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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殿前椒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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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奚準不是個好人,但也不壞,尤其是知曉崴腳是個什麽難受的滋味後,就更能感同身受了。她微微颔首,“去吧。”

拟夏唉了一聲,準備下馬車,卻見藥房裏不偏不巧的先跑出來個抓藥學徒,一面扶住崴腳男人,一面大喜過望的喊道:“顧先生!顧先生您回來了!”

主仆三人見到此景齊齊一頓,竟沒想到這個男人店裏人也是認識的。只見那學徒喊完沒過片刻,藥鋪裏又小跑出來一個中年人,正是藥鋪裏坐診的大夫,看見這位顧先生像是看見了多年未見的老友,激動不已之下還險些被門檻絆了一跤。兩人一左一右的攙着顧先生進了藥房,再之後發生的事情,外面的主仆三人就不得而知了。

拟夏莫名覺得這個顧姓耳熟的厲害,仔細回想了一陣,這才猛然想起了一件事,驚道:“娘娘,我知道這個人是誰,他就是我昨日跟您說過的那個藥房郎中,以前我有聽這邊藥鋪裏的人提起過,那人就是姓顧的!”

倘若真是,那事情就說得通了,怪不得自家藥房中的人和他認識,又難怪他會來打聽鋪面的租金。只是……沈奚準想到這個顧郎中的衣着打扮,看着委實落魄了,想怕是一時半會不能拿出那麽多銀子,不由唏噓道:“也是個可憐人。”

這一事敗了些許興致,沈奚準也沒了再繼續逛下去的意思,便帶着拟冬拟夏兩姐妹回了王府。馬車到時恰侯斯年也剛下朝回來,他一只腳才踏進門,聽見身後動靜,回了下頭,見竟是自己夫人,十分喜出望外。

他大步邁上前來,牽住沈奚準的手,關切的問道:“我當你還在睡着,怎麽這麽早就出門去了?也不再好好歇息一會兒。”

沈奚準由他扶着走,笑道:“昨日聽您說起的扆家那間茶葉鋪子,臣妾尋思了半晚上,覺得要是他真外租,咱們盤下來也不錯,所以過去瞧了一眼,瞅了瞅。”

“哦?那你覺得如何?”

“臣妾也只在外頭望了望,裏頭什麽樣倒不知道,想的也不稀細看,要盤下來裏頭都得重新布置,就光看了看他們的鋪頭。”沈奚準認真的同他商量,道:“臣妾就覺得鋪面子不大,好像是窄了一些,但如果要是盤下來和咱們的藥房打通了倒也合适,只是怕扆家不願意這麽改動。”

侯斯年愛極了她這副認真的模樣,寵溺笑道:“你若有意,扆家那邊倒是好說,今早朝上扆升還特意問我這事與你商量的如何,不過我想你昨日不大喜歡,就說我做不得主,還要你打定主意,便打發他了走。他怕你是嫌貴,還一再囑咐要我帶話給你,說凡事都好商量。”

沈奚準一愣,竟是揶揄道:“王爺您在外頭這樣說,不怕人家當您妻管嚴,往後傳出去要有的笑話您了。”

侯斯年卻是一副樂在其中的模樣,開懷道:“看來是夫人有所不知,侯陽王懼內一事,大街小巷都已經傳了十來年,絕非秘辛。”

沈奚準萬不料他來這樣一句,頓時好氣又好笑,卻也是真想不到他也有無賴的時候,更猜想不到他是頂着什麽樣的臉皮說自己做不得主。

“那您給臣妾什麽好?臣妾可不能白依着您這麽冤枉我。”沈奚準覺得虧,忍不住輕捶他兩記。

侯斯年不僅不惱,還極為受用,一臉容光煥彩,道:“只要我有,你要什麽我都給的。”

沈奚準讓他哄笑了好一陣,才慢慢道:“既然您這麽說了,那臣妾也就不跟您不好意思,扆家鋪子臣妾的确是有想要的意思,但今日看了店面卻也真覺得昨日價錢貴了些,您就受累再去砍他三成銀子如何?”

削蔥根似的手指頭在侯斯年眼前晃了晃,沈奚準笑容狡黠,明顯的是想連他和扆升兩個人一起坑。

侯斯年略有無奈,三成的确多了點,但能讓她高興也沒什麽不可,且大話已經放了出來,再收回去他這侯陽王面子還要不要了?于是他握住沈奚準的手指,誠懇許諾:“王妃有令,本王自當竭盡全力。”

侯斯年是說到做到,後來真騰出空來去同扆升說了一趟,把扆升說的那叫一個牙疼,想拒絕,但又想到侯陽王府裏未出嫁的侯宛兒,自家夫人再三囑咐過要給兒子娶了來,不禁又退卻,最終只好學了學侯斯年,說要回去同夫人商議商議。

侯斯年回來傳話,沈奚準聽了淡淡一笑,打趣說:“東街的鋪面就是再貴也不愁買家,咱們壓他三成也還不死心?看來這扆家怕是鐵了心呀。”

這鐵了心是要做什麽,兩個人都心知肚明,侯斯年也道:“也是難為他,若是同意,算是對咱們女兒有心。”

沈奚準知他心裏早就看好扆克林,但又氣不過他為扆家說話,忍不住道:“那可不不是這樣算的王爺,若扆升當時就同意,那才叫有心,可他沒有,不就說明咱女兒不值他讓那三成麽。”

侯斯年讪讪,沈奚準又道:“且王爺您看,區區三成他都做不得主,可見扆家內裏是誰在當家了。不瞞您說,臣妾起初也只是試試他們,但也都是為孩子着想的,原本是想此事扆家真願意讓步,臣妾也就給孩子們松個口,可您看他們猶猶豫豫,臣妾更擔心女兒嫁過去會受委屈了!”

侯斯年無從反駁,但又怕她一棒子連扆家全打死,只得從長計議,安撫她待扆升問回來再下定論也不遲。

沈奚準簡直想冷笑,但也知道他為什麽這麽看好一家,畢竟滿朝文武大臣家中除了劉貿雲,再有能上的臺面的公子也就扆家那兩個了,便也無從生氣,只是心中氣惱,他這個一根筋,從不真正的了解自己。

沈奚準一會兒颦眉一會兒嘆氣,看的拟冬都覺得她心裏憋的慌,鬥膽詢問道:“娘娘可是在憂心扆家的事情?”

沈奚準似乎極其疲憊,輕輕搖了搖頭,過了一會兒才說,“侯宛兒這兩天怎麽樣了,”

“郡主很安分,這幾日都在房中看書繡女紅,也還和以前一樣,每次清早傍晚都來拜見娘娘,但奴婢想到娘娘不想見她,就都被奴婢和拟夏打發了回去。”

沈奚準很滿意,又問:“那劉貿雲可來過嗎?”

“益王世子前陣兒從正門來過一次,是給郡主送了些市井上搜集來的小玩意兒,後面估計怕惹出什麽閑言碎語,正門就走的少了,只在半夜裏偷偷的翻過郡主兩回牆,全是郡主身邊貼身的奴婢玉珠禀報回來的。”

沈奚準終于懶懶地提起了眼皮,像是來了些興致,問道:“她留劉貿雲過夜了?”

“那倒不曾,世子都是坐坐就走,不過玉珠說世子也好久沒來了,上一回兩人說話時提到陛下,想來是撥給了什麽差事,前幾日世子已經帶人去古滇國辦事了。”

古滇國?一說到這個名字,沈奚準心中就了然了。如今朝中局勢雖然安穩,但架不住劉寡這個上位者野心勃勃,前些年将西域收入囊中還不夠,又打上了古滇國的主意,這些年屢屢派使者前去打探消息,那日秋狝時王寶蓉的父親王猛,就是駐在古滇國的使者之一。

對于這個小地兒,劉寡有意攻之,但一直來倒也只是拿軟刀子磨人,也未有什麽實質性的行動,這回派皇室中的人前去,說不定真要打了。

前朝的事沈奚準手伸不了那麽長,也沒興趣伸,劉寡攻不攻古滇國對她這個婦人來說意義都不大,唯有一事讓沈奚準頗有興趣,就是劉寡那幾個兒子也都年紀不小,是該建立一番業績的時候,此次前往古滇國是多好的機會,皇子們估計都要擠破頭,能輪到劉貿雲,不免有些蹊跷啊。

沈奚準不懷好意的笑笑,倒不難想是誰給帝王吹了枕邊風,她不無譏諷的說:“她也就這點能耐了。”

話中所指意味不明,拟冬不知道她是說侯宛兒還是在說誰,不過看她已不似原先那般憂愁,心裏不禁松了一口氣倒是真的。

鋪子的事扆升拿回去問蔡晴,一時也還沒消息,沈奚準以為扆升不會很快就回話,畢竟讓三成的确有些吃虧,她原已經做好了被拒的準備,可誰料次日扆家居然來人登門拜訪,并且指名道姓說是想要見她,侯陽王府的門厮認識那頂轎子,告訴沈奚準來的正是扆家的大夫人。

沈奚準恰恰正無事可做,閑得發慌,聽聞是蔡晴來,只微微意外了一瞬,但又很快笑開了,挺高興的讓人将人請進來說話。

她平素與蔡晴來往不密,倒非兩人話不投機,實在是蔡晴這人不愛熱鬧,整日窩在府中顯少出門罷。沈奚準有時在宮中什麽宴上碰巧能遇上她幾次,只知她這人說話直來直往,又不喜在背後嚼人舌根,所以對她印象倒是不錯。但真等見到真人,沈奚準卻有些愕然了。

她記得她與蔡晴明明年紀相仿,但如今蔡晴看着卻不比她年輕,一身紫衣襯的她愈發老氣橫秋,不僅如此,唇邊的法令也尤深,眼睜睜比自己竟大了一輪不止。

沈奚準想不起上次見蔡晴是在什麽時候,但蔡晴老成這樣,難免不叫她教她胡思亂想,不知左相府裏有什麽亂七雜八的事,能教人操心成這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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