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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木蘭秋狝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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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說着說着已快到巳時末,拟夏前來問沈奚準,是否要在帳中設餐,沈奚準有意留人,只是裴氏和蘇氏還要到觀臺去,也就走了。

“對了。”裴氏又停住,問侯宛兒道:“宛兒可要一同去?觀臺也該設宴了。”

蘇粵安先道:“她才剛被解了禁足,不如今日就讓她陪陪她母親,好好說些話,秋狝還有幾天,什麽時候去都是一樣的。”

話說到這份上,侯宛兒只能道了聲是,裴氏也沒在說什麽,同蘇粵安一起離開了。

侯宛兒心裏如同一團亂麻,現下只剩她和沈奚準兩人,也就不必再拘謹着什麽。她問:“母親,明日我真要同益王妃一起麽?”

“她既是這麽說,那就一起吧。”沈奚準笑道:“你也不必擔心,她不會再把你怎麽樣的,經上次一遭,她已是不敢了。”

侯宛兒仍惴惴不安:“益王妃雖讓女兒同她一起,可女兒覺得王妃她并未認可女兒。”

“自然是不會輕易認可你的,不然上次也不會不顧場合落你臉面。你這次且記住,遇到劉貿雲遠着些,尤其在益王妃跟前,否則只怕她還會刁難你,雖然母親知你喜歡他,可這時候你不得不受些委屈,凡事要防着益王妃些,你喜歡世子一事,萬不得與她交心。”

沈奚準攏了攏她的發,“好孩子,趁此機會也挽回些上次失了的臉面,不然你萬一與世子不成,也不至于再到婆家受了委屈。”

上次因着兔子一事,已是傳的風言風語,侯宛兒雖被禁足,也是聽到了些的,什麽益王妃未看中她,當衆落她面子,傳的甚是難聽。倘若她真與劉貿雲不成,也總有嫁人的一天,此事必然會落人口舌。

沈奚準知她心思細膩,提點到此也該是夠了,只是還是擔心蘇粵安再動手腳,她不由小聲道:“老虎一事母親總覺有異,你父親也在暗中查着,只是對方把人處理的太快,至今還沒尋到什麽眉目,但有意害咱們母女卻已是坐實了。今次母親不能陪你,你凡事記得留心,不論去哪都多帶侍衛,除了世子,若是還有誰單獨約你,你就搬出我同你父親來,切記不可獨自一人過去,可明白?”

侯宛兒聽得心中也警鈴大震,連忙點頭,“是母親,女兒謹記。”

等侯宛兒走後,沈奚準才囑咐拟冬,明日去郡主身邊伺候,叫她多盯着些。

晚上侯斯年回來,聽說了這事,思忖一陣也沒說什麽,沈奚準見他像是藏着事,不由多逼問了兩句,侯斯年這才道:“你有意撮合宛兒和劉貿雲?”

“是。”

“他們不合适,此事你莫要再費心思了。”

沈奚準驚疑:“夫君不覺得她們郎才女貌,門當戶對?宛兒與劉貿雲又是互相稱意,劉貿雲怎麽看都是咱們侯陽王府合适的姑爺啊。”

“益王妃并未看好宛兒。”

“那又如何,宛兒到底叫她一聲幹娘,雖說這兩年因為劉貿雲像是生分了,但感情還是在的,宛兒真嫁過去,她也不會苛待她。”

侯斯年不想與她争執,沉默良久,只緩緩道:“準準,左相次子有意之。”

“?”

“出事這幾日,宛兒禁足一事屬他問的最多,我猜他該是有意宛兒的,若是左相也來問,我想就這樣定下了。”

左相次子?扆克林?沈奚準只對這人有一點印象,記憶中都是紅着臉低着頭站在一旁默不作聲,說不上好也算不上壞,其父扆升喜讀詩書,想來兒子十之有九也是個書呆。

“你不問女兒願不願意?”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侯斯年嘆息道:“更何況,她能嫁與扆克林,也已是高攀了。”

沈奚準一時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麽,侯宛兒是他們的養女,當年由他親手抱來的,取名宛兒,意同親子,可他此刻卻用高攀二字來說這個孩子。

“夫君,宛兒是你我的孩子,當年抱她時咱們說過,會待她同親生的一樣,你怎麽……”

“你我是你我,可外人不這樣想。”侯斯年打斷她,“如今劉貿雲出類拔萃,陛下更有意提拔,不出意外,陛下會賜婚拉攏。宛兒是養女,侯陽王府只能保她一時,保不了她一世,你我膝下無子,将來無人能承襲爵位,他日一倒,大漢朝便再無侯陽王府了。”

沈奚準聽得心裏瑟瑟發酸,好半晌才幹澀道:“斯年,你再娶一房吧。”

侯斯年笑了,眉眼都舒展開,“你說什麽傻話。”

沈奚準張了張口,卻不知該如何說,侯斯年拂了拂她頰邊的發,柔聲道:“子孫後事如何,你知我從不惜的管。準準,我這輩子只有你一個,亦只想守你一人長命百歲,給你一人榮華富貴。”

沈奚準心裏動容,緊緊的靠上去,“夫君……”

扆克林之事兩人未再提,畢竟能不能成确實還要兩說,只是沈奚準不急,自然會有人着急,益王府世子便是其中一個。自秋狝以來他每日都在獵場,不能看不見扆克林對侯宛兒大獻殷勤的架勢。每見一次,他心中就搓火一次。

終于,又一次扆克林走到侯宛兒跟前,詢問她是否願意一起走走時,劉貿雲忍不住擋到侯宛兒身前,道:“扆公子,怕是不巧,我與表妹已先有約了。”

扆克林拱手道:“既如此,那克林明日再來。”

還敢明日?劉貿雲一分一秒也不想見他,他忍着心中不耐,道:“明日怕扆公子也要白走一趟,這幾日我都與表妹定好,要教她騎馬。”

扆克林道:“正巧,克林也許久未騎馬了,世子若不嫌棄,可否容克林一起?”

劉貿雲被氣住了,笑了笑,道:“自然不行,本世子嫌棄。”

話講成這樣,扆克林再鈍也知道劉貿雲是故意的了,只是他沒想到劉貿雲能如此狂妄自大,他出身确不比劉貿雲顯赫,但也是書香門第,父親也是朝中重臣。如此無禮,未免也太過目中無人。

扆克林臉色憋的難看,隐隐發青,他不喜與人争執,但也決計不慫,于是不禁擺直腰板,問道:“敢問世子,這是何意?”

劉貿雲笑容不減,根本就沒把這個書呆子放在眼裏,用口型道:“離她遠點!”

說罷,他便懶得再看扆克林醬菜一樣難看的臉色,大手扣住侯宛兒的手腕,對擋在面前的扆克林以肩膀一撞,大步走了過去。

身後視線灼灼,侯宛兒羞愧的不敢回頭,直到四下裏人少了,她才停住腳步。劉貿雲也随之一頓,關心道:“怎麽了?”

侯宛兒盯着被他拉住的手腕,臉色曝紅,吶吶半晌卻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劉貿雲看了她片刻,目露柔情的牽住她的手,“妹妹……是怪我麽?”

侯宛兒未料及他會這樣問,失措的望他一眼,見他唇角似有戲谑,這才安了心,搖了搖頭,小聲道:“多謝表哥替宛兒解圍。”

劉貿雲沒應,而是問:“下次若我不在,你當如何?”

侯宛兒咬唇,她不知。

劉貿雲問:“那妹妹,可知我心意?”

侯宛兒心頭微震,不敢擡頭看他,時間一久,兩人相握的手心也被汗微微沁濕,侯宛兒只覺狼狽,想撤手,卻被劉貿雲拉住不放。

是個十指相扣的姿勢,愈掙反而氣氛愈是欲語還休,侯宛兒不敢再動,見劉貿雲俯身與她耳鬓厮磨,“你知我從未将你看作過是妹妹的。”

劉貿雲緊緊扣着她的手,帶到自己胸前,強勁有力的心跳隔着三重衣振動她的掌心,他一字一句緩緩道:“吾心悅汝兮,常以卿藏于吾之心,若他日吾以三茶六禮迎之,卿可願嫁之?”

侯宛兒內心大為撼動,張了張口,可喉嚨卻似被卡住一般,竟半個字都說不出來了。劉貿雲含情脈脈凝望她片刻,看她淚眼汪然,終是不忍,太息着喃喃道:“子不語,吾則謂汝許我矣。”

再回到觀獵臺時,兩人牽在一起的手也未放開,衆目睽睽,無一人沒看清楚,一時間又是一片喁喁私語。

“這……益王府世子莫非同侯陽王府郡主定下了?怎麽沒聽着一點消息?”

“青梅竹馬,定下也不足為奇。”

“可我聽聞益王妃一直不太認可侯陽王府郡主,前陣子還當衆使她出醜,這次不會又是雲世子一意孤行吧?”

“這倒不知,不過益王府若同侯陽王府聯姻,日後雲世子必會得侯陽王府諸多助力,這麽好的親家,益王妃為何要如此?”

“可能是……”

切切聲不斷,蘇粵安接受着四面八方投來的或疑惑或探究或看戲的目光,臉上笑容僵的不是一般難看,尤其當她見劉貿雲同侯宛兒一起向她走來時,更甚了,連掌心帕子都被攥出了褶痕。

偏偏裴氏臉上挂着淡笑,看上去極為欣慰,“罪過,本宮竟是沒看出這兩個孩子互相有意,還一直來都當他們二人只是兄妹之情,連好幾次想與你和奚準提一提,都怕亂點了鴛鴦譜,傷了他們兄妹間情分而作罷了。現在看來果真是我老眼昏花,本宮也算是看着他們長大,若他們真能在一處,實在是一樁美談,宛兒秀外慧中,知書達禮,衆官家女難有出其右者,益王妃果真好福氣。”

蘇粵安不想附和,只扯了扯嘴角,笑的卻是萬分勉強。

劉貿雲已近前來了,他心中鼓足勇氣,正準備開口挑明,不料蘇粵安先他一步同裴氏請了安,又道:“我身體有些乏了,雲兒你先扶娘回帳吧。”

劉貿雲和侯宛兒心中忐忑,摸不清蘇氏心思,直到被裴氏一語點醒,“世子還不快和郡主一起,扶你母親回去。”

二人這才慌忙扶上蘇氏。

待益王府這一行人走後,觀臺才複又熱鬧,七嘴八舌的讨論起來。此次秋狝,益王府世子婚事是衆人熱議,如今益王妃已把侯陽王府郡主留在身邊,看來多半是在默許這個未來兒媳了。

觀臺上官家小姐們羨慕有之,嫉妒有之,全然忘了同在臺上還有皇後裴氏,正瞧着她們的一舉一動。

“叽叽喳喳,一無是處。”裴氏點評道,對身側兩名少女說:“還是周大人教女有方,同時名門貴女,你們姐妹就有氣度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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