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井然篇01-喜歡你
要回憶起這段往事并不是件很難的事情,只是心酸。
S大10級建築一班,班長井然,團支書許言。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井然發現自己的目光常常跟随着許言。是她在臺上講話大家卻遲遲不安靜下來,站在她旁邊的許言敲桌子幫她維持秩序的時候呢?還是大家又在起哄班長和團支書天生一對的時候呢?又或者,是院系間籃球比賽時,許言打後衛,而她帶着同學們為建築一班加油吶喊的時候呢?
總之,建築系系花井然,看上了建築系系草許言。
當時的井然,覺得這是命中注定。她偷偷和姜禾講,“許言摘下眼鏡來,眼睛真的很好看,你看着他的時候,會不由自主地陷進去。”
是了,姜禾。
在井然和許言的愛情正式開始之前,姜禾就在了,只不過當時的井然從來沒有想過,姜禾會在這場愛情中占據一席之地。
她和姜禾其實從未有多要好,只不過那時候,在大一某節專業課的課題分組時,她們兩個和許言分到了同一組。當時,正是井然對許言暗戀情愫的萌芽時期。
那次是慣常的課題讨論,許言作為組長,正和大家講事情,井然一不留神就又把目光定在了他身上。
旁邊的姜禾戳戳她胳膊,低聲說,“許言就這麽好看?你要在他臉上盯出花來了。”
井然被看穿心事,張口争辯,“我...我在認真聽他讨論!”
姜禾就戲谑地笑,“那許言剛剛說什麽了?”
井然啞口無言,雙頰立時飛紅。
再後來,為期半年的課題項目裏,許言成了井然和姜禾間的一點小秘密。每次小組會議時,井然都會将她眼裏許言的好一點點低聲講給姜禾聽,擡頭就是許言的神采飛揚。
少女情懷總是詩,只不過到了很久以後井然才意識到,她将這詩,說給了錯誤的人聽。
井然和許言真正在一起是在一年多以後,大二的冬天,聖誕節。
随着大一那堂課的結束,井然和姜禾也漸漸沒了什麽聯系,雖然都是同一院系,但彼此間除了上課并無其他交集。姜禾愛玩愛鬧愛喝酒,井然常拉着許言一起做課題打比賽。
怎麽看,井然和許言在一起都是天時地利人和,而姜禾,則是與他們不相幹的人。
井然一直都記得他們在一起時的場景,正是深冬,整個校園都彌漫在聖誕的氣息裏。
兩個人剛趕好一張參加比賽的設計圖,許言送她回寝室。大概是廣播臺隐隐約約傳來的聖誕歌曲太應景,快到樓底下的時候,她腦子一熱,突然把許言拉到了寝室樓旁邊的小路上散步。
不管什麽時候回憶,這段時間的記憶都是錯亂的。像是大腦一片空白,又像是無數思緒在腦海狂轟亂炸,但不管怎麽回憶,有一個影像在井然心裏無比清晰。
許言站在她面前,背後是路燈暈黃的燈光,将他的輪廓勾勒得越發明顯,那雙她無數次陷進去的眼睛,現在正有些疑惑地望着她。
廣播臺一曲放完,主持人正說着節日裏的俏皮話,說的什麽聽不真切,但卻傳來了陣陣笑聲,距離校園不遠處的商場有煙花燃起,良辰美景,井然終于鼓起了勇氣,沖着許言張開了手臂,聲音因為緊張而顫抖着。
“許言,你可以抱抱我嗎?”她把頭往圍巾裏塞了塞,假裝顫抖是因為寒冷。
許言沉默得有些僵硬。他總是這樣,不疾不徐,不即不離,他的身邊很少會有別人出現,但也因為如此井然覺得自己是特別的,至少,她願意跑過去,做離他最近的那個人。
“今天是聖誕呀,一個擁抱總沒有關系吧。”井然裝出最自然最随意她最滿意的笑,仿佛這真的只是一個平常的節日裏的擁抱而已。可她聽得到胸腔裏“咚咚”聲愈響愈急,感覺心髒就要跳出來了。
對面許言微垂着頭,是她分辨不出來的表情。他眉頭微微皺着,嘴巴張了張,卻沒出聲,像是個無聲的拒絕。
随着她出口時燃起的那束煙花越落越沉,幾乎一點星光都看不見了。井然突然覺得這樣一個聖誕夜,也是有點冷的。她臉上的笑容在這沉默間慢慢褪去,臉頰上似凍似燒,張開的手臂似澆了鉛,僵在那裏,無法再進一步,也沒辦法輕易地收回來。
井然說不清當時的心裏是個什麽滋味,也沒法再真切地回想起這沉默有多久,她甚至也想不起許言當時臉上的表情有無變化,她只記得胸腔的“咚咚”聲跟她說“你過界了,完了,這下全完了。”
也許是時候習慣着淡出他的生活了,又也許她可以當作這一切沒發生,明早又會發消息告訴他我幫你在圖書館占了個座位。
井然強撐着再綻放出一個好看的笑,裝作不在意地說,“哎,那算了,我只好去找別……”
對面,許言張開了手臂,雖然依舊有些僵硬,但是個懷抱的模樣。
未加思索,未等一瞬,井然便撲了進去,緊緊地抱住了他。她殘存的理智對自己說,“一個平常的節日裏的擁抱就可以了,井然,你自然些。”
可她松不開,她在許言的懷裏越抱越緊,眼淚突然大滴大滴地湧了出來。頭頂的許言愣住,身子僵了很久才放松了下來,回抱住了她。
井然再也忍不住,放聲哭了出來。
很後面的将來裏,井然把許言比做一場劫難。
人生前二十年間,她不愁溫飽,不識疾苦,擁有過的愛情無一不是別人捧着一顆心交到她手上,只許言,像一座冰山耗費她所有的心力去融化,她這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這樣的苦,要在許多個無眠的夜晚輾轉反側。
認識他一年多的時間裏,許言一直對她很好,可這種很好和她想要的那種好仿佛又有點不一樣,到底是哪裏不一樣呢,她說不上來。所以她一度總結道,是因為不喜歡吧,所以每次他給予她的好不會有半分逾矩,堪堪停在朋友的最高水平,任她拉扯多少把都不會再上升半分。
她無數次告訴自己,放手吧,死心吧,走遠點吧,這場單戀不會有任何結果的。可每次一看到他,所有的防線瞬間土崩瓦解,她還是會朝他走過去,眼睛裏閃着光芒。
所以這個聖誕夜,她在他懷裏的哭泣,其實很有道理。
似乎終于下好了決定,許言一只手緩緩地拍着她的後背,又扶起了她的頭,擦去了她的眼淚,動作生澀卻指尖溫暖。
他輕聲說,“為女朋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讓她哭,那我也做得也太不像話了。”
井然仰着頭看他的眼睛,仔細分辨好他這句話的每個字,終于确信這并不是在做夢,驚喜從她的耳尖漫到心底,再漫上她的臉頰指尖,漫上她緊抱着許言的雙臂。許言的表情像是個恍惚的笑,手一下下撫着她的頭發,無知覺地,她的眼淚又流了出來。
她在沙漠裏長途跋涉了一年半,就快要幹枯死去,下一步就踏進了綠洲裏,不是海市蜃樓,是一汪清涼甘甜的月牙泉。
喜歡許言再苦,又有什麽關系呢。終于還是她擁有了他。
那天晚上回去後,井然在空間發了兩個人的牽手照,宣告正式告別單身。
這條動态點贊者無數,留言裏一水兒的恭喜恭喜,井然終于把一年多的暗戀情愫,釀成了一壇愛情蜜罐。喜歡的人也喜歡自己,她簡直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孩子。
到很晚的時候,井然還興奮得睡不着,在一片黑暗的寝室裏盯着電腦屏幕,許言還沒回應她的牽手照,難不成是自己操之過急許言生氣了?
一個新的點贊,井然急忙打開,卻不是許言,而是來自姜禾,評論的是“哈哈哈哈班長團支書終于修成正果!普天同慶!可喜可賀!!祝福祝福~”
不多時,空間最上方,姜禾也更新了一張照片,她趴在男朋友肩上,笑的一臉燦爛。光線昏暗,看不清楚她男朋友的臉,但井然記得好像是美術系的一個學弟。
也就是一個多月以前的事情,建築系和美術系一起去隔壁城市的山上寫生,兩個人大概就是那個時候認識的,回來後沒幾天,就在一起了。當時班上還有同學起哄姜禾勾搭小學弟老牛吃嫩草來着,被姜禾一句“愛情無關年齡只看顏值我這種長得美的老公還在幼兒園呢”頂回去了。
井然想了想,回複姜禾,“也祝你和男朋友幸福喲。”
姜禾回複了她一個調皮的笑臉。
沒幾分鐘,許言遲了好久的點贊終于來了。井然心安,關上了電腦,一臉幸福地睡去。
時隔多年,井然還能回想起那個聖誕夜她的狂喜。她沒深入想過一向沒回應過她的許言怎麽會突然答應,她只是想當然地認為,他該是被自己打動了,或者說,良久之後,他終于喜歡上了這個一直陪在他身邊的女孩子。
其實愛情裏,哪有那麽多被打動,哪有那麽多良久之後的終于喜歡呢?
大多數的愛情,一次呼吸、一個眼神就夠了。
作者有話要說: 沒錯!井然就是個內心戲十足的矯情小女生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