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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木蘭秋狝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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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道:“這邊都是駐帳,會不會進到哪個帳子裏了?”

聽這二人聲音是極為年輕的,沈奚準一時想不起來是誰,但肯定是一同來秋狝的官員的貴女。光聽這兩句對話,沈奚準是一頭霧水,不過還是猜測她們該是找活的,且是個人的面兒更大。

只是漢帝正設宴,也不知是多有份量的人,才讓她們偷偷溜出來,要是私見哪個公子又或者侍衛什麽的,那才是有趣了。

沈奚準看的饒有興致,這時又聽先前那女子道:“不應該,陛下怎麽能随意進個帳子,興許是回皇帳去了。”

呵,竟在找劉寡麽?沈奚準有些吃驚。

拟冬習武,眼力比尋常人要尖些,這一會已經将這二人認出來了,她給沈奚準指了指,悄悄附耳告訴沈奚準:“王妃,是中都督連守嚴家的女兒連書音,和宗正卿曹肯家的女兒曹梨棠。”

她們父親沈奚準偶有聽侯斯年講起過,但這兩人卻是沒到她跟前晃過,沈奚準想不起來。

曹梨棠在原地轉了一圈,急切的催道:“要不咱還是走吧,左右也碰不着,擅自離席這麽久,被長輩們發現就糟了,而且這地方我覺着怪陰森的,好像有什麽盯着我一樣……”

似證明自己說的真,她還打了個顫。連書音卻笑道:“你怎麽耗子膽子自己吓自己?這裏周圍可都讓侍衛圈住了,上次侯陽王妃遇虎,陛下還加派了布圍人手,怎麽可能有東西。”

連書音看左右沒人,也就放開了,“何況出都出來了,要是就這麽回去我可不甘心,母親們可都準備趁此次秋狝給咱們指婚了,嫁世子咱們是妄想,可也不能随便嫁個什麽人,難道你想就這麽着?”

“我當然不願認命,可在這兒幹等,也等不來什麽啊。”

“只要有一線希望,我就不願放棄,你不是也見着剛才的燈火了,若是陛下從這兒經過,必然還會從這兒再走一遍,那樣你我機會不就來了?”

說的容易,曹梨棠仍是膽怯,連書音便游說她:“陛下已有五年沒選過貴女了,皇後與龐夫人雖有美貌,可不難看出也已是人老珠黃,若我們今日等到陛下,就憑你我的姿色,一朝升天不是輕而易舉嗎?”

“哪有這麽容易……”

“怎麽不容易?我看你是不想吧?難不成你真想嫁給什麽什麽侍郎的公子,騎馬都騎不好,專只會見了你一臉傻笑?”

“我、我哪有!”

連書音諷道:“最好是沒有,若是你真這麽想,趁現在回去便是,莫要阻攔我飛黃騰達,就算是姐妹,也不該這樣!”

曹梨棠明顯不如她會說,幾句下來就被她給噎住了,她你你我我的好半晌才道:“我如何阻攔你?你且摸一摸良心,是不是你來找我讓我同你一起進宮做夫人的?你千求萬求,一口一個讓我日後照應你,一口一個有福同享,現在你卻這樣,話都着你說盡了!”

連書音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她哭了起來,“我那也是害怕,你當初答應我好好的,如今在這關頭卻左一個右一個要回去,平白叫我覺得讓你進宮是委屈你!”

她們一會哭一會笑的,真的是比唱戲還精彩。可沈奚準已經聽不下去了,她自樹後站出來,“女兒家家,怎能做這種事情。”

連書音和曹梨棠根本就沒想樹後還有人,頓時齊齊吓得尖叫起來,“誰在那裏!?”

“放肆!王妃面前豈容爾等大呼小叫!”拟冬打亮了火折子,手中的紗燈亮起時,沈奚準所站處也明亮了起來。

侯、侯陽王妃!

在行獵那日連書音和曹梨棠是遠遠看過沈奚準的,當時她們還震驚過沈奚準的容貌,如今近距離的見到真人,卻連看都不敢多看,已是吓得膽裂魂飛,撲通一下跪倒在地了。

微弱的燭光映着沈奚準冷豔的臉,她天生就是一副盛氣淩人相,這樣居高臨下的站着,更顯氣勢逼人。

“诋毀後宮妃嫔,意圖勾引陛下,若真讓你們進宮可還得了?”沈奚準根本不想聽她們求饒解釋,直接對拟冬和拟夏道:“你們去叫侍衛來,帶她們去見皇後,交由皇後處置。”

連書音和曹梨棠遇見沈奚準時已是知道要倒黴,但也知道沈奚準不過是個王妃,再怎麽樣也只能教訓她們幾句便會放她們離開,可是卻沒想到沈奚準要把她們交給皇後!

若她們到了皇後手裏,那豈不是連一點活路都沒有了!連書音和曹梨棠果然吓壞了,齊齊哭喊道:“王妃饒命啊!我們是無心的,我們只是仰慕陛下!”

見過其真實面目的沈奚準半分同情都給不出來,只吩咐拟冬快去,可拟冬雖也覺得是不該給活路,但徒留沈奚準和拟夏在這裏卻也是不行的,“王妃,我們先去觀臺,天黑不便,左右這二人跑不了,再叫侍衛來拿人就是。”

這倒也是。

沈奚準扶住拟冬的小臂,才邁開幾步,身後的連書音見她要走,慌忙之下膝行上來,一把抱住她的腿!

連書音原是要求沈奚準開恩饒命,不想她抱的實在不巧,剛好是沈奚準受傷的那條,可憐貼了幾天藥才好些,沈奚準就又覺足踝處傳來一陣劇痛,這一次連她身邊的拟冬和拟夏都沒接住她,她就摔了。

拟冬和拟夏手忙腳亂的将連書音拉開,又去扶沈奚準,見她眉頭緊鎖,極力忍痛,就知要糟。舊傷未愈又添新傷,這可怎麽好?!

一貫以冷靜自持的拟冬也慌了,“王妃,婢子背您回去!”

沈奚準痛的直吸氣,“容我緩緩。”

連書音知自己犯下大錯,一時不敢上前了,拟夏看沈奚準疼的滿頭汗,又氣憤又心疼,實在忍不住上去打了連書音一記響脆的耳光,罵道:“真是背興!”

“确實背興。”在離他們不遠的一顆樹後,有一男聲冷淡的附和道。

在場所有人懼是一驚,卻無人驚呼,無人敢質問是誰,只因這把嗓音太過熟悉,正乃當今天子,漢帝劉寡。

他身形隐在樹後,悄無聲息,不知來了多久,亦不知見了多少去。

沈奚準也震了一瞬,但轉念一想,自己從頭到尾都沒做錯什麽,也就釋然了,只等他過來做個了結。

只是劉寡遲遲不走過來,不僅如此,在場的四人還聽見了衣服輕微的摩擦聲,再之後片刻,斷斷續續的水聲也響起了。

這聲音用什麽來比呢,就像是茶壺沏水時才有的動靜。

沈奚準臉色嗡的一白,比剛剛傷了腳時更難看,她們五個人裏,另外四個都待字閨中,只她一個已嫁為人婦,已經服侍過夫君的人,斷不會真蠢到還當這是沏水聲了。

确實背興,沈奚準低吟一聲,竟撞到劉寡灑龍水……

沈奚準頭埋的更低,心裏埋怨自己管了閑事,片刻後樹後的水聲終于漸弱漸止,劉寡跟前一直跪着持溺壺的內宦才動了,等他為劉寡整理好衣褲,劉寡這才穩穩從樹後走了出來。

劉寡卻并未看沈奚準,只信信問道:“不好好在觀臺待着,都聚在這處做什麽?”

連書音和曹梨棠先前不知他聽了多少,也不敢多言,現在聽他這麽問,心裏想來他是沒聽到她們講的,不由樂開花。遂連書音搶先哭道:“求陛下救救臣女!臣女實在并非有意冒犯王妃,實乃臣女仰慕陛下獵虎時的英姿,說了幾句以表葵藿之心,豈料、豈料……”

她向沈奚準處掃去一眼,像是害怕不敢多說一樣,劉寡淡淡道:“朕在這裏還有何可懼?說就是。”

連書音見他肯給撐腰,便也漲了膽子,卻依舊不忘作一副軟弱可欺的可憐相,小聲哽咽道:“侯陽王妃恰好路過,只聽了兩句,便言我們二人心懷不軌,要将我們交給皇後娘娘處置。”

“哦?原來王妃如此不講道理?”劉寡這才掃了沈奚準一眼,見她捂着腳踝似有吃痛,臉色驀然就冷了。

連書音與曹梨棠并未注意到劉寡眼底升起的殺意,不敢稱是,也不否認,只伏在地上一陣哭泣,倒更加坐實了他所言不虛。

那面沈奚準一言不發,聽她們信口雌黃,偏偏連書音和曹梨棠還在哭道:“求陛下做主啊!”

誰知劉寡只走向沈奚準,他伸手要拉起沈奚準,可看她一直皺眉,就知又是傷的不輕,于是幹脆利落的将她打橫抱了起來。

沈奚準小小的驚呼一聲,這麽多人還在,他怎能就如此不顧禮法!?

“別動。”劉寡沉聲呵止,接着大步流星的邁了出去。

身後連曹二人從未想過會是這樣,當即懵住了,見劉寡抱着沈奚準走遠都還沒回過神來,倒是劉寡身邊的大內監張玉揣着手沖她們眯眼直笑,“兩位貴女好運道,沖撞了侯陽王妃,可有的福氣要享了。”

連書音與曹梨棠不知他是什麽意思,但見有一內侍捧着溺壺正朝她們走來,臉色不由變了幾變:“大人……這是何意?”

張玉和善笑道:“我見兩位貴女能言善道,這一路走來嘴巴一直在說,想來一定口渴,遂将這龍水送予兩位潤個喉。”

未待她們反應過來,下一刻那持溺壺的內侍便揪住了連書音的頭發,“貴女先請了吧。”

沈奚準不知連曹二人在他們走後,又倒了這樣的黴,她被劉寡抱着走了一路,心中已是混亂的很,等終于到了帳中,她忍不住問道:“陛下是何時在那裏的?”

“你來之前。”劉寡将她放在床上,吩咐拟夏去幫她找禦醫,拟夏頭不敢擡,應下之後,便趕緊撤了出去。

只有兩人的大帳氣氛更加微妙,沈奚準不怎麽自在,偏劉寡伸手過來替她将落發掩在耳後,驚得沈奚準起了一胳膊的雞皮疙瘩。

劉寡眼神有些危險,“吾與你說過,腳傷痊愈之前不許出去,你倒好,一句也不聽。”

沈奚準知道他在氣頭上,可總讓她憋在帳子裏說的輕巧,倒是也換他來試試,不過圍場這麽多人盯着,她可不想在這時候惹他,遂試着岔開話題:“陛下不是設宴,久久離席,衆人要着急了。”

聽她趕人,劉寡哂笑一聲:“你有閑心操心這些,不如聽話好生休養,否則你這腳再不好,回去之後吾就要将你接進宮裏治了。你也想多多見朕,是嗎?”

沈奚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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