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許言篇07-夏鴿
把醉酒的姜禾接到家裏,得知她要結婚的第二天,趁有空的時候,許言回了趟學校。他不知道怎麽聯系姜禾,但夏鴿應當在學校,況且,他對夏鴿,有別的事要問。夏鴿那晚被他撞見的和同性接吻,還在他心裏記得清清楚楚,不管怎麽定義,這也是個明明白白的出軌。她的醉酒哭泣,他自然也猜測和夏鴿有關。
美術系教室裏,夏鴿果然在,看到是許言來找,非常驚訝。當下便拉許言到了教學樓外偏僻的地方。
“那天晚上你看見的事情,你可不要和別人說呀。”
夏鴿還以為他找上來是為了這件事。許言把戒指盒在口袋裏攥了攥,平靜開口。“那你解釋一下。”
夏鴿撓撓頭,神色閃躲,“這有什麽好解釋的……就是就是……”他又來了底氣,“這關你什麽事!”
“那姜禾知道嗎?”看他一派不以為然,許言努力遏制住內心的怒氣。
“她當然知道,”夏鴿不假思索的說,突覺失言,急忙找補,“不是,姜禾她……她……”她了半天卻說不上半個字。
戒指盒在手心突然變得很燙,許言的手也突然變得很燙,在他反應過來之前,他一個拳頭已經揮上了夏鴿的臉。一定是昨晚一夜沒睡的緣故,才會讓他腦子如此的不清楚,如此輕易就失去了理智。
驀地被揍了一拳,夏鴿坐在地上還沒反應過來,“你……草……你他媽的打我幹嘛?!老子知道你喜歡……”
許言蹲下去揪着夏鴿的衣領,眼睛盯着夏鴿仿佛可以噴出火,“我不知道姜禾為什麽會喜歡你,但你如果真心喜歡她,就好好對她,”
許言将戒指盒摔在了夏鴿懷裏,轉頭就走。夏鴿捧着戒指盒愣住了,但所幸并沒有追上來。
為什麽?為什麽是夏鴿擁有姜禾呢?為什麽他不能呢?
好了夠了,他今天只是過來還東西的,他已經越線了。
他和姜禾本來就沒有任何關系。
六年後許言開車平穩地行駛在高架上,這次聚會的地點選在了城西s大的旁邊,他開車過去,快的話十幾分鐘就到了。但他一路向東,沒有回頭。
回想六年前,許言只覺世事蒼茫。他曾反思過很多次他對姜禾的喜歡,連他都摸不到頭腦的動心,連他都驚詫不已的念念不忘。
最早他以為姜禾也喜歡他,可告白後姜禾和夏鴿在一起了;
後來他以為他還有機會,可姜禾說她要結婚了;
再後來,他們真的在一起了,那是他們畢業之後的事情,姜禾陪了他一周,從此人間消失杳無音訊。
所有這些,像部名字為姜禾的懸疑電影,讓他永遠保持好奇心,帶着求知欲猜解她的生活,一不留神就滿懷愛意。
但還好,有些答案任憑你怎麽尋找和發問都是無言,而只會在一個合适的時機主動彰顯。那個時刻在一年前來臨。
2019年夏天,許言又見過夏鴿一次,在一個建築師的集會上。沒想到夏鴿美術出身在行業裏兜兜轉轉做了室內設計,也算上是半個同行了。
集會結束後,更沒想到夏鴿主動約他去喝酒,也是這樣開車一路向東行駛頗久,夏鴿帶他進了一間開在城郊的酒吧,酒吧有個頗有意味的名字,“南九裏”。
進酒吧時已近午夜,許言在集會結束的小酒會上本就被灌的有些微醺,走進這樣燈色昏暗的酒吧裏,神思也更消沉起來。夏鴿倒是熟門熟路,一路引他坐上了最裏面的卡座,酒保顯然很熟悉他了,未經詢問便端上了他的酒,再問許言要喝什麽時,被夏鴿拒了。
“他今天要消化的信息有點多,你就給他上可樂吧。”
許言皺皺眉,消化信息?
夏鴿反倒不緊不慢,自顧自飲了一口,環顧了一下酒吧,開口道,“這裏是姜禾最喜歡的地方,一百次喝醉裏邊,她有九十九次都是在這喝的。”
許言喝了一口冰可樂,醺然的感覺在聽到姜禾這個名字時褪去了一大半。好的,消化信息。
夏鴿繼續說,“你是不是對她有很多問題來着?比方說,她在哪?”
這個問題在畢業姜禾消失之後他就問過所有人了,包括夏鴿,但當時他拒絕回答。不過後來,他無意中親自碰到過姜禾一次,許言回答他,“姜禾在美國。”
夏鴿很驚訝,“你怎麽知道?”
記憶被喚醒,許言心底有某種情緒湧了上來,他抿抿嘴,才緩緩開口,“去年,我出差去美國,在酒店大堂,看見她了,”他停頓下,似乎下了很大決心才把後半句話說出口,“她抱着個孩子,我沒去打招呼。”
“啊,你說尼克啊!”夏鴿了然地接上話。
“我還以為是你和她的孩子。”許言說,後半句他隐在心裏沒有說,甚至是我的孩子。
“我怎麽可能生孩子?”夏鴿連連擺手,“我和姜禾是純粹的革命友誼,革命友誼誕生啥也不會誕生個孩子。”
許言有些困惑,“我以為你們結婚了。”
夏鴿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唉,我純粹就是個被拉出來擋槍的。”看着許言更困惑了,夏鴿補了句,“這個我一會再跟你解釋,總之我和姜禾是清清白白。”
“那你說的尼克……”
“尼克是姜禾和老杜收養的孩子。”
“老杜?”許言感到越來越多的謎團。
“哎呀你先別打岔,”夏鴿說,“這個我一件件給你解釋……”
“那你和姜禾一直有聯系?”許言努力平靜着問。
“有啊有啊,我去年聖誕就是去她家過的。”夏鴿回,沒注意這回答讓許言心頭又郁結了一口氣。
夏鴿酒喝得很快,此時已略有些搖頭晃腦,他故作玄虛的接着說,“其實我和你說這些呀,也不知道應不應該,主要吧,我也知道你這幾年怎麽過的,你當年畢業的時候問我姜禾去哪了,實在也不是我不想說,是姜禾特意囑咐我不能告訴你,這你要體諒我。你不是還打過我兩次麽,就算扯平了吧。”
“兩次?”許言只記得一次,在教學樓外對他揮了拳頭。
“對呀,不還有一次籃球比賽你輸了還揍我來着,我尼瑪就一個上場湊數的,你揍我幹嘛,你以為我看不出來麽。”
這倒是段塵封已久的回憶,許言突然也想了起來,當時是一直看他不順眼來着,他笑笑說,“我這輩子只打過這兩次人。”
“哎,那我們還真是有緣分,我這輩子就只被揍過這兩次!”夏鴿拍拍他肩膀,又補充一句,“當然被姜禾揍那不算。”
許言突然感覺和夏鴿的關系近了些,但關于姜禾的謎團卻一直橫在他心頭,讓他不得安生,只想聽夏鴿快快講完,但看他的架勢,卻又不好去催,只好耐着性子聽他絮叨。
“說起姜禾呀,其實我們很小就認識了,後來他爸媽去外地工作的原因,中間分開了一段時間,”夏鴿摸着下巴,玩味的說,“我們也算的上是紅顏知己,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了,要不是我中間被掰彎了,沒準就是一段天造地設,佳偶天成……”
許言揉揉腦袋,覺得頭疼。但猛然意識到他說“被掰彎”,正要開口問卻被夏鴿打斷。
“啊對了,我突然想起個事,”夏鴿從成語詞典回到人間,他突然湊近了許言,“這個事,姜禾打死都不說,我只能問你了。”
許言突覺不妙,往後靠了靠,離夏鴿遠點。
夏鴿又往前挪了挪,那張賤兮兮的臉湊了上來,“那什麽,姜禾去美國之前,消失了一禮拜,她當時和你在一起對不對?”
“呃……”
“她是不是還把你給睡了?”
“……”
“……”
“那你先告訴我姜禾的事,我再回答你。”
“……”
“……”
那晚,許言和夏鴿在南九裏待了很久,出門的時候,天剛蒙蒙亮,他将喝醉的夏鴿送上出租車,點了根煙在街上靜靜地走。他想着很多事,又好像什麽都沒想,他勉強從這萬千思緒裏擇出一條清晰的,是初見她時,她在臺上咧嘴笑,“建築系姜禾,孟姜女的姜,鋤禾日當午的禾”。他一向覺得這是個好名字,是他聽過最好的名字,可他一直沒能有太多的機會叫他。
初見她的自己也絕想不到,此後近十年,他都會同這個女孩子牽扯在一起。
啊,十年了,竟然已有近十年了,他花了一年的時間察覺自己喜歡她,花了三年的時間知道自己愛她,花了五年的時間發現自己放不下她。人生有幾個十年,他最重要的這十年,滿滿當當都是姜禾。
許言在路邊随便撿了個地方坐下,這城市此時清清靜靜,只聽見遠處環衛工人清掃地面刷刷的聲響。遠處天際正在緩緩亮起來。
他慢慢想着夏鴿今晚和他說的所有的事情,原來姜禾,她的人生是這樣的模樣。
許言吐出一口煙,煙氣袅繞飄上天空倏忽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名人名言抄錄一下:好奇心也是愛情的種種僞裝之一。出自《霍亂時期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