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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許言篇04-以後我來陪你過生日(上)

有回不知道是看文章還是什麽,作者在說每段關系和感情中,總會有幾次決定性瞬間,而瞬間的決定性總是會在回想起才會覺得,發生時,它就只是幾個瞬間而已。許言覺得說的很對,他和姜禾之間的關系轉折點就發生在不久之後,大二秋的院系寫生。

他和姜禾的生活其實一向沒有太多交集,但他總是有意無意的讓自己和她有所交集,大概是太過不落痕跡,姜禾似乎從來沒有懷疑過,為什麽他總會在她面前突然出現。

比如,她需要額外學分,不得已去負責院系的籃球比賽,沒有人參加的時候,是許言第一個報了名。

又比如,她每周都會在周三去打卡晨跑,她踩點排隊正着急時,總是能看見許言在隊伍最前端伸手問她要不要幫忙,然後順勢邀請她一起吃個早飯。她喜歡吃蛋餅配豆花,不吃香菜。

再比如,她參加的話劇社彙演的時候,觀衆席已經坐滿,他站在後門門口看完整場,兩個小時搜尋不到她的身影,最後是上臺謝幕的時候,她從第一排前面蹦了上來。原來她是燈光師,他彎彎嘴角,看她在舞臺上咧着嘴笑,覺得很耀眼。

總之許言覺得自己喜歡姜禾,非常喜歡。一年有四個季節,三百多天,她就在他心裏呆了這麽久。

他有時會想自己為什麽會喜歡姜禾,總也想不出個答案。他們其實并沒有多少機會真正坐在一起交流過,雖然在他的視線裏,她出現的時間已經很久很久,但到底她是個什麽樣的女孩子,他看不見的時候她都在做什麽,她是怎麽長大的,她又怎樣的童年,怎樣的家庭......這些他統統不知道,但他真的很想去了解。

她是個快樂的姑娘,他喜歡快樂的姑娘,因為他自己的生活,其實沒有多少快樂可言。

可他更常會想起的,是她偶爾失神的樣子,那模樣裏有陰影,雖然總是一閃而過,但看多了就會很容易被捕捉。他好奇她的不快樂。

有個文學家說過,好奇心也是愛情的種種僞裝之一。

于是院系寫生要去另外一個城市時,他作為班長負責買票,特意把自己和姜禾的座位買在了一起,其他人隔着半個車廂。綠皮火車晃悠晃悠,車程有三個小時,剛剛好。

可是火車都開了,他旁邊的座位還是空的,他有點緊張,擔心她錯過了車,明明看見她和大隊伍一起上了車的。

不多時,是井然背着行李過來了,“姜禾說她要和別人坐那邊打牌,我就和她換座位了。”井然笑靥如花,一條黃裙子在秋日裏顯得很是單薄。

許言嘴上說着沒關系,順手幫井然放行李,心裏默默罵了句髒話。

後面他借口去接水的時候,穿過大半個車廂,看見姜禾果然和一堆人坐在一起,吆五喝六正在打牌,玩得很是開心,他又在心裏默默罵了句髒話。

接完水,他本來想直接回座位的,可還是順勢坐在了姜禾旁邊,做出了圍觀打牌的姿态。天曉得他毫不感興趣,除了對臉上貼滿紙條,顯然是輸的很慘的姜禾。

她一張小臉曬黑了一些,看來你暑假過得很開心,許言腹诽,肯定沒有想起過我。

押牌押到最後只剩下姜禾和對面一個男生,這個人并不是他們系的,許言看着并不眼熟。這次寫生還有大一美術系和他們一起來,估計是美術系的學弟。

“夏鴿,你開不開。”姜禾先開了口。

“我不開。”叫夏鴿的這個學弟慢悠悠開口,挑釁地又加了籌碼。

兩個人都還沒有看牌,姜禾顯然是對自己的運氣很不自信,加了籌碼要盲開,夏鴿的牌并不很好,最大是A。輪到姜禾時,她掀牌掀到一半,手又停下,緊張兮兮地說,“不行,我今天手運太差了,許言,你來幫我開牌。”

許言掀開第一張,紅桃A,姜禾就雀躍起來。

許言掀開第二張,紅桃2,姜禾就在旁邊默念“同花,同花”。

成敗就在第三張牌,整個牌桌的眼睛都看了過來,姜禾湊的尤其緊,眼睛死盯着牌,嘴裏喃喃自語,像在下咒。

許言掀開第三張,黑桃4,姜禾輸了。

姜禾一聲哀嚎倒在了他身上,許言倒有點不好意思了,“對不起,這把輸了算我的。”

姜禾就一個跳起來,“你說的啊,算你的,夏鴿夏鴿,把紙條拿來。”

姜禾拿過紙條,眼睛很認真地看着他的臉,似乎在細細打量要往哪裏貼才好,許言覺得自己很樂意受着。偏偏身邊人并不能看出來,掃興地對姜禾說,“哇,姜禾,你不要欺負許言啦。明明是你自己手氣差。”

許言心裏想,沒事,随便你欺負。

但姜禾貼到一半,手還是停下來,轉了個方向,貼到了自己臉上,朝他嘻嘻一笑又轉過了頭,“算了算了,我的黴運就不要牽扯到路人了。”嘴裏說着什麽勝敗乃兵家常事大丈夫能屈能伸,立刻重回牌桌,作勢再開一局。

許言心裏莫名覺得有些委屈,正好有人想要加入牌局,他讓出了位置,一個人讪讪地走回半個車廂外的座位上,覺得這趟旅程從一開始就叫他不是很順心。

在座位上坐下之前,他又回頭看了一眼,突然看見那個叫夏鴿的學弟也在回頭看他。對上他的視線後,夏鴿轉回了頭,卻被姜禾在頭上一個爆栗,兩個人有些親昵地頭靠在一起說悄悄話。許言覺得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謝謝你啦,許言,”井然開口,從他手裏接過水杯,“看起來他們那邊玩得很開心呀。”

“是吧。”許言悶悶地說,轉頭看着窗外景色刷刷倒退着。

他們寫生的w市以保存良好的古建築而聞名,這也是他們這次建築系此行的目的。至于一年級的美術系,大家臆測大概學校為了省錢一塊捎了過來。總之兩個系近百人,包下了山腳下一座青旅,白日裏一起爬爬山,寫生加學習觀摩古建築,晚上麽,一幫學生正是青春愛玩的時候,喝喝酒逛逛街,帶隊老師也并不嚴格,只叫他們注意安全就好。

自打火車到了w市,許言就一直和帶隊老師呆在一起管理學生。他不知怎的,總是有些心焦,好像有什麽重要的東西,自己在錯過了。

尤其當他某日一早出發前點隊時,又沒看見姜禾。團支書井然在旁邊說,“姜禾說今天她和美術系一起出發,已經和老師報備過了。”

許言淡淡地應了聲,就想起火車上,姜禾和夏鴿的頭親昵地湊在了一起。

于是決定性瞬間在那天晚上來臨。

頭幾日晚上,許言一直在幫帶隊老師處理一些他早就該自己處理好的事務,但他知道,姜禾這幾晚一直都拉幫結夥地去酒吧街尋開心。他也知道,那群人裏有夏鴿。

到了這天晚上,許言終于脫開身來,傍晚一解散,就有意無意瞄着姜禾的身影,準備今晚她去哪,他跟到哪。

可這晚姜禾并沒有出去玩。兩個院系之間臨時起意說要聯誼,一幫人拎着酒和飯菜就在青旅大堂內拼桌擺了席,瞧着很是熱鬧。許言也知道所謂聯誼,始作俑者就有一位姜禾。

聯誼吸引到了不少的人,早幾天呆在青旅不願出門的人,也下樓參與了進來。整個大堂熙熙攘攘,叽叽喳喳,都是一幫正年輕的人呀。

姜禾總是這幫人群裏最能吸引到他視線的那一個。正是早秋微涼,許言看着她帶着棒球帽,在人群裏穿來穿去。許言想,真好看。

真好看的姜禾旁邊有一抹紅色的身影,許言并沒發現。

井然穿着一條紅裙子,在場大半的男生想的是,井然真好看。

他深刻地記得,那晚聯誼,姜禾坐在了最裏面的角落,身邊并沒有夏鴿。許言和她離得有些遠,但是個一擡眼就能看見她的剛剛好的位置。

姜禾那晚不是很高興的樣子,起先一直在低頭看着手機,好像在和誰發消息,帽子罩住了她的表情。

許言特意去看夏鴿,他在鄰桌玩得很開心,并沒有低頭看手機。許言心安了一點。

後面姜禾喝酒很猛,他看的出她在強作開心和身邊人招呼着,手裏的酒一杯杯倒進了肚子裏。他有些擔心,但姜禾看起來酒量很好,旁邊的人已經醉醺醺地開始胡言亂語了,她那邊還是鎮定清醒得很,還不忘揶揄對方酒量不行。

聯誼到高潮的時候,大家喝酒的喝酒,唱歌的唱歌,做游戲的做游戲,很是歡鬧。而姜禾這時候卻更顯得悶悶的,縮回在了角落裏,什麽都沒與參與,只偶爾在大家舉杯的時候一起喝酒。

姜禾鄰座的人時而站起身來劃拳,在這身影的間隙裏,許言看見姜禾盯着手機盯了好一會,似乎在閱讀什麽消息,然後她回到酒桌上喝了幾杯,突然悄悄踩着凳子從後面跳了出來,沒有驚擾到任何人地離開了。

許言想了想,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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