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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殿前椒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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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奚準笑了笑,兩人便就此打住了話茬。此時離天亮還有一段時辰,大漢有律,吏五日一休沐,侯斯年不用去早朝,兩人便也安安穩穩的歇下了。

次日晨起拟冬拟夏正要叫門伺候,不料昨夜裏在沈奚準門口當值的奴婢忙攔住她們,說侯斯年後半夜才回來,讓她們再等等。

拟冬拟夏姐妹二人昨夜裏不當差,但她們走時侯斯年是在府裏的,那時候他與沈奚準也歇下了,怎麽又後半夜才回來?

拟冬便打聽問,“殿下後來是又出門去了嗎?”

婢女道:“是啊,昨日還不到子時呢,宮裏突然就來了人傳話要殿下進宮去,殿下走的匆匆忙忙,直到醜時才回來。”

“你可知是什麽事?”

“這倒不知了。”

“好吧。”拟冬向她點頭致謝。

婢女也屈膝朝她倆行過一禮,客客氣氣道:“姐姐們無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慢走。”

待人走遠,拟夏才欺身上前來,疑惑道:“姐,你說會不會是宮裏出了什麽變故啊?”

“該不是大事。”拟冬思忖片刻,“那裏頭要真有什麽事,哪還容得王爺回來呢。”

兩姐妹在門外頭又等了一個來時辰,才終于聽見房裏的侯斯年傳喚,她們身為沈奚準的大婢女,自然也是要伺候這位換衣洗漱的。

但……

兩人端起臉盆進屋,果然見侯斯年已在往身上穿外衫了。他這人向來如此,穿衣時要麽沈奚準伺候,要麽自己動手,是從來不用婢女近身的。拟冬拟夏更不會主動去讨那個沒趣,只低頭将漱口的鹽茶跟帕子遞到他手中。

榻上的沈奚準睡眼惺忪,看着像不大願意起身,哼哼唧唧的朝侯斯年咕哝一陣,又躺回被子裏去了。侯斯年見狀搖了搖頭,他雖寵她但也不會太慣着,尤其是每日的早膳,不論幾口他都一定是要押着沈奚準用的。

所以他親自動手将人扶了起來,哄道:“你漱漱口,吃些東西再睡。”

沈奚準在他手裏像個提線木偶似的,連眼也沒睜,就就着他的手漱嘴,侯斯年給她擦臉,她也一動不動。侯斯年着實好氣又好笑,擺弄了一陣後晃了晃她,“本王說的你可聽見了嗎?”

沈奚準嗯嗯了好幾下,這個時候不論他說什麽都是一概點頭的,侯斯年要出門去了,見她這樣也是怪沒轍,只能囑咐拟冬她們道:“一會将早膳傳進來,看着你們娘娘用了。”

“是。”

房門開了又關,沈奚準閉着眼睛姿勢動也沒動,直到隐隐約約聽見院門口的奴才給侯斯年請安,她才咕哝了一句,“走遠了嗎?”

“遠了。”拟夏邊支窗透氣邊回答道,她剛好看見侯斯年邁過院門檻。

沈奚準這才慢吞吞的從床上坐起來,她伸了個懶腰,但精神看着倒是不錯,“那就更衣吧。”

“娘娘不再睡會兒了?”

“不睡了。”沈奚準一笑,“這大清早的天這麽好,不去給別人找找晦氣多可惜。”

“……?”

屋裏沒外人,拟冬拟夏立即扒上來,一左一右的抱着她胳膊搖晃,迫不及待道:“娘娘快說說,是又出什麽事了?”

沈奚準心情不錯,也不跟她們計較,道:“我昨日聽王爺說的,劉貿雲出使古滇卻又不聲不響的跑了回來,陛下震怒,怕是要削了益王府的爵位。”

“啊?”果然兩個人的吃驚程度和她昨天比起來不逞多讓。

可兩人卻不見有多高興,“那,那世子被削了爵位,王爺不是更加不會贊同郡主和他的婚事了?”

“擔心什麽。”沈奚準笑了一聲,道:“蘇粵安怎麽可能讓自己兒子被削的那麽幹淨?再說即便真被削了,她也肯定巴不得宛兒賴着她兒子不放。”

她那死鬼丈夫劉敬乃是武将出身,他還沒死之前可是十分鄙視朝中文臣的,如今他這一脈只剩劉貿雲一個嫡子,要再沒了爵位加持,那些文官一人一句話的唾沫星,就能把劉貿雲後半生湮死了。

蘇粵安這樣的聰明人,這個節骨眼怎麽敢與侯陽王府決裂呢?這可是她兒子能翻身的第二張牌。沈奚準惬意的舒了口氣,心知不論這次劉寡是否有意為之,都是幫到她的忙了。

蘇粵安病了的消息已傳出來許久,沈奚準要去益王府也沒有顧忌,囑拟冬拟夏帶上補品,便就去了。

她這人慣來會裝,作出一副擔憂人的模樣不算難事,沈奚準一颦眉再喚上一聲好姐姐,真像是要把蘇粵安擔憂到心坎兒裏頭似的。

不過話說回來,自秋狝一別,這還真是她們倆見的頭一面。沈奚準只覺幸好蘇粵安屋子裏沒風,不然定能把她吹跑了。

蘇粵安看着沒什麽精神,虛弱的很,卻還是問:“你腳傷尚未痊愈,怎麽就出來了?”

“聽說姐姐病了,我哪裏還在家裏待的住。”見蘇粵安要坐起來,沈奚準忙攔住她,“姐姐躺着。”

“無事。”蘇粵安還是坐了起來,“我躺的久了身上也疼。”

沈奚準便給她身後多加了一個軟枕,就這一起一坐簡單兩個動作,又惹得蘇粵安咳嗽了一陣,沈奚準不是大夫,但也知這種咳法不是太妙。

“怎麽咳的這樣厲害?姐姐可召看過禦醫了沒有?”

蘇粵安連咳帶喘,哪有本事接她的話?還是她的大婢女巧萍代她回道:“自我家娘娘病後,奴婢只請得來坊間大夫能來看幾次,只是抓的藥也都不靈,這才拖拖拉拉這麽久。”

“糊塗!”沈奚準眉心緊鎖,“坊間裏頭的能看出什麽來?難道你家世子不在,就不知道上宮裏要人了麽!?”

“娘娘冤枉!”巧萍擠出幾顆眼淚,低泣道:“奴婢們是上宮裏頭去過的,可還沒入門就被轟了出來,哪還能叫出禦醫來啊!”

沈奚準恨恨的咬牙切齒,“這些人怎可這般見風使舵!”

蘇粵安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咳嗽,輕喘着氣道:“無事,不來便不來吧,左右我常年這樣,有一個不中用的身子,他們就是看了也沒什麽稀奇。”

沈奚準一下一下的為她順氣,勸慰她:“姐姐說的哪裏話,什麽中用不中用的,這也就是天涼了,待天一暖和必然就好了,往年不都是這個樣子嗎?”

蘇粵安嘆息着搖了搖頭,沒贊同也沒反駁,支使了巧萍給她泡茶去,又問:“你的腳可好些了嗎?”

“好多了,走路還有些跛罷,但已是沒什麽大礙了。”

“那便好。”蘇粵安扯了扯嘴角,道:“我病後還想讓貿雲代我去看看你,不料他往古滇去了,我身邊也沒個可心使喚的,這才一拖再拖,你不要怪我……”

沈奚準連忙握住她的手,打斷她道:“好姐姐不要折煞我,哪有姐姐去看妹妹的道理,倒是我聽聞姐姐病了,卻一直遲遲沒來,才要請姐姐不要往心裏頭去。”

蘇粵安抿笑,“自然不會,我知道你腳不好全,侯陽王定然不會準你出門的。”

兩人許久未見,家常一時半刻說不完,沈奚準怕她無聊,就從府裏說到府外,連從外頭聽來的謠文都與她說,什麽哪家大臣又娶了續弦兒子又添了妾,什麽東城西城的又新開了布店多了脂粉坊,蘇粵安面上雖挂着笑,心裏頭卻抓耳撓腮。

因為沈奚準從頭到尾,都只字未提侯宛兒與扆克林的事。

她等了等,見沈奚準仍是沒有想說的意思,終是忍不住問道:“許久沒見宛兒,不知她自木蘭圍場回來精神可好些了嗎?”

“已好了的。”

蘇粵安松了口氣,“那就好,圍場那次實在兇險,這孩子看着內向,像是個凡事都往心裏擱的,我太擔心她吓出個好歹。”

“姐姐放心,宛兒性子雖說和軟,但有事便會同我商量,受不了委屈的,再說有我和斯年在,也必然不能讓她受委屈。”

“是你們待她好,別家府裏的嫡女也比不上她一根手指頭。”說罷,蘇粵安欣慰的笑了笑。

沈奚準也笑,“都是與這孩子有緣分罷了,既然養了她,必然善待她。”

“聽說……”蘇粵安話鋒一轉,問道:“左相府有意替家裏的二小子求娶宛兒?可是真的?”

沈奚準着實訝異了一陣,旋即笑道:“是哪個又在姐姐面前混說了?”

“不是麽?”蘇粵安心中焦躁的很,但又不敢表現的太過明顯惹她懷疑,只得試探道:“我病這陣子也不曾出門,也只是聽來瞧病的郎中說了幾句,聽說是那扆家小公子扆克林總是登侯陽王府的門,還回回都帶着禮品,我就多問了兩句,帶的是什麽禮品,那郎中說全是哄女孩子的東西,我這才想到了宛兒身上。”

她說着說着苦笑的看了沈奚準一眼,“不想又被人诓了。”

“倒也不算诓騙。”見蘇粵安眸中亮起些許,沈奚準笑道:“扆家并未真的上門提親,但那扆克林确實是常來我們府上的。”

“哦?”

“興許确實對宛兒有意吧。”沈奚準搖了搖頭,略顯感懷,“孩子們的事我與王爺也不想過多插手,随緣便是,只要宛兒過的開心,不論是跟了誰,我與她父親也都會高興的。”

“我雖未見過扆克林此人,但也聽過有關他一二傳聞,都道是文采卓然溫雅的公子,他家世不錯又是嫡出,若宛兒能與他結緣,也不妨是一樁大好事。”

沈奚準笑彎了眼睛,“姐姐的話與斯年說的一模一樣,他成日裏也這樣勸我。”

瞧蘇粵安面上終有了松動,沈奚準才斂起笑容,“但姐姐的心意我代宛兒領了,可此時姐姐真不必太過為她着想,就算真不能與雲兒有個結果,她有着侯陽郡主的身份,到什麽時候都不敢有人看低了她。

所以她與扆家小公子之事,還是等雲兒處境安穩了再說吧。”

沈奚準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撫,表情格外認真道:“姐姐也知道,宛兒喜歡雲兒不是一兩天了,外頭的人也都覺得咱們兩家王府有可能做親家,若這個時候我們放出與扆家訂親的消息,那些與益王有恩怨的大臣怎麽可能放過雲兒呢!就算陛下不追究雲兒過失,也定然不少人來上眼藥,你我姐妹一場,如今益王府有難,我又怎能在這個節骨眼撇清了離你而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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