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琴瑟在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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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信宮的吵鬧聲,終于一傳十十傳百的傳到了景帝劉豈的耳朵裏,他按着發疼的鬓角坐起來,“館陽怎麽到長信宮去了?”
王延慶說,“聽說是侯王府的小殿下帶去的。”
長信宮原本是窦太後的生前居所,她死後便被封了起來,已有好幾年了。劉豈有些頭疼,“長信宮外就沒人看守嗎?容得這小孩子胡來?”
王延慶猶豫道:“陛下,窦太後的侄女侯王妃進宮省親,宮中騰不出別的地方,皇後就暫時将人安排在長信宮住着了。”
“那讓人把館陽帶回東宮,有什麽可吵的。”
王延慶猶豫道:“婢子們是要把公主帶回去,可聽說長公主在長信宮傷着了,侯王妃不肯讓人帶走。”
劉豈只聽進了前半句話,他按捏額角的手一頓,“傷着了?”
這時一雙手自身後勾住的脖子,在他耳畔嬌笑道:“陛下管她做什麽,小孩子難免磕磕碰碰,哭兩嗓子就好了的。”
劉豈瞥她一眼,輕輕将她的手剝開,“館陽是長公主,她若是有事,會傷及朕的顏面。”
沈娴笑臉一僵,“那、那陛下也不必親自前去……”
“好了。”
劉豈打斷她,略有不耐的讓王延慶給他更衣,一面對沈娴說道:“宮中不比先帝的行宮,此處人多眼雜,你不宜久留。一會兒朕會着派宮人送你回你姐姐那裏,沒朕召見,你便不要自己過來。”
沈娴像被他兜頭潑了一瓢涼水,霎時涼透四肢百骸。
她回到椒房殿向長姐沈皇後哭訴,“長姐你說過,只要你當上皇後,你必然會想法子接我入宮,可如今長公主都已經四歲了,你為何還是不把我弄進來?”
沈皇後也有些頭疼,“你當我沒提過嗎?可陛下說長公主年幼,次次都以她還需照顧為由将我打發,你讓我能如何啊。”
沈娴委屈至極:“照顧?我便是住在行宮也好,可總得有個身份吧?我如今身份身份沒有,地位地位不正,行宮裏奴才們只肯認長公主,根本不把我當主子相待,我在外頭遭人白眼,長姐你卻在宮裏享清福……”
她說着說着便哭了起來,坐在地上又蹬又鬧,“我這命苦!命苦啊!”
沈皇後被她作的直發抖,“你不要這樣,讓人看見了可怎麽得了!?”
沈娴絲毫不怕,反而哭的更加賣力,“看見了正好,正好幫我們母女往外宣揚宣揚,好讓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女兒是先帝的遺腹子,劉豈不肯接我們母女進宮來,還要糟蹋長公主生母,弄得所有人都給我們白眼,快要逼我們母女活不下去了!”
“你夠了!”沈皇後氣急之下朝她摔了個茶碗,罵道:“少把你那套潑皮弄到我面前來!真當我脾氣好不成?!”
沈娴被她吓了一跳,而後捧着臉嗚嗚哭了起來,“長姐你不管我,我無依無靠,你讓我能怎麽辦?”
“那你就不動腦子嗎?”沈皇後恨鐵不成鋼,“你只說我不管你,可你也不想想我要怎麽管,薄氏沒被廢前我時刻得戰戰兢兢,自身都難保,又哪裏管的了你?
好不容易我熬出頭,後宮裏一竿夫人又妒忌我,有事沒事就弄出點事來,我要不把後宮穩住,別說你了,我自己都管不了我自己。”
沈娴哭了一陣,也不知聽進去多少,但就這樣要她服氣,她也是不可能的。
“薄氏被廢已經兩年,長姐的兒子也已被改立太子,長姐說在宮裏坐不穩,我怎麽知道是不是哄我。”
“你!”
沈娴道:“既然長姐管不住後宮,那更應該讓妹妹進宮才是,到時候我們姐妹一起,這後宮就再也沒人敢欺負長姐了,豈不美哉!”
沈皇後冷笑道:“你這麽有主意,怎麽不讓陛下留你過夜,一步登天,何須我來出頭?虧我還盼着你有點出息。”
這話無疑戳中了沈娴的痛腳,她當即回擊回去,“你怪我?你要怪就怪準準,要不是她這個孽障中途弄出了事情,我才不可能回來!”
“你沒本事就推在孩子頭上?”
看到沈皇後不屑的神情,沈娴氣的騰的從地上站起來,譏諷道:“長姐,你是消息不靈通吧?”
這對姐妹的內鬥恐怕一時半會兒完不了,不過後宮也沒有人能注意到她們,畢竟椒房殿不是人人都進的去的,有那心思打聽她們,還不如看長信宮那面現成的熱鬧。
劉豈趕到長信宮時,宮外已經聚了不少人,除了侯王府和沈奚準那群婢子,還有幾個殿的夫人們,也都是奔着熱鬧來的。
一見到劉豈的車辇,夫人們立即讓出一條路來,叽叽喳喳的說着陛下來了。誰知劉豈被她們吵的頭更疼了,二話不說就讓王延慶趕緊把她們轟走。
幾個夫人走的不情不願,待走出了長信宮,這才有一個說,“你說這陛下平日裏脾氣好好的,怎麽今日這麽暴躁啊?”
另一個說,“長公主來了呗,不然怎麽會被氣成這樣。”
其他幾個夫人紛紛接茬,“這有什麽可氣的,不就是那麽小一孩子,我看吶,他就是嫌咱們煩。”
“哼,自打薄氏被廢,陛下哪天順心過。”
“現在的不順心可跟以前不一樣。”先前那夫人神神秘秘的說,“你們入宮晚,還不知道吧?”
“哦?莫非是有什麽秘事?”
“這可不算秘事,只要是宮裏的老人都知道此事,是咱們陛下當太子的時候的事兒,也就五六年前。”
其他幾個夫人立即來了興致,紛紛豎起耳朵。
那夫人道:“陛下那時候還是太子,住在博望苑中,他身邊有薄氏一個太子妃和幾個妾室,現在的皇後沈氏就是其中的一個妾。
沈氏仗着年輕貌美十分得寵,薄氏便對她非常不喜,想讓陛下休了她,沈氏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便想把自己的妹妹沈娴送給陛下。”
“沈娴?”有一個夫人思索道:“怎麽這麽耳熟?”
“能不耳熟嗎,她就是長公主的生母啊!”
“對,沒錯。”那夫人繼續講道:“沈娴就是長公主的生母,但她為什麽生的是長公主而非公主,那就得細說了。
這沈娴當時也喜歡陛下,聽沈皇後一說要把她送給陛下,她便就答應了,可誰知薄氏恰好知道了此事,還偷偷的買通了沈皇後身邊的婢子,在沈娴進宮那天,把她直接帶到了先帝身邊!”
“啊!”其他幾人紛紛捂住嘴,“那、那然後,就……”
“是的。”夫人點頭,“先帝當時四十七歲,正值壯年,看見如此年輕美貌的沈娴必然不會放過,就這樣兩個人……”
“怪、怪不得陛下後來會廢了薄氏,恐怕就是記恨薄氏把沈娴送給先帝吧。”
“哼,陛下的恨是一方面,這沈皇後肯定也沒少在背後推波助瀾。”
那夫人有些不樂意了,“你們倒是聽我說完啊!這精彩的還在後頭呢!”
“好好好,你說,你說。”
“要說這沈娴和先帝在一起那應該是一步登天吧,可偏偏天不遂人願,猜怎麽着?當晚先帝就得了馬上風!并且病情危重,幾日後便駕崩了!
陛下就這樣登了基,這時窦太後要處死沈娴,可陛下舍不得這個女人被處死,就偷偷去見了沈娴一面,回來後便告知窦太後沈娴懷了先帝的孩子。
窦太後一向看重皇室血脈,如此便讓沈娴逃過了一劫,但要她帶着孩子,永遠住在先帝在外面的行宮裏,直到死了為止。”
“那長公主究竟是先帝的……還是……?”
“這就要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不過嘛,陛下說她是長公主,那她就是長公主。”
幾個人聽的心裏直犯膈應,“那那個沈娴如何了?有沒有以死謝罪?”
那夫人蔑笑,“她謝什麽罪?照舊住在行宮裏,再加上手裏有長公主這麽一張王牌,就算沒名沒份,她也舒舒服服還來不及。
而且一直要殺她的窦太後,在知道她生下的是個女兒時,氣的更是直接撒手人寰了。
如今窦太後沒了,薄氏也被廢了,她家姐又是皇後,侄子又是太子,她怕什麽,恐怕做夢都想笑出聲。”
幾個人連連嘆息,“沈家姐妹心思這麽重,難道沈娴就真的甘心在行宮裏老死嗎?”
“當然不甘心了,不然薄氏被廢後,她怎麽帶着長公主往宮裏跑的越發勤了呢!”
那夫人感慨道:“只是可憐了這個什麽都不知道的長公主,爹不疼娘不愛的,生下來就被當做免死金牌使。
瞧瞧她腦袋上纏了那麽厚一圈白布,指不定布下頭,傷的是有多重呢!真是……啧啧啧!”
“可是……”
有人猶豫着說道:“侯王妃不像是會欺負小孩的樣子,你們看剛才長公主還吓得直往她懷裏縮呢,要真是像那個婢子說的,是在長信宮磕着了,她怎麽可能還這麽粘着侯王妃。”
“這可說不好,長公主畢竟才四歲,能知道什麽呢,真被打了罵了,給塊糖也是能哄好的。”
“可不是麽,你們別忘了,這侯王妃可還是窦太後的侄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