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許言篇04-以後我來陪你過生日(下)
這個青旅是個很有味道的小樓,出了大廳最裏面是一個露天小院子,有石凳,有長廊,天氣好的時候有滿天星星。
起先許言沒有找到姜禾的身影,正想回去樓上找找看的時候,突然聽見了黑暗裏傳來了輕輕的說話聲,他聽出了那是姜禾講電話的聲音,像是在和家裏人報備情況。
他覺得貿然走過去不太好,就找了個石凳坐下,無聲地陪伴着她。
隔着院子不遠的地方,就是w市著名的小山,小山并不很高,真正有名的是上面的古寺建築。而在這深夜裏,古寺在背山面并不看得見,只小山漆黑的輪廓在這夜色裏,一路向天幕蔓延。有點點星光點綴,月亮隐在雲裏。
不一會,院子裏的說話聲消失了,大概姜禾已經挂了電話。這時候許言的眼睛也已經适應了黑暗,隐約看清她坐的地方,走了過去。姜禾坐在長廊盡頭,正将頭靠在一旁的古樹上,大堂那邊的燈光照在她身後,許言能看清她将帽子拿在手裏,眼睛閉得緊緊的,毫無察覺他的到來。
許言正想開口,姜禾手裏的手機先震動了起來,手機的亮光一閃一閃,姜禾沒什麽反應,依然緊閉着眼睛。許言走過去坐在了她旁邊,她終于回過神,眼睛猛地張開,是個防備的姿态,“誰?”
“是我,許言。”他緩聲說。
姜禾看清坐在了身側的人,松懈了下來。又重新将頭靠回去,只眼睛沒有再閉上。
“電話不接麽?”許言道,手機的震動聲,還嗡嗡地響在這個靜默的夜色裏。
姜禾搖搖頭,将手機長按關機了。
震動聲終于停下,姜禾也将手裏的帽子重新戴回了頭上。在她起身時,她的臉被光照亮了一瞬間,許言看見她臉上有哭過的痕跡,睫毛濕濕的,于是下意識抓住了她的手,“你怎麽了?”
姜禾壓低帽檐遮住表情,搖了搖頭,聲音有些喑啞,“我沒事,可能是有點醉了吧。”但她的手并沒有掙開。
許言就有了些勇氣,緩聲問她,“那你可以陪我坐一會嗎?”
姜禾依舊沒有拒絕,想了想便坐了回去,又将頭靠回在了樹幹上看向夜空。
片刻的寧靜。然後姜禾開口了,聲音像是怕驚擾了這個良夜一樣,很輕很輕。
“剛剛,我家裏人來電話,祝我生日快樂。”
許言很驚訝,“今天是你生日?”
姜禾搖搖頭,苦笑了下,“不是我的。”
這話聽起來有些奇怪,許言問道,“那是誰的?”
姜禾沒有說話,她的眼睛閉上了,似乎在這樣一個夜晚睡着了。她的手還放在許言的手心裏,如他想象一般軟軟的,他輕輕握住,似乎這樣就可以給予她溫暖。
他原以為她不會回答了,但她還是開口了,聲音一出口便哽咽起來,但強忍着道,“今天是我姐姐的生日,不是我的。”
她終于還是哭了起來,她的哭泣是無聲的,可大滴大滴的眼淚掉了下來,在夜色隐約的亮光裏,她的前襟濕成了黑色。
“不要哭了呀,不要哭了呀。”許言從沒安慰過女孩子的哭泣,一時手足無措,只好半蹲在她面前,抱住了她,感受着她在自己的懷裏,哭得一抖一抖的。不知怎的,他又回想起他曾在姜禾臉上見過的一瞬間的悲傷。
姜禾雙手搭在他腰間,在他懷裏哭着呢喃,“我沒有生日了,我沒有生日了……”
許言心底軟得一塌糊塗,手一下下撫着她的頭發,似乎這樣可以讓她平靜下來,他緩聲安慰她,“那你的生日是哪天?我來給你過生日好不好?”
姜禾頓了頓,擡起頭來看他,似乎看他是認真的,才一字一頓地說,“我的生日是明天,十月初三。”
她看起來好了一些。許言還在一下下撫着她的頭發,輕聲問,“那你是過陰歷生日嗎?”
姜禾點點頭,還在抽噎着,但淚水終于停住了,“我小時候身體不好,媽媽說過陰歷生日,可以保平安。”
許言輕輕擦下她眼角殘留的淚跡,柔聲說,“嗯,我記住了,十月初三。那以後我來給你過生日。”
這話裏的承諾其實有些重,但兩個人仿佛都默認了似的,沒有去計較。
許言還是抱着姜禾,不多久,她終于平靜了下來。她輕輕地想要掙開他的懷抱,但許言并沒有放。她擡頭看着他,眼睛一眨一眨的,裏面盛滿水汽,又有些疑惑。他想她今夜有些醉了,他也是。
今晚統共喝的那幾杯酒突然就在胃裏燒了起來,燒得他整顆心癢癢的。
她嘴張了張,想要開口說話,卻被他打斷了。
許言在她反應過來之前,将她的帽子反戴過去,她的臉清晰地暴露在他面前。他聞着她的呼吸,湊上頭去,輕輕地親在了她的嘴角臉頰上。
她的臉冰涼涼的,許是在這秋夜裏呆久了。
姜禾有些懵,眼睛還呆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對這個吻作何反應。
許言等得有些心急,手指撫上她的眼睛,在卧蠶的地方向上輕輕一掃。姜禾眨了眨眼,還是沒什麽表情,兩片薄唇微張,露出了裏面的一點白齒,又合上微微撅了起來似乎有些疑惑,
許言就沒辦法把眼睛從姜禾的唇上移開了,未加思索,直接親了上去。他在她的唇上停了兩秒,可能更久,可能更短,但足夠嘗到她唇上有酒的味道。在他的唇離開的時候,他的手指掃過她的眼角,順勢撫了撫她鬓角的碎發,說,“姜禾,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姜禾嘴唇又開合了一下,兩個人之間沉默了一會,不知怎的,許言自信她一定會答應。可在她真正回答之前,院子另一側突然有聲音傳過來,“姜禾?”
聲音突兀,兩個人俱是被驚得輕抖了一下。許言聽出來那是夏鴿的聲音,他這才緊張了起來,盯緊了姜禾的表情,她并沒有什麽反應。
“姜禾?你在這嗎?”夏鴿繼續找着,就要走上長廊。
突然院子深處有個人走了出來,似乎是他們建築系的一個同學,開口回應夏鴿,“誰呀?”
“我過來找姜禾,她在這麽?”夏鴿似乎和這個同學認識。
“不在不在,就我一個人在這抽煙。走走走,回去喝酒。”
許言心裏一派感激,并不在意他是在幫自己解圍,還是真的沒有注意到他和姜禾在這裏。
小院子裏恢複了平靜,許言也放開了姜禾,兩個人坐回并排的位置,但都沒有開口說話。
許言想問她答案,卻不知道怎麽開口。有些話,只有勇氣說一次,他去找姜禾的手,握住了,姜禾沒有掙開,他認定自己得逞了,笑意慢慢浮上嘴角。他用手指劃過她的指節,劃過她圓潤的指甲,落在了她的手心裏緩緩地畫圈圈。他感受到姜禾的身體慢慢放松了下來,将頭靠在了他的肩上。
許言胳膊環住她,聽她呼吸聲均勻,夜色安寧。
她輕輕叫了他一聲,“許言......”
許言嗯了聲,攥緊了她的手,她也回握住了他的。
月亮悄悄地從雲層裏出來了。
不管是當時的許言,還是後來,都會認定那晚姜禾給了他接受的信號,他們就要在一起了。
可事實上,那晚他好好地送姜禾回了房間,兩個人好好地道了別,他一夜興奮難眠。第二天一早姜禾卻不見了,和她一起不見的還有夏鴿,昨天晚上就不見了。
許言去問帶隊老師,得到的口徑是兩個人家裏有事。
想到這天是她生日,許言還是發了生日快樂的短信給姜禾,沒有任何回複。
後來寫生結束,回學校之後,許言再看到的就是姜禾和夏鴿在一起了,夏鴿總會等在課堂門口,一下課,姜禾就會沖出去繞住夏鴿的胳膊,兩個人幾乎形影不離,姜禾甚至會曠掉專業課去陪夏鴿上美術系的課。
他憤怒了很久,想沖過去拉住姜禾質問她到底怎麽回事,但她總是躲開他的眼神,要麽就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那樣疑惑地看着他,他只好掉頭就走。
憤怒過後,許言覺得自己很可悲,也對,她只不過沒有直接拒絕他而已,大概是怕傷了他的感情。他自己心裏該有數,他的告白,不過是姜禾和夏鴿的愛情中一個不值得被記住的小插曲而已。
再後來,他和井然在一起了。是洩憤嗎?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個聖誕夜井然在自己懷裏哭泣的時候,他就想到了同姜禾告白時的自己。他也發現,姜禾不在的時候,別的姑娘也可以是可愛的。他逼着自己不去看姜禾的時候,他發現一直在他身邊的井然也很讓人歡喜。他想他可以試一試,姜禾有夏鴿,他也不是非她不可,他也可以有別人。
可當然,只有姜禾不在的時候,他才能和別人擁有愛情。
可當然,姜禾還是會若有若無地出現在他的生命裏,所以他和別人的愛情,脆弱得不堪一擊。
作者有話要說: 啊這個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