的軍部官員點點頭,在對方的錯愕中,将手裏的捧花遞到官員手中。
“東境的串銀藍。”他說。
東境是他的故鄉。
官員遲鈍地想到面前人的星艇确實曾在從監獄出來的路途中暫時停泊過……難道他用這個時間去買花了嗎?
但對方依舊冷淡地說。
“以此,向我的長官問好。”
串銀藍的花語是——
天使如火焰般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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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本世界:星際;收件人:帝國年輕有為、把握着善良和冷酷的界限的上将本來想寫情敵變情人,崩了,撕掉劇本再來
以及,是的,這個世界的伊文再次披上了高冷皮。
……本來是沒有後面的,但察覺到伊文再不出場我這真的是受視角主攻文了口胡,于是修文時随手追加了一段,來不及修了
☆、綴亮夜空的第二流星
今天的日常也沒有意外發生。
雖然為了那個随時有可能來到自己辦公室報道的新任副官而莫名煩躁了一整天, 但直到将要下班的時候, 艾維才得知了對方被長老院調去做報告, 無法在今天出現的消息。
白焦慮了。
……不過,我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在意他呢?
想不明白。
“艾維!”
對着夕陽打哈欠,無聊走神的上将聽見遠處傳來的聲音,下意識擡頭看去, 看到了正站在護欄外對着他招手的人。發現他看過來,那人直接翻過護欄跑過來,興高采烈地把什麽玩意塞到他手上。
“德拉?”艾維看了看自己手裏的紙片, 揮了揮, 毫無防禦力,單純的紙片, 五顏六色的,不是軍情報告,“這什麽?”
“招待券啊。”同僚一臉“你是鄉下土包子嗎”的懷疑表情, “東部歌姬的帝都專場演唱會門票, 憑招待券可以坐到VIP專座,”他一臉憧憬, “那可是超近的VIP,說不定能被緋麗兒看到, 一眼青睐啊。”
“收起你那單身已久的可憐樣吧。”艾維并不客氣地指出,“這是擊敗了多少兄弟才贏來的?”
雖然偶爾會有點糟糕的嗜好,但這家夥的戰鬥力确實沒的說,如果是一對一的正面交鋒, 就連艾維都要認真點才能擊敗他,那對于普通的精英,這人的戰鬥力就更是碾壓級別了。
“我打的都是西部軍的人,沒傷兄弟。”一眼就聽出艾維的潛臺詞,男人叫着冤,委屈地揮了揮自己手裏的招待券,“怎麽樣?要去嗎,她的歌據說甚至能夠治療精神力哦?”
“沒——”
沒興趣——
想要一口拒絕的話卻突然卡住。
雖然他還沒到需要聽歌來治療精神力的程度,但是得知某個危險角色居然要成為自己副官的郁悶感,确實讓艾維心煩意亂。
也許去尋歡作樂會比較開心……姑且是把那些糟糕的情況給忘掉?
結果真的被拉過來了。
艾維目死地打量着周圍。
金碧輝煌的演唱廳裏坐得人頭攢動,每個人都相互交頭接耳,滿臉興奮地等待着上面的演唱者。
空氣中有風笛的聲音悠長的回響着,大概是先場效果。艾維側耳去聽的時候,才發現那是東部的方言,他聽得不是很明白,只能大致聽出“活着就會發生好的事,傳遞着生存的希望,福爾圖娜”之類的俗語。
說起來……他的新任副官,就是東境的人。
畢竟叛軍都起源于東境,在幾年前幾乎是全境反叛,以至于現在的經濟政治都被元老院牢牢把控和鎮壓,就連民衆也頗受歧視,自由的樂園幾成廢土。
雖然慶幸擁有招待券帶來的VIP包間讓他不用和那些人擠在一起,但同僚卻在把他帶到這裏後就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我先去後臺看看。”對方摸着下巴,一臉認真,“說不定出示軍官的證明說要緊急搜查……?能夠直接進去,找她要簽名呢?”
“別讓我下令軍法處置你。”艾維不得不指出來,“所以你把我帶過來幹嘛?”
“等會兒我會回來的。”男人已經跑到門口了,回頭對着他招了招手,“我對工作人員說了帝國之星會來看演唱,說不定緋麗兒會過來參觀一下?”
……這家夥是把他當做吉祥物用了嗎?
艾維惱火地一個人坐在包廂裏,只能懊喪地壓着下巴,等着即将開場的演唱,覺得還不如回去連接星網玩幾盤戰棋有意思。
但是在他還沒有決定好之前,演唱已經開始了。
那的确是相當貌美的女人。優雅而且華美,還帶着一些糖果般的甜美味道,能夠将這種讓人覺得親近的甜蜜和情不自禁憧憬追捧的高雅氣質融合在一起,難怪最近關于東部歌姬的名聲越來越廣。
說起來、東部。
艾維再次想起來,這個昔日三皇子勢力的主要範圍,對于自由的崇尚的确是高得不可思議。
在三皇子發動反叛的時候,整個東部幾乎都投效于他的旗下,如果不是當時艾維抓住機會,以夢到未來的先手突破敵人的主要招數,利刃般迅速破入敵軍力量的中心,帝國軍說不定會陷入焦灼的局勢中無法拔出,在浪潮裏白白損耗力量。
——自由而任性、驕傲而熱情的民衆。
可是這個女人卻來自東部。
他不禁繼續用挑剔的眼光打量着對方,心裏突然冒出了一個讓他自己都感覺驚訝的念頭。
這個女人,有可能是伊文·凡達伽嗎?
不,不可能,他見過那家夥的全息圖像。更何況,那種怎麽看都是一點人味都沒有的高冷的人形兵器,卻像現在這樣露出甜美慵懶的笑容,怎麽看都太違和了。
他只能自嘲着打消這個念頭。
歌姬的歌聲在全場掀起了一大波狂潮,但對于艾維來說,這一切都顯得無聊。
他強撐到謝幕都沒看見自己的同僚出現,不知道對方到底跑到哪裏去,只能自己惱火地站起來,正準備離開的時候——
“您是修萊上将嗎?”
門口的侍應生禮貌地對他說。
“……是。”
艾維打量了對方幾眼,在判斷這只是一個普通人後,點了點頭。
“緋麗兒小姐請你過去。”
緋麗兒——
那個東部歌姬。
艾維困惑不解地聽從了侍應生的話,在他的引領下向着後臺走去。一邊左右環顧,無聊想着等到自己的同僚回來,卻知道自己到底怎樣順利地見到了他的偶像時,會露出怎樣崩潰的表情,一邊心裏習慣性的考慮着那個女人叫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不過,出于對自己實力的信服,他并不感到絲毫遲疑畏懼。
走過長廊後,開始能夠嗅到花朵的味道。空氣中彌漫着花香,是絲絲縷縷甜蜜地滲透進來的氣息,不容拒絕地擁抱着漫步入花園中的人。
夜風微微吹拂着面頰,令人感覺心情舒暢,而艾維擡起頭的時候,甚至能夠看到高空中七顆環繞着這個星球的人造衛星的光芒。
他聽見了遠處傳來的笑聲。
“那是因為你不會笑啊。”甜美的聲音以笑音說,“不過就算你不會笑,就去試着在他面前脫脫衣服怎麽樣?以你的魅力,哪怕只是把上衣外套脫掉都能夠讓他完全移不開目光,只能死死地把眼睛釘在你身上吧?”
她像是想了想,帶着些黏膩的惡劣趣味:“或者……直接上本壘?像是那種男人,征服和教養起來也會很有趣,看他為了痛苦和無法克制的歡愉在你面前跪下,不是很有趣嘛?畢竟有誰能夠抵抗你的魅力?”
這是什麽閨中秘話嗎?
雖然沒有聽見另一個聲音回應,察覺到什麽的艾維禮貌地放緩了腳步,考慮着是不是要避讓一步,不打擾淑女們的私人空間。
但旁邊的侍應生卻無聲地對着他微笑了一下,揮手,示意他繼續往前走。
不對勁。
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艾維半眯起眼睛,感受着周圍的空氣,終于明白了到底是哪裏不對勁。
并不是這一切詭異行為帶來的心理暗示,而是對于他們這種異能者最為敏感的,來自于異能場的波動。
——艾維的雷電系異能在帝國中是數一數二的強大。
他也已經習慣了只要是自己存在的地方,周圍的異能場都會被強勢而不容拒絕地被自己的異能波動強烈占領和覆蓋。而其他人的異能,只能夠可憐地縮在一個小小的角落裏。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能夠感覺到前面仿佛一片浩瀚的海,雖然看起來毫無聲息,卻滂湃而冰冷,是無聲的凝固海洋,只要靠近的話,就會被吞沒。
周圍的空氣在蕩漾着水波,他從未有過這種仿佛在接近着什麽危險的世界的感覺。明明在平時,別人的異能只會被他在瞬間覆蓋和碾壓,但是,現在,艾維卻能夠察覺到對方分明感受到他的到來,卻依舊不動聲色地分毫不動,只是靜靜等待着。
那個人在觀望。
就像是已經習慣了周圍除了他以外全然緘默的世界裏突然插入了一個未知的高傲的存在,而帶着詫異地觀望着,等待着這個拜訪者的舉動。
而艾維的情緒是越發高昂。
他從來沒有遇見過這樣能夠和他的異能場正面對抗的角色,仿佛棋逢對手一般的興奮感完全支配了平日裏冷靜的思維。仿佛纏鬥般地将自己的異能場粘過去,感受着對方不悅地波動了一下,卻還是後退後,更加貪得無厭地試探過去。
他在挑釁。
艾維非常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麽,同時他尚且鮮明的理智也在告訴他在那異能場的對面到底是誰,但到了這個時候,一切反倒都無所謂了——
他只想把那個異能場完全纏起來,吞噬,占領,成為自己的所有物,最次也是将它融入自己體內,成為共有的個體。
高昂的興奮感讓他啪嗒一聲打開了腰間槍托的激光槍槍鞘,将其滑落到手中,手指觸碰着冰冷銳利的金屬槍身,一邊是難以言喻的興奮感,另一邊卻是近乎于偏激的異常冷靜。
只是大步邁向那聲音傳來的方向,然後——
“咔嚓。”
還沒有來得及将炙熱卻又死亡般冰冷的激光掃射而出的槍支,卻在瞬間确定目标智能運行的瞬間,被拔地而起的冰刺給撞飛出去。
艾維露出一個興奮的笑容,完全無視了那帶着威脅指向他的冰刺,只是在周身四面八方覆蓋着的來自他人的異能場中,近乎于瘋狂欣喜的彈起指尖,帶起高昂的雷電——
然後下一瞬間就被槍抵住了頭部。
雷電在他的指尖凝固住了,死亡降臨的預感,讓艾維的頭腦像是被周圍迅速擴散開的冰面冷卻一樣,刷地一下冷靜下來,慢慢擡起頭。
“也許您需要冷靜一下。”
拿着槍的青年的聲音冷淡。
他連持槍的姿勢都标準得像是從教科書裏複寫出來的,刻板而冷峻,簡直就像是機器人,卻又因為那不同常人的神色氣質,讓人覺得仿佛手持玫瑰。
看上去标準随意,但身體的各處都蓄着力,只要是有任何外來的襲擊,都能瞬間采取應對策略。雖是黑色的眼睛,卻因為此時對冰系異能的運用,而隐隐浮着一層很淡的藍色——
就像是碎冰,在融化的水面上漂浮的時候,也是這樣冷淡的,等待着吞噬。
過于美麗。
“不過,先行向你敬禮,長官——”
“以後就請多多指教了。”
……
“所以你和他見的第一面,就是打了一架?”
艾維沒說話。
“還是在艾偉蘭劇院?!”對面的人還在質問。
艾維這時候才帶着些心煩意亂地回答:“我當然知道我都做了些什麽……告訴元老院,我會處理這件事。”
“處理?”對面的人卻還是喋喋不休地追問,“你知道外面已經傳成什麽樣子了嗎,帝國之星和那個剛被放出來的伊文·凡達伽為了一個東部的歌姬打了一場,權為了争風吃醋,所有人都在好奇那個婊/子到底有怎樣的魅力,還有你們剛公開的工作關系,明明剛上輿論熱點,元老院還打算……”
吵死了。
艾維直接切掉了通訊頻道,完全無視了對面的人在呆愣反應過來後的跳腳痛罵。
反正他現在的情緒已經夠差了。
艾維當然知道他和自己的副官正式認識的第一步,居然是從風月場上開始是一件多麽荒唐的事情,但更讓他覺得糟糕的,卻是那天晚上完全失去了理智的自己。
不……那并不是完全失去理智,他明明能夠冷靜地思考着現在這是種什麽情況,但是那種興奮感已經完全支配了他,讓他只想把對方征服和撕碎,對于這個敢在自己的異能場裏耀武揚威的家夥乖乖臣服——
這種感覺完全是本能化的,就像是野獸的交/配欲望……或者說,毛頭小子的沖動一樣,讓艾維覺得心煩意亂。
因為他意識到,自己的異能場似乎和自己的新任副官,天生犯沖。
糟糕透了。
明明心情已經差到頂點,艾維居然還是走神地想到了那個青年的樣子,他一直覺得世人給他的贊譽過了頭,但是直到在那麽近的距離親眼見到,才知道這一切并不是假話。
那樣的冰冷,那樣的高潔,明明如同遠離人世,完全如同冰雕的寒冷和純粹,卻讓人反倒越發想要親近,讓他展露出微笑,那必定是只要一旦微笑,世界上就無人能夠拒絕的樣子。
他的确美麗。
——但是太危險了。
“我将在明天于第九基地與您正式會面,長官。”分別時,青年言簡意赅。
那個姿态太過深刻,以至于他晚上就做了一個特別的夢。
“對我來說什麽是重要的……”那是隔着通訊頻道傳來的聲音,“只有他的願望而已,艾維。”
他雖然不能理解那句話是什麽意思,但醒來後卻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感覺到一種莫名的難過。
那是……未來,還是,純粹的夢境?
帝國之星艾維上将,今天也在為怎麽和自己的新任副官相處,而頭痛到做惡夢。
☆、綴亮夜空的第三流星
在吃早餐的時候一直猶豫不決, 有生以來, 艾維還是第一次這麽不情不願地前往軍部, 但不管心裏怎樣忐忑,他終于還是下定了決心。
——向自己的副官道歉。
那畢竟是自己的錯,才弄出現在這樣的事态,更何況, 當時自己的行為實在是太過失禮。
他為對方會有怎樣的反應忐忑不安,直到抵達自己的辦公室,才發現一切不過是白擔心。
青年坐在指揮室的副座上, 姿勢标準得仿佛雕像, 軍裝一絲不茍,閉着眼睛, 像是在休息,卻在察覺到艾維進來的動靜後,睜開了眼睛。
黑色的, 沒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和那天晚上見到的常服不同, 因為穿着軍裝,青年那種刻板冷峻的感覺更加嚴重, 微微擡起眼睛的時候,依舊是冷峻得仿佛刀刃一般。深灰色的勳章仿佛暗沉的墨跡一般侵染着他的胸口, 但從黑色手套下露出的白色手腕,宛如玉石般無暇,會讓人想起所謂絕對領域之類的東西——
太禁欲了。
以至于反倒讓人想要抓住他的手,從那玉石般的指尖開始舔舐, 沾染上暧昧的粘液,然後從指尖一點點向上,直到将這美麗而又礙眼的軍裝一件件剝落,看着他的無情的面龐,逐漸染上淫靡的顏色,為了自己睜開迷離的眼睛,吐露黏膩喘息,共享至高的歡愉。
那必定是美好過頭的樣子。
正因為過于不通人情,教導起來才會更有意思,超越分際而亵渎輕慢,使這種禁欲反而成為某種引誘。
畢竟——這可是伊文認真思考後擺出的禁欲Play殺必死,專門考慮過光線折射角度的那種,務必制造出絕對的禁欲系美感,成功給自己的收件人留下深刻印象。
但讓他失望的是,這次的收件人貌似正直得有點過頭了。
艾維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然後就咳嗽了一聲,別扭地移開眼睛,問:“你的異能呢?”
——啧,沒搞定。
明面上玩着禁欲系,內部就是專業撩人的渣渣的快遞員在心裏抱怨了一句,然後面無表情地回答:“為了防止與你的異能場出現沖突,長官。”
艾維皺了下眉頭:“封鎖?”
“是,長官。”
他忍不住移回目光:“會影響戰鬥嗎?”
“只要需要,長官。”
“……”
“……”
艾維和面無表情的伊文面面相觑——或者說他自己單方面的苦手後,面對着這兩人相處起來十分尴尬的窘境,終于不得不指出已經在意得沒法假裝忽視的一點:“你是機器人嗎?”
“當然、”伊文面無表情地回視他,“不是,長官。”
……是啊,現在的機器人都比這家夥智能。
艾維同樣面無表情地看着他,發自心裏地為自己從此之後要擁有這麽一個寡言又刻板的副官感到絕望。
但是這樣也好,從得到了元老院的命令後,他就一直苦惱着怎麽和曾經在戰場上正面交鋒過的敵人相處,在發生了劇院那件事之後,這種窘迫不僅沒有降低,反而還更加讓他懊惱。
畢竟那次要不是自己迎着異能場就随便興奮起來,主動出手攻擊,自己未見面的副官也不會以頂在腦袋上的槍作為見面禮。
所以對于伊文的冷漠,艾維考慮了一下後,彈了一下指尖——
閃着刺目光芒的雷電擰成一個小小的球狀閃電,看起來微小,實際上卻富含着強大澎湃的電能,就這樣毫無預兆地向着伊文沖去。
這樣突然的襲擊和豐富的力量,要是在過去,他自诩就算是再強大的對手,就算沒受傷也要狼狽不已。可是伊文就這樣面無表情地坐在座位一動不動,眼看着閃電已經沖到面前的時候,才有冰藍色的碎冰在他面前組成了一個能夠覆蓋整面牆的擋板,将整個房間隔離開。
随着閃電撞上去,屋內爆發出強烈的閃光。但艾維眼睛都沒眨一下,只是盯着那兩個對撞的能量,見證着它們的對抗——或許連對抗都說不上的,在那瞬間強力爆發開的異能後就徹底泯滅為無的雷電。
“……?!”
感覺不到了。
有一瞬間的确是能夠感覺到那種讓自己又覺得危險又覺得興奮的異能場覆蓋了周圍,但随着冰牆的閃現後,卻很快地消失,一切都像是錯覺,其實什麽都沒有存在過。
……輸了。
艾維不得不沮喪地承認,自己同僚給出的評價确實沒錯,伊文在異能的掌控力上遠遠比他優勝。
這時候,伊文才冷淡地開口:“我通過您的面試了嗎,長官?”
“……”艾維抽了抽嘴角,“是,你通關了,副官。”
不過,雖然多了一個讓人覺得棘手的副官,但是每天要做的事情也沒有變化,艾維心安理得地指派曾經在戰場上縱橫的帝國最強人形兵器給他把檔案室的文件拿過來,對方也在一句标準到毫無意義的“是,長官”後就給他把資料抱過來了。
順帶、
“長官。”
“嗯?”埋首于即将開始的軍演的流程安排的艾維擡起頭,帶着疑惑地看着他。
至今為止都是自己單方面搭話,艾維還沒想到伊文居然會主動和他說話。
“您的通訊頻道已經亮了第七次。”如同寒冰一樣的青年面無表情地告訴他,“還不接聽嗎?”
艾維楞了一下,趕緊慌亂地打開頻道,在見到伊文後,他就一心想着怎麽處理這個新任副官,以至于完全忘記關注通訊頻道的事情,不知道是怎樣重大的消息。
通訊對面是同僚咬牙切齒的聲音:“艾維·修萊——你大概能好好給我們解釋一下餐廳停電的事嗎?還有我們的早餐?!”
“……!”
帝國之星、帝國最為年輕的上将,艾維·修萊,直到這個時候才突然想起因為自己異能太強,所以每次發動都會導致基地一定面積的地區停電的事實。
結果他們一整個上午都沒能做什麽正經事,只能忙着趕往餐廳然後檢測供電系統的維修。畢竟只要艾維最清楚自己的異能在紊亂了哪個地方的電路。
雖然迫于作為副官的職責,伊文必須跟在他身邊,但青年對于這種維修工的工作似乎和行軍打仗一樣沒有任何意見,只是面無表情地跟在他身後。
但反倒是這種冷淡的姿态,讓艾維莫名壓力山大,越發心虛起來。
其實伊文是真的無所謂。
在經過實驗後,在這個世界上他已經習慣了沒有能夠對抗自己的異能的人物,偶爾收斂自己氣場,體會着被別人的異能場完全壓迫和包裹着的感覺也挺新鮮的。
雖然說,偶爾也挺惡趣味地想要反抗一下,看看對方的表情吧,但是這次的收件人似乎是個老實的好人,也姑且克制住了。
——帝國之星。
雖然擁有這樣的稱呼,但是艾維并沒有那種因為出身于貴族家庭、同時創下了累累榮光,而被百姓追捧而産生的那種自傲,他在戰場上的表現無疑是冷酷的,但是真正在日常工作生活裏接觸起來,倒是讓伊文頗為驚訝對方的易于相處。
就像是一個普通人。雖然有點驕傲,卻也是理所應當,可以很随意的微笑,對待同僚就像是對待戰友兄弟。這樣的家夥成為和他陣營相對的敵人并不讨厭,而成為他的朋友,更是一件十分舒服的事情。
因為他會坦誠地信賴你。
但是,雖然信任易于獲得,那依舊是有底線的信賴。
不管如何接近,和其他人沒什麽不同……
但是要完成快遞任務的話,就要擊碎他這樣的底線,使自己成為對方眼中不同于他人的存在才行。
等到徹底忙完維修工作的時候都已經快過中午了,等待着用餐的高級軍官們正打算擠過來找艾維抱怨,卻一個個在看到他身邊後露出窒息的表情,然後在艾維莫名其妙的目光裏逃得遠遠的,湊在一起,指着他的方向竊竊私語。
他看了看周圍,然後定格在依舊平靜刻板實際上卻警覺地注視着周圍,以标準的軍姿背負雙手站在他身後的伊文身上,終于意識到這種疏遠的根源。
他的新副官——
是個高冷人設,偏偏還好看得整個帝國都聲名遠揚的家夥。
最後也只有乖乖離開公共高級餐廳,跑到專門餐廳裏去進餐了。
走在通往專門餐廳的路上,遇上的士兵們紛紛滿眼睛星星、緊張而激動地沖着他們立定敬禮。
對于軍禮,艾維自然點頭回應,卻很驚訝一直看起來和機器人一樣的青年居然同樣會在他身後點頭回禮,雖然弧度很小,卻足以讓對面的士兵們在他們離開後捂住胸口,一臉要窒息的表情。
“我以為你不會搭理他們。”
在路上,艾維終于忍不住問道。
“這是軍規,長官。”伊文回答。
看他死板的樣子,艾維出乎自己意料地開了個玩笑:“只要是規矩,你都會遵守?哪怕是完全不合理的命令?比如……讓你屠殺平民?”
“當然,長官。”伊文看着他,面無表情,“以及容許我指出,只要是命令,就不存在不合理。”
艾維一愣。
他确實看出了對方在回答他的問題時毫無情緒波動的态度。對于他來說絕對無法容忍得到的軍事目的屠殺平民的命令,對于伊文而言卻和讓他去檔案室拿文件一樣,壓根沒有任何區別。
這種态度根本就不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更像是一個單純的機器人,艾維心裏的複雜還沒有得到緩解,就突然想起伊文此刻雖然将自己的異能場完全收斂起來,實際上卻堪稱帝國最強的戰力。
人形兵器——
他終于理解了這個概念,也意識到了為何元老會居然會容許把這樣明明曾經與帝國作對的反叛軍的重要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