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琴瑟在禦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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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侯王妃真将窦太後之死算在沈娴頭上,那這長公主也只能認倒楣了,誰讓她是沈娴之女。
幾人總覺得這事還有的熱鬧可看,卻沒想過了一夜後,宮內依然風平浪靜,半點消息也沒有。
就這樣疑惑着等到了夜晚開宴,卻見侯王妃領着沈奚準進來了,還将其安置在身旁。
衆所周知,這沈奚準可是陛下親封的館陽長公主,位同諸侯王,位份與館陶長公主平起平坐,而侯王妃卻将她帶到下手,是否也太過不顧身份尊卑了?
“不是說館陽長公主在長信宮磕壞了嗎?怎麽倒還讓侯王妃把人領出來了?”
有人扯扯嘴角,“姐姐怎麽還敢說這樣的話?昨夜因此事構陷王妃的宮人,都已被陛下杖殺了。”
“什麽?”殺了!明明那群宮人有理有據啊!
那夫人吃驚的往侯王妃席位上看了一眼,見她正給沈奚準剝葡萄吃,哄得沈奚準一臉乖相,才驚覺她竟如此有手段,趕緊喝茶壓了壓驚。
旁邊一人道:“依我看,此事便不是宮人構陷,在陛下眼中也是構陷,婢爾蟑焉,死之不盡,如何能與諸侯臣子争論黑白是非?人賤且鈍,死不足惜。”
遂又嬌笑,“瞧瞧,這長公主與侯王妃玩的多好啊。”
“……”便是玩的好,死那麽多人,誰又有心思去看?不管杖斃宮人是否是劉豈有意為之,與她們離得遠些總歸沒有害處。
時樂聲奏起,舞女自門外湧入,輕波水袖,衣袂沾香,婀娜翩翩。
沈奚準正看得入神之際,突然被舞女揮過來的袖子晃了臉,吓得她頓時一個激靈!
侯斯年見此迅速将沈奚準往後攬了攬,更不忘向那舞女怒瞪了回去。
他年紀小小,生起氣來十分可愛,那舞女頭腦一熱,竟是不怕死的又将袖子丢了出去,這次碰了侯斯年的臉。
侯斯年懵了,霎時周圍一片皆是大人發出笑聲。
那舞女見他小臉通紅,才意識到自己是唐突了個孩子,沖他欠意一禮,而後轉去別的地方跳了。
沈奚準傻傻的看着侯斯年,還當那女子是被他吓走的,霎時崇拜的抱緊他一條手臂。
高階之上沈皇後笑着收回視線,“先前臣妾還擔心館陽坐不住,沒想到她與侯小王爺玩的挺好,身邊又有侯王妃看着,臣妾可算是放心了。”
劉豈道:“孩子年幼,便都容易玩到一起。”
見劉豈只字不提沈娴,沈皇後有些坐不住了,試探道:“只是……館陽坐在那裏會不會不太妥當?”
“哦?此話怎講?”
沈皇後猶豫道:“館陽畢竟是長公主,身份貴重,如何能與臣子同座呢?今日家宴衆人都在,若以為是苛待公主就不好了,不如……還是讓人将她抱過來吧?”
“孩子而已,不論坐在何處,只要不哭不鬧,便不會有人去說什麽,王後不必如此憂慮。”
“可臣妾還是擔心有人會拿來做文章……”
劉豈輕瞥她一眼,模棱兩可道:“只要王後與朕不去想此事,便不會有人敢拿來做文章。”
沈皇後心裏一咯噔,僵硬的笑了笑,“是。”
劉豈一番若有似無的敲打,算是讓沈皇後死了提讓沈娴進宮的心,她憐憫的看了眼沈奚準,卻發現人不知什麽時候已不在座子上了,身邊一同不見的還有侯斯年。
見侯王妃也急的左顧右盼,沈皇後不禁也慌神了,“陛下,館陽呢?”
“興許是又跑去了哪裏。”劉豈叫來王延慶,囑咐他,“你去找找長公主與侯小王爺,若在外頭玩,着人看着他們,別再給磕了碰了。”
“喏!”王延慶趕緊出去找。
只是沈奚準與侯斯年并未走遠,就躲在宴廳門側,王延慶匆匆出門并未看見躲在花叢後的他們,急惶惶的反而找遠了。
侯斯年與沈奚準偷偷的笑,用衣裳兜着從宴席小桌上拿出來的瓜果,在花叢深處踩了一塊空地,兩人舒舒服服席地而坐。
侯斯年替她剝着栗子,一邊喂她一邊說,“我母親說,十五的月亮十六圓,所以明日才是月亮最圓最明亮的時候,若明日我還沒有離開這裏,我便帶你看月亮好嗎?”
沈奚準還分不清十五十六,也看不懂月亮到底有如何好看,但她喜歡侯斯年,聽見明日還能見到他,她便開心的點頭應下來,“好!”
侯斯年看她笑了,也覺得很高興,埋頭給她剝栗子,剝的兩手青黑也不嫌髒,反而看沈奚準吃的高興,剝的更加順手了。
只是沈奚準吃的慢,漸漸的手心裏已經攢了三四顆栗子仁,她的手拿不下,就說不要了。
正巧侯斯年手裏剩下最後一顆,他看沈奚準搖頭,有點手足無措,他自己吃吧,他又有點舍不得。他剛剛抓出來的板栗不多,要是沈奚準一會吃完還要,他可就沒有能給她的了。
于是侯斯年從身上翻出個荷包來,把裏頭的珍珠往地上一倒,把那顆栗子仁小心翼翼的裝了進去。
沈奚準看不懂,就問他,“你幹嘛呢?”
侯斯年說,“我裝栗子。”
“那都給你。”沈奚準覺得有意思,把手裏沒吃完的栗子全給他放草上了,然後她去撿他剛剛倒出來的珍珠,說,“這個珠子好看!”
這個侯斯年知道,他說:“它叫珍珠。”
沈奚準把珍珠拿在手裏搓來搓去,然後舉起來放到頭上,歪頭沖侯斯年甜甜一笑,“你看我,是這樣嗎?”
珍珠不是珍珠簪子,沈奚準一歪頭它就滾落下來了。沈奚準嘴一撇,侯斯年怕她哭了,趕緊爬過去撿給她。
沈奚準這回不往頭上放了,乖乖攥在手裏。侯斯年看她很喜歡,就說,“其實我屋裏還有,你喜歡的話我可以帶你去拿。”
沈奚準一聽還有,忙拉他的手,“那我們去拿。”
于是兩個人躲避着看守的侍衛,手拉着手,悄悄摸摸往長信宮的方向跑過去了。
久久沒有找到人的王延慶急得滿頭大汗,沒有法子,只得又回了宴廳,“陛下,奴婢沒用,還是沒找到長公主殿下。”
這時距離沈奚準和侯斯年不見已經有好長一會兒,劉豈也怕他們出什麽意外,便讓他再多帶些人一起去找。
殿中衆人不知是發生了什麽事,一時都有些慌亂,連歌舞也慢慢停了。劉豈見狀安撫衆人道:“都不必驚慌,不過是長公主貪玩,又跑出去了。朕已派人去尋,不是什麽大事。”
大漢有兩位長公主,館陶長公主與館陽長公主,館陶長公主是漢帝劉豈的長姐,已有三十多歲,是斷斷不可能跑出去玩鬧的,想來就只有這位館陽長公主了。
關于館陽長公主的傳聞,宮內宮外一直都是不少的,聽聞她為先帝遺腹子,身無軍政功績,卻有幸在出生之日便被封為長公主,還是大漢朝以來第一位随母族姓氏的公主。
因為年幼,她被久養于先帝在長安郊外的龍邸行宮,每逢年過節時才會來宮中一趟。漢帝劉豈登基不過幾年,算起來這館陽長公主也才三四歲,可不就正是貪玩的年紀。
衆人哈哈一笑,很快便将此事忘在了腦後。
歌舞升平裏,只有臨江王劉榮坐立難安,自他被劉豈廢除皇太子位後,越是熱鬧的場合他越是不自在,後來他便越來越不喜在人多處出現了。
劉榮正苦于沒有借口離開,如今這麽好的機會放在眼前,他自然不願錯過,當即主動向劉豈請命,說要帶人出去尋找沈奚準。
劉豈對他這個廢太子兒子已沒什麽指望,便揮了揮手随他去了。
只是女人心思重,沈皇後在聽他要去尋沈奚準時,頓時如火上賓,再也坐不住。
這劉榮生母便是薄氏,原是劉豈的皇後,後因劉豈改立她為王後時被廢,劉榮也因此身受牽連,沒過多久也被劉豈褫奪皇太子封號,貶為臨江王。
劉榮母子與她沈家恩怨積深以久,這時說要去替她找人,便是劉榮指天發誓,沈皇後也是不肯放心的。
她趕緊道:“外面天色這麽黑,這兩個孩子定然不容易找到,臨江王身邊侍衛不多,人手肯定是不夠的。
不如這樣,太子身邊還有四十餘名侍衛,也讓太子帶了人同你一起去尋吧,也好快一些。”
被點了名字的太子只好起身,随着劉榮一起去了。
這位太子便是劉榮被廢後被劉豈改立的太子,乃是沈皇後親生兒子,時年八歲,因日日與太子太傅走在一起,小小年紀便修煉的老成穩重,明明與劉榮同時皇子皇孫,但侍衛們并未因他年幼就看輕他,反而更願聽從他的號令。
這讓年長他近十歲的劉榮十分無地自容,兩人就這樣勉強搭夥搜了兩條路,劉榮就已是受不了他了,這哪是出來透氣,簡直比和劉豈出巡還要讓人痛不欲生。
“哎呦!”劉榮扶住肚子,一臉痛苦模樣,怎麽也不肯再往前走了。
他道:“我今日不知是吃壞了什麽,肚子疼得厲害。”
小太子聞言微微停住腳步,說道:“既如此,臨江王就先回去休息。”
劉榮一愣,便是問都不問自己?
“這、這……”
小太子并沒興趣聽他這這那那,伸手召來兩個侍衛,言簡意赅,“送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