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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殿前椒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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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奚準沒理由阻攔,只得目送他出門,因着腿腳不便不敢多走動,想讓拟冬或拟夏跟一跟,又想到這一個多月來的奔波勞頓,她姐妹二人也怪辛苦,心有不忍就又做罷了。

杳翠看她一會兒一個嘆氣,也能猜出她到底是為了什麽,想了一番才道:“娘娘,不如奴婢找個仆役跟着王爺?”

她是好心,但誰知沈奚準目光卻如刀子一樣削過來,連往日裏柔和的聲音也變得格外冷冽,“你說什麽?”

杳翠吓了一跳,卻不知道自己是錯在哪裏,但惹得主子不快,就是她的錯,于是忙跪下請罪。

沈奚準險些用目光剜下她幾道肉來,狠道:“主人要做什麽,也輪得到你這仆雜過問?拿着主人家的飯碗給主人辦事,還在背後挑撥?不知道的是侯陽王虧待了你,還是我沈奚準買通了你?往後再讓我聽見你敢說這種混賬話,就結了銀子滾出王府去!”

杳翠沒想到沈奚準會勃然大怒,被這番話登時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後哭天搶地的連連說娘娘恕罪,但沈奚準看了更加不順眼,直接将她趕了出去,話雖沒明說,杳翠卻如明鏡照心,依沈奚準多疑的性子,往後怎可能再放心用她,要想再進來就難了。

真是萬萬沒想到自己的一句話,竟招來這樣的禍事,得了沈奚準的厭棄,日後在府裏的日子也必然好過不到哪裏。她爹媽整日在家還盼着她能在府裏幹出點名堂,得到主子的青眼,日後也許配個出身幹淨的小厮,可這回別說小厮,怕浣馬奴也瞧不上她了。算是全完,杳翠越想越覺得沒有活路,痛哭着掩着臉跑了出去。

果不其然,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杳翠一事不過多時就被傳的滿府裏沸沸揚揚。拟冬拟夏是沈奚準身旁的大奴婢,府中想與之攀附之人不再少數,所以這些事有的是人搶着上趕着去告訴一聲,但拟冬拟夏見識多了更寒碜的事情,也見怪不怪。

傍晚兩人歇好了到沈奚準屋裏走過一趟,看沈奚準的心思全在扆家身上,就将杳翠之事抛去了腦後,只道:“娘娘寬心,明日裏我去香亭水榭打聽過便是。”

杳翠先前這樣說還被沈奚準罵了一遭,但這次沈奚準卻是一笑,“不必,管他說什麽,待王爺回來由我問他就是了。”

拟冬拟夏應了一聲。

沈奚準又問:“對了,後半晌王爺說他們家有個茶葉店面,就挨着咱們東街的藥房,可是真的?你們記不記得?怎麽我就沒一點印象?”

侯陽王府在東街可有不止一家店面,但要說挨着藥房的茶葉店,似乎還真是找不出來,畢竟但凡有點生意頭腦,也不會将茶葉店開在藥房旁。不過嘛,倒是有一家和沈奚準口中說的鋪子很像。

拟夏記起了什麽,但也只是猜測,“娘娘,或許真有這樣一家,不過那間鋪面原本不是扆家的,店主是個外地郎中,同我們做的一樣是藥房生意,後來聽人說是家中有親戚遇難,急着籌錢才匆匆把店面賣了,但東街地段繁華,當時很少有人能拿出那樣一筆錢來,這才被扆家撿了便宜。奴婢記得這不過是前幾個月的事情,想來店落在扆家手裏也還沒多久。”

“哦?”要是這樣的話,那扆家拿開過藥房的地方賣茶葉,生意不好也是該着,難怪要往外盤了。

沈奚準若有所思,覺得趁機弄到自己手裏也不錯,當然,倘若沒侯宛兒夾在中間那就更好了,不過好在幸好,人還算聽話的。

想到這裏,沈奚準眉目終于舒展了些許,對拟冬拟夏兩姐妹吩咐道:“這幾天你們盯住侯宛兒,別讓扆家的人鑽了空子,趕明兒個咱們上東街瞧瞧,看看他那鋪子到底什麽樣。”

要是說的過去,那她也就不客氣了。

沈奚準打定了主意,覺都睡得安穩了許多,連侯斯年什麽時候回來也懶得想,所以等人終于從外面回來時,她已經徹底去夢了周公。

偏偏房間裏為侯斯年留了燈,打外頭看着更是燭火通明,侯斯年心裏滿腔暖意瞬間化成了萬般無奈,笑了笑,終是怕連沈奚準吵醒,轍身到偏房裏沐浴去了。

次日,沈奚準晨起時侯斯年已經去上早朝了,兩人又沒能說上話,不過倒也礙不着沈奚準要去做的事,她用過早膳後帶着拟冬拟夏直奔東街,因着身份明顯,要是下車肯定會被人認出來,沈奚準不想惹麻煩,就在馬車上隔着簾子看了看。

他家藥房旁邊确實有一家不怎麽顯眼的茶葉店,招牌上頭刻着一個描金的扆字,看來确實是扆家的鋪子沒錯。沈奚準眼光毒辣,不用進去也知道店面并不大,她在街邊又等了一會兒,看街上人絡繹不絕,可許久也不見有一個人進到扆家店裏去,本該挺紅火的店卻遠不如藥房生意紅火,也就索然無味的收回了目光。

難怪昨日侯斯年說扆家想用如此便宜的價格出手,原來是有自知之明的,要是這個店在她手裏,恐怕價格也不會高到哪裏去。

拟冬不太能摸準沈奚準的意思,于是問:“娘娘,要不奴婢下去打聽打聽?”

“不必了。”沈奚準看鋪子裏的夥計在老檐兒底下打了個哈欠,笑了笑,“扆家若要出手,定會打起條子,我們等着就是了,若他沒這個意思,這大點兒的鋪子,也不值得好盯的。”

“是。”

幾人正準備回府去,那方馬夫才牽住馬,沈奚準就見有人停到了茶葉鋪子前頭,同那夥計詢問些什麽。

隔了半天街,人來人往周圍甚是喧嚣,沈奚準聽不大真切,只依稀聽那人像是在問道:“小兄弟,這鋪子可是要尋買主?”

“先等等。”沈奚準喊住馬夫,想聽聽是他們要說什麽。

那扆家夥計擡眼看了眼來人,見對方不僅穿着樸素,還背着個帶補丁的包袱,瞬間失去了搭理的興致,懶懶的用鼻孔對着人家嗯了一聲。

那人也不氣惱,仍舊好脾氣地詢問道:“敢問小兄弟,買下來要多少銀子?”

夥計将聞言将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噗嗤噴笑道:“多少銀子?看你這樣兒,打聽了你也買不起啊!”

那人也知自己穿的寒酸,面色有一絲窘迫,但很快不卑不亢道:“在下現如今确實身無分文,但小兄弟不妨說個數目,也好讓在下有個準備。”

窮酸鬼還這麽文鄒鄒,夥計啐了一聲,取笑道:“那你可就白問了,這鋪子不賣!”

“啊?可你剛剛不是說——”

“我說什麽了?”夥計一撇嘴,“我可從頭到尾都沒說要賣啊!你也不瞅瞅這東街是什麽地兒,咱這鋪子雖然小,可那也值老鼻子錢了,我們東家……”

夥計說着指了指頭上的匾額,那個描金的扆字相當醒目,“不是窮的揭不開鍋,好端端的才不會賣它呢!”

原來這麽半天竟是戲耍他嗎?男人有些氣惱,轉身欲走,又聽夥計在身後叫道:“唉唉!怎麽走了?我們鋪子雖然不賣,但我們東家準備往外租啊!”

男人猛地頓住腳步,“此話當真?”

“啧!我騙你能撈着什麽!”夥計一臉神秘,連男人又叫了過去,伸出幾個手指頭,“我們東家說了,外租一年,這個價錢。”

他和昨天侯斯年告訴沈奚準時說的價錢八九不離十,可這些錢在沈奚準眼裏是無關緊要的小錢,但挪到普通人的眼裏,那幾乎與天價無異,是怎麽也要省吃儉用幾年才能攢出來的。

果然男人眼中升起的希望慢慢被澆熄,那夥計見他如喪考妣的模樣,譏諷之意更甚了,“怎麽,這麽點銀子你還嫌多?”

男人不答話,倒是默認了,夥計撇撇嘴,絲毫不掩飾自己的鄙視,“也是,看你這扮相也不像是什麽有錢人,算了算了,你趕緊走吧,別擋着我曬太陽了。”

男人窘迫的被他轟的不得不退後一步,卻不巧,街面上正有個坑,男人一腳踏空,腳踝一扭崴倒在地。對面的夥計吓了一跳,似是沒想到他會摔倒,看男人忍痛的捂着自己的腳踝,夥計心裏一慌了,不知是害怕男人罵他還是害怕男人賴上他,總之忙不疊拎起馬凳,飛也似的逃進屋去了。

拟夏見此呸了一聲,道:“這扆家的人怎麽也這樣狗仗人勢,自己做的下等活計,又平白在這裏惡心着人。”

拟冬道:“這你倒錯怪了扆家,鋪面雖挂的扆家的招牌,可夥計卻是外請來的,并不是扆家的人。”

“哦?”拟夏問:“扆家書香門第,為人作風一向溫雅知禮,怎麽能容這樣的人在這裏狐假虎威?”

“興許也是被蒙在鼓裏罷,不然生意也不會差成這樣。”

拟夏有些不平,見那男人一瘸一拐的站起來,心裏怪不是滋味,難得頭一回替人向沈奚準求情,“娘娘,這人這麽可憐,要不讓他去咱府上的藥房貼副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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