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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木蘭秋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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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兒,我送你的。”劉貿雲萬分小心的捧給她。

兔子還是乳兔,似斷奶不久,小小一團,縮在劉貿雲手心瑟瑟發抖,着實可憐可見。侯宛兒紅着臉接過來,道了聲謝謝,劉貿雲難得憨笑着摸了摸自己脖頸子。

兩人濃情蜜意,一旁的益王府蘇氏卻劇烈嗆咳起來,咳的分外吓人,仿佛頃刻就要斷氣。劉貿雲趕忙上去扶她,周圍的婢女奴才也是一陣手忙腳亂。

蘇粵安臉色紙白,似只進氣沒有出氣,她掐着劉貿雲的手,怒道:“母親教你莫殺生,你如今愈發不聽了。”

“冤枉!母親!”劉貿雲也被吓住了,“兒子只是将它捉來,并未傷它一根毫毛!”

他示意侯宛兒将兔子端來,只是侯宛兒哪見過這樣疾言厲色的益王妃,吓得頭也不好擡,只敢捧到頭頂。

蘇粵安怒色不減,指着她手中白兔,繼續呵斥劉貿雲:“好好兔兒,不會傷人又不會作惡,這樣小恐連找食都不會,你将它捉來,讓它母親骨肉分離,與殺它有何分別?”

劉貿雲一噎,登時連話也說不出,這向來和睦的母子二人一時打入僵局,外人也不知該如何勸。還是侯宛兒直直跪下,先請罪道:“王妃莫要怪罪世子,此事與世子無幹,都怪宛兒,是宛兒請世子捉兔子給我的,宛兒年輕不懂事,犯下大錯,這就将兔子送回原處,王妃還請恕罪。”

劉貿雲趕緊拉她,“不行,獵場危險,我同你一起去!”

蘇粵安見這二人作态又是一陣急火攻心,咳的愈發厲害起來。沈奚準擋到他們中間,推劉貿雲一把,“快扶你母親回帳,給你母親叫禦醫!”

劉貿雲看向侯宛兒,滿是急切,“可、可……”

“吾陪宛兒一起去便是,再說這麽多奴才,有什麽畜牲能傷了她,眼下還是你母親要緊!”

劉貿雲這才一步三回頭的,不甘不願的扶着蘇粵安走了。沈奚準把還跪着的侯宛兒也拉了起來,她不管還好,一管侯宛兒便覺出了自己的委屈,眼眶登時紅了。

沈奚準緊忙哄她,“好孩子,這有什麽的,母親陪你一起把兔子放了就是了。”

這是獵場,不僅皇後在,衆多官員家女眷都在,侯宛兒萬沒想一只兔子會給自己惹來禍事,哭都不敢失禮,看着就叫人心疼。

皇後裴氏也忍不住勸她幾句,“益王妃善良心軟,平素又是個信佛的,想來是見不得這個,并非是針對于你,宛兒切莫要往心裏去。”

侯宛兒哽咽行禮:“是,皇後娘娘。”

裴氏趕緊催促沈奚準,“王妃,你且快快帶她去吧,多帶些侍衛。”

“那吾先走一步。”沈奚準拉侯宛兒行過禮,便半摟着她下了觀臺。

周圍的官家女眷們被益王妃那一鬧皆弄得不敢吱聲,默默目送沈奚準和侯宛兒,皇後裴氏安撫了衆人兩句,也離場去帳內看益王妃了。

待全都一走,觀臺上的女眷可七嘴八舌的熱鬧起來,擔心有之,嘲諷亦有之。然,更多的是在讨論益王府世子和侯陽王府郡主。

看來益王府的世子有意侯陽王府的郡主,益王妃卻并不滿意這門親事,否則就算真的皈依佛門,也斷不會在這樣場合拆臺。恐怕此時劉貿雲要後悔死給侯宛兒送兔子,在整個皇室宗族前出醜,侯宛兒怕要成了長安笑話。

各官家小姐們逢場看戲,無比熱鬧。

侯宛兒也知道這事斷不會因她放了兔子就善罷甘休,險險在母親侯陽王妃懷中哭昏過去。

沈奚将兔子拿給一旁侍衛,交代他拿去放了,侯宛兒還想要回來,準備親自去放。

瞧她冒傻氣,沈奚準拽住她道:“左右不過兔子罷了,放到這獵場裏,你不殺,他不殺,總有人見到了會殺。就算無人殺它,這林中又有多少猛物,弱肉強食,它也早晚成為誰的口中餐,腹中物。”

她攬着侯宛兒躲開侍衛,“你也不必再哭,事已發生哭也無用,倒不如想想法子。”

侯宛兒聞言終于慢慢止住眼淚,沈奚準遂問道:“母親只問你,今日一遭,你可看清益王妃什麽想法了沒有?”

侯宛兒點了點頭,哽咽道:“王妃她不喜歡我,兔子一事恐是故意針對。”

“那你對劉貿雲的心意呢?可有改變不曾?”

“母親。”侯宛兒給她跪下來,懇求道:“女兒與世子兩情相悅,女兒想要嫁給世子!”

“母親當然知道你喜歡他。”

沈奚準将她扶起來,“只是你要知道,如今益王妃并不看好你,你要嫁給他怕是困難重重,即便他日夢想成真,益王妃也不見得是個能善待你的婆母,你要有心理準備才是。更遑劉貿雲對你的心意,你可有把握他一直不變心?你要知這世上并非所有男子都如你父親一般,只娶正妻,不會納妾,他日貿雲若娶了小的,你能看準他也待你像現在這般體貼嗎?”

侯宛兒并未被她的話吓到,未有猶疑,反而極為堅定,“母親,益王妃雖不喜我,可終歸是看着我長大,她即便再難為我,想必也不會害我性命。況且……她是世子母親,若我嫁給世子,也斷不會與她針鋒相對,自會好好孝敬。至于世子,女兒願意一賭。”

沈奚準聽得極為動容,“好孩子,你要知母親不舍你受苦,可更不忍你傷心,若你當真要嫁給世子,母親就……”

後面的話她還沒說下去,侯宛兒就哭着又要給她跪下,“母親幫我這回,不論結果如何女兒都認了,日後也只會念着母親的恩德,慣不會埋怨您……”

沈奚準将她扶住,剛剛被她轟走的侍衛已經前來尋她們了,她幫侯宛兒拭了拭眼淚。“此事你放心,母親自會幫你安排,你也切莫告訴旁人,只管爛在咱們娘倆的肚子裏。”

侯宛兒破涕為笑,“是,母親。”

可是卻不料她們才跨出兩步,變故突然陡生,一只黃黑條的老虎從她們二人身後猛的竄出來,直直就朝她們母女二人撲了過去!

“啊!”侯宛兒尖叫一聲,說話間雙腿一軟癱在地上,已是被活活吓昏了。

侍衛長率先驚醒,一面發出發出信號尋求援兵,一面拼死拔劍朝那老虎揮去!倒也多虧他迎面一斬,老虎半截調轉了頭,才不至于連沈奚準一同撲倒。

在場侍衛不多,統共才四五人,保護沈奚準和侯宛兒已是吃力,更別說拿下老虎,他們只得将這對母女牢牢圍在中間,拔出劍來朝其恐吓。

可這野畜是在布圍時才圈進來的,野性十足,此時見了活人也絲毫不見畏懼,和見了活食全無差別。

老虎一次撲空也不着急,在離他們不過兩丈處圍着踱步,目露兇光,盡是貪婪。

沈奚準也被吓軟了,她何嘗見過這等場面,不過害怕是真,好在也尚有理智在,沒像侯宛兒一樣說暈就暈,只盼着援兵能早些來。但幾人被那畜牲盯的久了,也不禁越發草木皆兵,不光要防眼前這只,還要防着再從別處竄出一只,不過片刻就已是汗如雨下。

偏偏信號發出許久,獵場外援兵也遲遲不見動靜,侍衛長越發急躁,喊道:“誰還有信號彈,再發一次!”

聞言立刻有個侍衛朝自己懷裏摸去,豈料虎視眈眈的老虎等的就是他們中誰松懈了,幾乎同時,那老虎驟然直其起半面身子,朝準備找信號彈的侍衛狠狠一撲。

畜牲兇殘,力量且大,哪裏是單薄人力可以抗衡,更加那倒黴侍衛一個慌神,劍直直落地,人也瞬間被撲了個正着。虎口之下,焉能活命?那老虎鬥大的嘴一張,沖着眼前脖頸子就是狠狠一叼,血啊肉啊,稀裏嘩啦流了一地,不過頃刻間功夫,就連腿都不會蹬了。

衆人看得毛骨悚然,連忙護着沈奚準往後退,不僅如此還要分出一人帶着侯宛兒這個累贅。

只見嘗到了血腥的老虎更加兇暴,也不将倒了黴的拖走,反而又朝他們撲來,一爪一個,只要逮住了就又撕又咬,活活的又拖死了三個。原本一行侍衛轉眼就只剩下了倆,已是強弩之末。

臨陣脫逃是個死,被虎吃了也是死,怎樣都是死,還不如拼死試一試。自知逃不過此劫的侍衛齊齊擋在這母女二人前頭,吼道:“王妃快走!屬下怕是顧不住您了,只能拼死給您擋一擋!”

沈奚準雖是吓的不輕,但也深知狀況危險,再顧不得儀态什麽,半背半拖的帶上侯宛兒努力朝圍場出口跑過去。

可她畢竟柔弱,再帶上侯宛兒就是帶了累贅,侍衛想叫她扔了女兒先跑,可為母則剛,看這一幕,竟也叫不出口了。

沈奚準拖着侯宛兒跑了一陣,很快力不從心,偏又聽一聲震徹山林的虎嘯過後,身後陣陣慘叫也随之響起,衣帛碎裂聲驚心動魄,仿佛告知她也到了閻王來索命的時候了。

沈奚準心中一顫,腳下一軟,帶着侯宛兒直直摔了出去,想爬起來時卻是腳踝陣痛,再一擡頭,那老虎已快逼到眼前了!

沈奚準見到它張着血盆大口朝自己撲來,吓得死死閉住眼睛,本以為要糟,可說時遲那時快,沈奚準聽見弓弦嗡鳴在耳畔響起,原本撲到半空的猛虎竟被一支飛箭射穿了眼睛,倒比她還先慘叫一聲。

老虎狠狠摔下,劇痛之中又滾又叫,林中鳥雀驚了一陣又一陣,情形看着比剛剛不逞多讓的兇險,偏就是這樣,仍有人不管不顧的跳下馬,下一刻,沈奚準就被那人從地上狠狠撈了起來!

“——”

劉寡死死扣着她的腰,怒已大過驚,因縱馬趕來時太急,他連額上發絲都跑松了一縷,震怒之下亦早已不見帝王風範,反而更像陰魂厲鬼!

他已是怒極:“誰準你進來的!?”

大蟲未死,看到他,沈奚準卻仍覺自己是劫後餘生,緊繃的神經猝然松懈下來,頭一歪,竟就這樣在他懷中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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