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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馴化薔薇的第五命令 (6)

不對勁了,但是眼看着再這麽拖下去,宿主的任務一定會失敗,系統只能硬着實際上并不存在的頭皮,催促他快點讓伊文說出“我愛你”然後去死。

我愛你。

這樣的話,對于伊文來說,是可能說得出口的嗎?

席樂一邊和伊文笑着說最近在劇組裏遇到的趣事,一邊整理着吃完的保溫盒,心裏亂七八糟地想着各種各樣的事情,心裏糾結着,最終還是在系統的催促裏,自暴自棄地對伊文說了再見。

下次再說吧。

下次,再下次。

但是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伊文卻突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臂,席樂驚愕地回過頭,正和對方黑沉沉的眼睛對上。

然後,他聽見伊文說:“到時候了嗎?”

“什、什麽?”

席樂腦子裏一片空白,慌亂地裝傻。

“一直以來我都能夠聽得見……在你的腦子裏說話的那個聲音,那個存在,雖然不是很明白那個到底是什麽,但是席樂你……希望我去死吧?”

“……”

不是。

……我不希望你死。

但是,想要說出來的話,卻全部都卡在喉嚨裏,只有一片空白,睜大眼睛看着伊文,只覺得自己就連呼吸都充滿鐵鏽一樣變得生澀得要命,什麽都說不出來,也做不到。

系統還在腦子裏瘋狂尖叫。

“不可能!渣攻不可能察覺到我的存在的!他就應該接受任務愛上宿主然後被虐就好了,怎麽可能聽到我的……!”

“誰知道呢?”伊文很輕地回答那個他本應該看不到的人,但是他的眼睛還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呆在原地的席樂,微微笑着,輕聲說,“小時候第一眼看見你就覺得很奇怪,世界上居然有能夠發出兩種聲音的人,其中一個聲音還是除了我以外都聽不到的,或者說,就連席樂都以為我聽不到……”

難怪啊。

席樂遲鈍地意識到。

難怪分別的那個時候,他居然能夠察覺到,其實我已經要離開了。

他早就知道一切。

“……為什麽?”席樂的聲音幹澀,“既然知道我是有目的才來找你的,為什麽不趕走我?”

黑沉沉的眼睛在看着他。

日光斜照着伊文的臉,讓席樂突然想起他帶小時候的伊文去游樂場裏玩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日光在他的臉上照出金黃色的凄冷的顏色。

那個時候,他的眼神就依舊帶着那種,不符合年齡的,仿佛随時就會泯滅在日光中的沉默與決絕。

男人很輕地回答他:“……因為席樂,是為了讓我愛上你,才來的,不是嗎?”

——他過于祈求溫暖。

那個孩子本來就是不相信任何平等的感情,如果有什麽人來愛自己的話,就一定是要從自己身上獲取什麽。可是人們已經如此心懷叵測,卻又偏偏隐而不說,這種不安定感讓他痛苦,到最後,反倒是只有因為能夠聽見心音,而最為清楚到來目的的席樂,是他最為容易接受的。

分明什麽愛都不相信,卻又想要獲得愛,過于祈求溫暖,因此對于虛假的溫暖也沉默不語。

但是他不會說出我愛你,因為心知肚明,一旦說出我愛你,給自己的世界帶來虛假的溫暖的人,就會仿佛泡沫般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席樂呆滞地看着他。

到後面到底發生了什麽,記憶裏留下來的只有一片空白。席樂是完全想不起來自己是怎樣笨拙而惶惶然地說話,到底是怎麽樣努力強撐着笑容,然後又是怎樣拖着幽靈一樣的腳步,從病房裏走出來。

他關上了病房的門,然後突然在門口蹲下來,将自己的頭埋在懷抱裏,張大嘴巴努力呼吸着。

但是還是呼吸不上來。

為什麽,明明是應該要給那個孩子帶來痛苦的。

但是到現在,反而是他自己痛得什麽都感覺不出來了,只有疼,疼得好像要哭出來了。他甚至驚訝自己只是拼命地貪婪地想要從仿佛被抽得幹淨的虛空裏尋求呼吸,而不是拼命掉落眼淚。

腦子裏只有一團亂麻。

“……宿主?”

系統可憐巴巴地叫着他。

席樂深呼吸,然後才問:“怎麽了?”

他真的已經厭倦了,如果系統又催促他去做任務,去幹和殺人沒有任何區別,而且還是對身為殺人犯的他折磨的行為,席樂真的要爆炸得想把自己腦子裏的東西拆掉。

系統被他冷冰冰的聲音吓得嘤地一聲,然後才弱弱地補充:“宿主的任務要完成了……如果你真的不打算阻止的話。”

它小心翼翼的讨好語氣,讓席樂腦子裏的弦卻突然嗡地一聲崩掉。

任務、完成。

等于,伊文,死。

他蹭地一聲站起來,回身,簡直像是撞開一樣地打開了門——

然後看見穿着患者服的伊文坐在大開的窗戶前,兩只腳已經伸出外面。

外面吹來的大風吹着他的頭發,他聽到了門被撞開的聲音,扭過頭來,對着席樂露出一個微笑。

張閉的嘴唇,無聲地說:“我詛咒你。”

我詛咒你。

不再流浪。

你就這麽待在這個世界上吧。

——然後他就這樣向着窗戶外跌落下去。

席樂的腦子裏一片空白,在撞進屋子裏的第一時間就已經沖了進去,正好在伊文跌落下窗臺的瞬間抓住了他的手。

“伊文!!!”

不要死。

“你……傻逼嗎?!!!不要死!不要死掉!!!”

我不會讓你死的。

才不會殺你。

這個人,壓根就不承認這個世界上存在有不需要回報就可以得到的愛,所以,如果讓他死掉的話,就相當于承認了他的愚蠢想法。

就相當于承認愛這種東西是無價值的,把他當成垃圾、渣滓——還有所謂的渣攻——

一般地埋葬。

不行。

無法将那種死法賦予這個男人。

無法原諒那種死法。

無法接受。

怎麽可能接受。

應該讓這個愚蠢得要命,輕而易舉地相信陌生人,明明知道對方是在欺騙,也因為渴望愛而心甘情願地接受這樣的欺詐的家夥活下去才行。

活下去,活得比誰都要幸福。

将與他前半生所受痛苦相當的喜悅,不由分說地一股腦硬塞給他就好啦!

然後,在幾十年後,安享天年的他将要逝去之時。在早已忘記那無知的愚蠢的過去的他耳邊,惡作劇般地輕聲笑着:——“你曾經,渴望過能夠去死吧?”

那個時候他估計會臉紅吧。

要是能這樣做的話,心裏将會多麽痛快啊。難道不是比起所謂的虐渣有意義得多嗎?

想這樣做。

這樣做就好。

不想殺他。

不想讓他死。

想讓他活下去。

“伊文——!!!!!!”

席樂勉強撐着伊文作為一個成年男性的體重。雖然在掌握這具身體後他就一直努力鍛煉,将體格從手無縛雞之力的小白臉變成陽光俊朗小哥,但是這樣的臂力要求實在是太過困難。

他只能拼命拉扯着已經完全懸挂在外面的伊文的手,任由他的體重,帶着兩個人在窗臺邊上不斷下滑。

可惡!怎麽還沒有人看到這裏的情況啊!!還有這種高級醫院的窗戶為什麽連隔離網都沒有!設計者是煞筆嗎!席樂在心裏惡狠狠謾罵。

哎呀哎呀。

注視着這一切的伊文對他露出一個無聲嘲諷的笑。

“放手吧,席樂。”

“閉嘴。”

“這不是你想要的嗎?”

“閉嘴。”

“我不再恨你了。”

“……”席樂怔住。

伊文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補充:“我不再恨你了,席樂。”

他曾是你生命裏唯一一道光。

現在光消逝了。

——我不再恨你了。

我也不再愛你了。

他在笑。

——我原諒你了,席樂。

然後他強硬地拽開了那只手。

“……你他媽給老子閉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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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從修羅考試月掙紮着爬出來了ORZ。沉迷學習,學習讓我快樂.jpg(才怪

☆、調戲渣攻的第八年份

“下次再做這種危險的事情, 可就不是受傷這麽簡單了哦?”

外表軟甜美麗的護士對着他抱怨着, 因為氣憤而用了點勁。

伊文“嘶”地一聲吸了口冷氣, 下意識伸手想要觸碰被按出淤青的地方,結果手還沒有來得及碰到傷口就被護士拽住。

“已經放了藥,就別亂碰!”還瞪了他一眼。

要不是你故意用勁我會亂碰嗎……

伊文在心裏腹诽。只是作為一個傷口都被人握在手裏的患者,他還是乖乖順從, 争取別得罪自己的護士。只是為了轉移注意力,還是看向了潔白房間的外面,問:“席樂呢?”

“他的右臂受了傷, 骨折了, 剛在隔壁打完石膏。當時掉下去的時候護着你撞上的,不過索性沒有傷到臉, ”護士也是個席樂的路人粉,說到這點的時候帶了點作為顏粉的關心,“對明星來說, 臉還挺重要的。”然後滿意地點點頭。

在伊文強行拽開手的時候, 席樂居然還真的跟着他跳了下來,然後直接伸手拉住他, 把自己護在懷裏,這點還真是伊文沒有想到的。

不過就算是掉下來, 兩個人都死不了就是了。

正如同他的傷口和診療,全都是花錢、花關系給攻略者和系統看的騙局,在決定好要從哪個房間的窗戶跳樓的時候,伊文就已經派人在下面事先做好了足夠的防護措施, 确保自己就算掉下去也不會有什麽大問題。

結果比計劃中還多了給他墊底的席樂。

因此雖然過程足夠慘烈,但是結果卻頗為喜感——他只是給腿上和手上留下了點淤青,而席樂雖然比他要慘得多,但也不過是骨折,不至于致死。

可是在事情發生後,伊文就始終沒有見過他。

在墜落到地後,席樂就算已經因為重傷瀕臨昏迷狀态,直到察覺到這邊情況的路人跑過來的時候,卻還是死死拉着伊文的手,不願意讓他離開。

“不要死。”他低聲念着。

“你要活着,伊文。”

那緊緊拽住他的手,仿佛只要松開就會讓這被拉緊的人重新選擇死亡。

直到穿着白衣服的醫生護士趕過來,席樂才放心下來般,松開了手,閉上了眼睛。

伊文很了解他不來看望的原因。

既然會在離任務完成就差一步的時候前功盡棄地過來拉住他,就說明席樂已經徹底放棄了自己的任務,他對伊文的人生的內疚,足夠讓攻略者自覺無顏過來看自己的攻略對象。

但是,在這之後,自己的收件人,又要怎麽處理目前的情況呢?

“好了。”護士給他包紮起來,“下次記得小心點哦,別做這麽危險的事情!”

“謝謝。”

伊文對她露出一個微笑,看見對方被這個笑容挑逗得露出微紅的臉,卻還是傲嬌地瞪了他一眼。

在席樂跳過世界線的這段時間裏,這個小護士也算是伊文的風流倜傥經歷裏粘上的萬葉之一,所以兩人的關系,也比普通的護士病人親密得多。要不是她是院長的獨生女,聯系這家高級醫院的高層再使用手段要方便得多,伊文還要多花點力氣。

她靠近伊文臉頰邊,看上去像是貼近他的臉,給一個甜蜜蜜的親吻,實際上卻是在他耳邊小聲說:“……他在那裏看了你很久了。”

伊文若無其事地掃了眼側面的走廊,仿佛只是無意地環顧周圍一圈,卻注意到那個慌亂而迅速地躲進拐角處的身影,随意地回答道:“我知道。”

席樂還在确認他的安危。隐藏在暗處,默不作聲觀察着他的動靜。

——但是這一切都結束了。

伊文的身體恢複得很迅速,而他那其實本就沒有什麽問題、全靠模仿支撐的心理情況,也開始在心理醫生的治療下恢複,開始重新着手處理公司裏的事情。

席樂和那個女演員和平分手,對輿論宣稱不過是同事情誼,不久之後接了新戲,卻讓人們大跌眼鏡地發現,那是一部講述同性戀的傳記文藝電影。

一個在校園的圍牆外走着的男人,被抛出來的籃球砸到,然後擡頭一看的時候,圍牆上趴着一個笑着道歉,喊着讓他把球扔出來的少年。那個少年長大,那個少年遭遇霸淩,那個少年從最初認識他的時候笑容燦爛、無拘無束的孩子,長成了沉默寡言的自閉青年。

他在高考前夜救了在巷子裏被搶劫的女人,卻因此被人捅成重傷,最終錯過考試,只能黯淡地前往南方打工、從此一生淪落于沉寂默默的大衆中。

男人始終在看着這一切,但是,就算在那第一眼投射過去的時候,就已經注視着那對他燦爛笑着的少年,毫無意識地睜大眼睛,聽見自己的心髒砰砰直跳的聲音,他卻從未和那個少年說過一句話。

少年從未認識他,也從不會記得那個曾經在他少年時期撿到了他的球的陌生人,不知道他是怎麽樣看着自己的人生,在每天回到自己的家裏後,為他寫了一封封永遠不會寄出去的信,永遠不知道負責這場性質惡劣的案件的身為警官的男人,在知道這一切後是怎麽樣憤怒地毆打了那個搶劫犯,以至于差點被嚴肅處理。

男人始終只是自己的房間裏那個默默的觀望者,默默地寫着那些寄不出去的信,獨自品味咀嚼着詞句。

然後時光就那麽流逝。

直到少年離開了這座城市,前往了遙遠的異地後,男人從來沒有來得及言說的病态感情,也就這樣無處着落地墜地了。

“你到底想要說什麽呢,席樂?”

在電影院看完這部由席樂主演的獨角戲電影後,伊文走出影院,低聲自言自語着。

他将手插在口袋裏,任由夜風吹着自己的發絲,看見遠處等待自己的司機正靠在車邊,無所事事地看着穿行笑談打鬧的路人。

又冷又偏,題材還敏感,這種做得再精良也只是叫好不叫座的電影,居然在票房上一路飄紅,斬獲了驚人的成績。

娛樂周刊上用聳人聽聞的标題驚嘆不愧是影帝,再次上演“席樂奇跡”,伊文卻只想笑,不愧是擁有系統的攻略者,就算是拍再冷的電影,也自帶星運值上演逆轉奇跡了。

但是就算他能夠用系統得到世人都羨慕的一切,卻永遠得不到自己已經不再想要的東西,還有雖然如此想要得到、卻懼怕去得到的東西。

在最新的電影《追憶》票房登頂後,席樂正式宣布息影。

他和現在的公司簽訂了合同,重新變成了自由人,然後對于任何公司伸出的橄榄枝都直接婉言回絕。只是說自己想要重新散一下心,在世界各地周游,也許有一天,還會回來。

微博下面粉絲哭嚎挽留,他都沉默不語。就算是有些粉絲在下面怯生生地問是不是受了情傷,也只是掉入死水一般,什麽樣的問題,都已經得不到回音。

在席樂和公司簽訂條約,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的那天——

伊文穿着黑色的風衣,站在他的公寓走廊的拐角處,就這樣等着他。

在席樂看到他之後本能睜大的驚愕眼神的注視下,突然說:“你一個人了?”

“……什麽?”席樂沉默片刻後,回答。

伊文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聽不見了,你腦子裏的那個聲音。”

他的神情極為平靜,卻又和席樂所認識的那個孤獨到絕望的孩子不同,這時候更加接近于正常的普通人。沒有那種黑到毫無情感的眼睛,沒有那種僞裝出來的輕浮笑容,只有平靜——

那種平靜是近乎于無情的,但是席樂在看到後,居然笑起來:“它走了。”

他和系統和平分手。

席樂已經不想要再去當那種名義上是虐渣,本質上就是給被人帶來痛苦的角色了。管那是不是真的人渣,別人的人生就是別人的人生,他又不是律法,何必去參與他人的痛苦裏,去為了別人複仇。

毫無意義。

就算是真的有法律啊道德啊之類的問題,也就這樣吧。人不過是依靠着感情而活着,假如沒有感情就和野獸沒有多少區別的存在,如果有什麽人陷入感情的漩渦中,并因此得到怎麽樣的快樂和痛楚的話,那也與他無關。

因為他也有着自己的人生。

就像是他此刻孑然一身,獨自看着面前靠在牆壁上,雙手抱肩安安靜靜地用黑色的眼睛看着他的男人,心裏其實有多麽想要親吻他,卻依舊能夠勸說自己再次忍耐,拼命忍耐,站在原地,只是微笑一樣。

攻略者席樂,從和那個對他失望的系統分別後,就只是被迫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時空難民席樂了。

是好是壞呢?

伊文沉默片刻後:“我第一次聽見你罵人。”

“……?”席樂疑惑地看着他。

伊文看着他,笑了一下:“那時候,跟着我跳下來的時候,你不是罵了我嗎?”

席樂楞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移開眼睛,嘆口氣,不得不承認自己在危機時刻下本性暴露的事實:“反正從來就做不成什麽傻白甜小弱受或者是陽光俊朗一塵不染小鮮肉啦……其實我就是個粗糙的大男人,接受這點吧,伊總,你的前白月光就是個糙漢子。”

他用那副可以說得上是秀氣的臉說這樣的話其實相當違和,還帶着自暴自棄的味道,伊文盯着他看,直到席樂明顯糾結着露出了不知道應該轉頭還是問詢的表情裏,露出了一個很淡的笑容,在席樂突然瞪大的眼睛裏按住他的胸膛,然後把他整個人推到牆壁上。

席樂看了看壓在自己臉旁邊的牆壁上的手,又看了看靠在他面前的伊文,抽了抽嘴角,說:“這算,壁咚?”

“也許?”

好看得會讓女人都心生嫉妒的霸道總裁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然後在席樂完全不知道自己應該逃跑還是蹲下來的窘迫裏,就這樣一點點靠近他的臉。

睫毛不停撲閃着,席樂露出難堪的表情,就這樣看着伊文,最終還是露出拿你沒辦法一樣的表情,慢慢閉上了眼睛。

伊文笑了一聲:“你不會以為我要吻你吧。”

席樂猛地睜開了眼睛,沉默片刻後,似笑非笑地回敬他:“我少女心發作對不起啦,伊總。”

但是、

伊文真的靠近了他,然後在席樂還沒有反應過來前,突然在他的嘴唇上靠近,輕輕觸碰了一下。

不過是一觸即退的吻罷了,席樂卻睜大了眼睛,在遲鈍地反應過來後,臉刷的一下變得通紅。

“總之,在那個東西和我之前,你選擇了我,謝謝你,席樂。”伊文對着他說,然後,頓了頓,補充道,“或者說,席樂哥哥?”

“……你果然還是對我小時候幹的那些事心懷不滿吧。”席樂吐槽,他自暴自棄地對伊文伸出手,以真男人的坦蕩瞪着他,“我淩晨的機票……今晚陪我去喝酒。”

伊文揚了揚眉:“我不喝酒。”

“那就去掉喝酒兩個字。”他露出有點窘迫為難的表情,說,“其他的,也行。”

只要存在活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夠不擔當任何責任。親人、友人、愛人。如同佛家學說裏的擔下因果,或者說,直接就是日語的きずな,即所謂羁絆。

沒有誰能夠毫無羁絆,那樣的家夥,不是人也不是「角色」,不過是怪物罷了。

殺戮他人的生命并肩負着責任,奪取他人的情感并承擔着思念,還有與此同時,同樣相同的痛苦的獲得。

然後就可以向着下一步邁開了。

在淩晨後,席樂離開了他曾經生活過的這個國度,漫無目的地在世界各地漫游起來。

不過按照他身上那種強烈的——在系統們看來美味無比的時空性,也許有天會被另外一種虐渣系統、金手指系統,或者其他什麽鬼東西選中也說不定。

就像是現在都沒能從所謂的“宿命”裏掙脫的伊文一樣。

那麽,再見啦,旅人(Rovers、Rangers、Wander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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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想在上章結束,但說過第五個世界後的結局要開朗點,所以……以及我這章居然是聽着《巴啦啦小魔仙》改的,網易雲日推有毒啊orz本世界算得上第一個世界的複寫。“寫了差不多30w字我的進步在哪裏”,抱着這樣的目的練手,重新帶了點日式文藝的相似風格,雖然說目前看來還是沒什麽進步吧QAQ。

以及,本世界的快遞是【責任】。

今天看書突然萌上兩個梗,原句為“他一見鐘情,就把她搶走,他的愛情原是很冒失的。”“出于絕望,我公然挑戰性地愛上了我自己。”……嘛,下次再說吧。

——

預告:

星海歷1776年。

最終沖出宇宙的人類,雖然還未發現高等智能生物,卻建立了屬于自己的偉大帝國。

——暫時的。

“現在的時間是星海歷1776年12月3日星期日,晚上23點10分31秒、32秒、33……”

“氣溫6度,天氣晴朗,能看得見滿天星辰,微風不算冷,天氣十分和麗——”

“聽得到嗎?”

“我喜歡你。”

☆、綴亮夜空的第一流星

“果然我不是特殊的吧?”伊文說, “居然有同行?”

而且這個同行做的事情還挺有意思的, 雖然某種程度上來說, 和他……嗯,平時做的事情也差不多,但居然從一開始就以奪取別人的愛慕為目的,然後再進行虐渣。還真是側重于情感解答的職業。

雖然伊文對虐渣這部分沒有什麽興趣, 但是——

他自己明明是個時空快遞員,卻老在幹某些夾帶着私人趣味的事。

“那不能算作同行,他和你不在同一個編制裏。”光暈對他解釋說, “快遞員不會被投進同一個世界裏, 會影響到世界的命運。”

大概是上次伊文吐槽過之後,它終于沒再用那種矯情得要命的賣萌語氣說話了。

又是……宿命啊。

他沉默片刻後。

“……同一個世界裏, 只能存在有一個快遞員嗎?”伊文問。

得到了确定的回答。

“那,如果,先有一個快遞員抵達一個需要送達快遞的世界上, 但是接下來他停留的那個世界, 卻誕生了另一個快遞員,會怎麽樣?”

“那就是職務轉交。”光暈十分坦然地告訴他, “不論是否是在同一個時間點,一個世界就是一個世界。快遞員本身就帶着命運沉重的力量, 所以一個世界絕對不能容納兩個快遞員。如果快遞員去過的世界裏誕生了另一個快遞員,就說明先到的快遞員已經将自己的職務交給了他。”

是嗎?

“如果辭職的話,會死嗎?”

“職務轉交的話不會,”光暈的聲音依舊平靜, 伊文卻從裏面嗅到了暗沉的味道,“只是,再也不能借助公司的途徑,離開世界而已。”

放棄一切,永遠停留在那裏。

——那家夥、是白癡嗎?

伊文有點想笑。

雖然至今為止收件人确實無可避免地給他身上造成了很多影響,但那終究只是記憶而已,對于一心只想要返回自己生前的伊文來說,這一切最終都沒有結束時空的流浪,返回自己的歸途重要。

要是說為了收件人而犧牲自己,将作為快遞員的職務轉交給另外一個人,徹底停留在那個世界,更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對不起……」

分明淩厲而沉默,那個時候,對方紫色的眼睛裏漾滿了水光,卻還是強撐着笑容,注視着他。

「你必須活下去,■■」

下着雨的時候,天邊的夕陽啊,訣別之時,将其放手的時候,卻是這樣燦爛。

煩死了。

我才不需要同情什麽的東西,反正明明就算已經死掉一次,不也是活下來了嗎,再來一次也是一樣。

結果,卻未經允許,把我丢到這種地方來……算是什麽回事啊?

煩躁感突然湧了上來,然後就揮之不去,伊文緊緊皺着眉頭,就像是為了發洩這種不爽的感覺一樣,說:“下一個任務。”

反正就快結束了,到時候再去選擇吧。

只要別翻車就好。

……

艾維·修萊,23歲,帝國最為年輕的上将,其名號為,帝國之星。

另一個身份是,夢未者。

顧名思義,夢未者就是能夠夢到未來的人。因為每天晚上都能夠夢到未來,因此雖然活在名為「現在」的世界上,某種程度上來說,能夠觀測到未來的艾維卻也可以算是在不停重生的人。

但是,這種能力是不可控的。

能夠夢到的真假無法确定,雖然每天晚上都在做夢,也不确定哪些是正常人在睡夢中的幻境,哪些才是他真正看到的未來。

還有些時候,明明以為自己看到了未來,實際上他夢到的卻是過去。

能夠夢到的內容沒有定數,有些不過是日常生活的小事,比如第二天起來餐廳做的蘋果派上面抹的果醬居然因為大媽的女兒回來看她而心情太好變成了雙層。有些卻是足以影響星際未來的大事,比如反叛軍對于左旋星馬座的突然襲擊。

因為這種能力難以預測,所以艾維也從來對任何其他人言說過自己的特別能力,免得被帝國科研所拉進去當人體素材研究,想起那些科研瘋子就讓人不寒而栗。

但他依舊是一個優秀的夢未者,也是一個優秀的将領,依靠着精良的戰鬥技巧和軍事指揮策略,還有偶爾能夠預測到未來的能力,将一切的才幹充分利用,無愧于帝國之星的名號。

不過、當聽到面前這個消息的時候,艾維只能深切懷疑地懊惱自己怎麽沒夢到今天其實出門不吉呢。

呈現在面前的全息投影,一臉無辜地對他下達元老院的安排:“你沒聽錯,接下來會擔當你的副官的人,就是伊文·凡達伽。”

“那個人形兵器?開什麽玩笑!”

——反駁是無效的。

作為軍人,他也只能接受來自元老院的指派。

畢竟如今元老院在帝國的影響力居高不下,可以說是只手遮天,完全由元老院扶持起來的皇室,其權力已經完全被架空,不過是挂着榮耀血統名稱的空殼罷了。就算是帝國軍部,也不能反抗那些老家夥的命令。

雖然清楚知道這點,但是了解和接受完全是兩個樣子。

艾維無可奈何瞪着全息投影的憤怒眼神,只能讓他在長老院裏擔當情報特派官的軍校同學攤開手:“我也沒辦法,這是通知。”

出于同學情誼,他還是解釋道:“他們不可能處決伊文·凡達伽,他太好用了,完全是全能的兵器,更何況還在帝國裏有這麽大的聲譽,結果商談之後,也只有曾經在戰場上擊敗他的你貌似可以控制住他。”

……這是不可能的吧。

艾維真的很想說之前能夠在戰場上擊敗那個變态,是因為他僥幸地發動了夢未的能力,在夢裏夢到了對方那天會采取的所有布局,因此提前做了很長時間的數據模拟戰役,就算是這樣,在實戰裏也差點崩盤。

所以元老院哪來的他可以掌控那個家夥的自信?

結束通訊,艾維從通訊室裏郁悶地走出來。

基地裏到處是白銀色調的布局,機甲轟鳴着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在天空揮灑下潇灑的身影。他不禁停下腳步,凝神去看着那飛揚如同蒼鷹,卻比獵豹更加犀利,充滿着金屬美的科技造物。

艾維喜歡機甲,毫無疑問。

雖然出身于貴族世家,若不是帶着對機甲的喜愛,他不會從家族裏叛逃出來,隐姓埋名在軍事學院就讀,不僅每次都能在模拟訓練裏斬獲第一,在數次爆發的異星襲擊裏,也是屢戰屢勝,功績長歌,全憑着自己的能力最終得到了現在的地位。

他一手創建的K-13艦隊,如今也是帝國最為強悍、護衛着帝國邊境的王牌艦隊。

帝國之星。

對于民衆的贊頌和憧憬,艾維只覺得這一切都是他理所應當得到的。沒什麽奇怪,他全憑着自己的能力和付出的汗與血才得到了今天。

他對得起一身軍裝,也對得起被民衆戲稱為“狗牌”的胸口的軍用識別牌。

“啊,修萊上将!”

巡邏的士兵看到正站在那裏望着遠處正在進行模拟演習的機甲的他,立刻站直,幹淨利落地行了一個禮。

崇敬和憧憬的眼神,是他依靠能力和軍事能力得到的支撐。艾維做出莊嚴鄭重的樣子,咳嗽了一聲,微笑着揮揮手,接受了士兵的敬禮,示意他們繼續巡邏。

然後理所當然地得到了更加憧憬的迷弟眼神。

但是……那個人是完全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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