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8章 鹿逐西風11

===========================

匆匆一眼,士兵卻覺得他眼熟的很,但怎麽也想不起他是哪個。

他身邊同伴催促他,“快別看了,太子殿下和少将軍馬上就到了!”

“剛剛那個人怎麽那麽眼熟?”

“那個?王猛啊!不就是侯将軍救下來的那個!”

難怪……

士兵們随着角聲羅列起方陣,在指揮中開始操練起來,場面莊嚴肅穆,個個持着鋼槍或是砍刀,整齊劃一的揮出刺去,吶喊聲排山倒海,氣貫長虹。

侯斯年跟在劉寡身後,在觀望臺上看着底下的士兵,心中的豪情滿的快要沖破他的胸腔,凡熱血男兒必然會因此情此景引約共鳴。

然而在劉寡眼中,涼州的校場越大,便也越顯得空曠,這裏是郡國中校場的幾十倍,能夠容納得下幾十萬上百萬的人,可涼州城中卻并無那麽多将士。

劉寡雙手撐在欄杆上,俯瞰着偌大的校場,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來,他與侯斯年道:“涼州地處西北,乃我大漢軍事要塞,東與郡國益州、雍州朔方相接,西有西域,西南有西羌,北部則與匈奴鮮卑等國接壤,地勢高陂,多荒漠戈壁而少水源。

是以大漢四種兵種,材士、騎兵、輕車、樓船,唯獨水兵城中最少,只約一萬人。此外不算六萬傷兵,城中還約材士十二萬,騎士三萬,輕車三萬,共計一十九萬将士。”

侯斯年大吃一驚,“六萬傷兵!?”

他知邊關情況嚴峻,卻不知竟嚴重到這種地步!

劉寡淡淡嗯了一聲,“三軍可奪氣,将軍可奪心。當日侯将軍重傷,原指揮官慌亂之中指揮出錯,害得幾萬将士陷入匈奴設下的陷阱,慘遭圍屠,若不是扆升及時出面,傷亡只會更加不可預計。

好在當日伊稚斜也并未讨到好處,如今我軍六萬傷兵卻是多些,但每日也有情況好轉的将士,不算太過不堪。只是伊稚斜手握四十萬兵馬,我們若與之硬碰硬,無異于以卵擊石。若按兵不動,哪日伊稚斜又來進犯,涼州恐難再撐住。”

侯斯年蹙起眉,二十萬對四十萬,若要全勝确實不易。戰場中所謂行軍布陣中的行軍,乃指揮軍隊行進至戰區的狀态,而布陣則是在軍隊進入戰區之後,由指揮官判斷地形,排列布陣,指揮軍隊如何作戰,各兵種如何搭配應敵。是以布陣指揮是戰争中不可或缺的角色,一場戰争能獲勝與否的決勝關鍵。既然原指揮犯了如此大錯,想必劉寡定然又換了人選。

“敢問殿下,現如今是誰擔任軍中的指揮官一職?”

“孤的伴讀,扆升。”

劉寡話音剛落,就自觀望臺閣樓的樓梯上走下一位少年來,他面容說不出的清潤俊秀,偏偏頭發卻束成四方髻,身上又穿一身粗布的藏青色武服,老成與稚嫩讓他這身裝扮看起來分外違和。

他看到侯斯年時也微微一愣,随即快步走至劉寡跟前請安示禮,而後才轉向侯斯年,道:“這位便是侯小王爺吧,在下扆升,久仰少将軍大名。”

“客氣,亦是久聞扆公子已久。”

兩人俱生在徐揚一帶,又都年幼成名,一個是江陰神童,一個是揚州小王爺,早已神交已久。

如此倒也省了劉寡讓他們磨合的時間,給侯斯年講完士兵日常操練,便帶着兩人回了大帳,商讨作戰對策去了。

伊稚斜的軍隊正在城外幾十裏處駐紮,随時都有可能突襲來犯,與其坐以待斃,幾人一致以為不如主動出擊。只是侯斯年初來乍到,劉寡自然不可能貿然讓他做前鋒,便還是讓益王劉敬做主帥,他們在帳中就陣法布施又做了嚴密探讨。

劉寡雖然年少,但熟讀兵書,又有扆升這個得力幹将輔佐,兩人為防止将士折損,已将無法近身肉搏的弓箭手和□□手增加鋼戟手及其他步兵在前方進行掩護。又為防止騎士在行軍過程中被材兵擋住,保證騎兵可以快速突擊匈奴兩翼,又将騎兵部署在主陣兩側行進,上次作戰時就讓伊稚斜狠狠吃了一憋。

近日來為防伊稚斜來犯,劉寡又将錐形陣和雁形陣一起應用到軍隊布陣當中,現正安排扆升作為指揮官帶領将士熟練陣型。

扆升在一側點頭,“如今陣型已經練的差不多了,就等伊稚斜來。上次殿下重傷他不輕,不知他要修養幾日。我們派去的細作已經來報,匈奴營中依舊沒有動作,看來今日是不打算打了。”

劉寡身上有傷,不可久站,在為侯斯年分析過地形後就坐回到了羊皮椅中。他雙手交握在腹前,沉思道:“不可大意。”

扆升應下來,看侯斯年還在沙盤前,不由走了過去,“少将軍還看出什麽?”

侯斯年低垂着眼眸,“我在想,地之守在城,城之守在兵,兵之守在人,人之守在粟。凡與敵對壘,勝負未決,有糧則勝。”

“你是說……”

“若伊稚斜遲遲不來攻,我方糧草必然虧空,此時一旦糧道被敵軍截斷,後方的糧草就無法運輸到前線。”侯斯年說着從旗筒裏拈出一只小軍旗,插在朔方和涼州的糧道上。

“涼州雖緊鄰益州和長安,但運糧最快也需五日,一旦被截,再多的糧也遠水解不了近渴,屆時伊稚斜再攻涼州,猶如探囊取物。”

他一語驚人,連劉寡都沖了過來,扆升亦是神色大變,伊稚斜連月來的車輪戰讓他們對戰事足夠戒備,但卻忘記了糧草一事。

涼州本就多幹旱,作物不豐,以往就需其他郡國運送糧食,而今作戰緊要關頭,近三十萬大軍更是等着糧草,若伊稚斜真如此打算,那他們必死無疑。

到底是他掉以輕心了,劉寡思緒飛轉,糧草每二十日一送,每次可供城中用一月餘,距下一次運送糧草還剩十日,若糧道被截,将士最多只能撐十五日,眼下即将入冬……

“劉敬聽令!即刻派人加強朔方糧道防禦,同時盡快從益州調來糧草!”

事出緊急,刻不容緩,劉敬也知嚴重所在,趕緊去辦了。

劉寡看向侯斯年,“以防不測,我軍必先攻之,少将軍意下如何?”

“正有此意。”不論伊稚斜要不要來打,他們決不能同他幹耗,拖的越久軍心越是渙散。

但就這樣去叫陣,豈不是太過無趣,伊稚斜想要拖死他們,他們為何不能涮他一把?扆升是文人,提不動刀槍,但心眼卻能耍上一耍,他狡黠一笑,“卑職有一計,也許能讓伊稚斜主動進攻,不知是否可行。”

劉寡與侯斯年齊齊看向他,“說來。”

……

夜半,匈奴駐地。

不比漢軍營中的高度戒備,這邊營中就顯得太過平常了。此時左谷蠡王伊稚斜正在帳中酣睡,帳外卻想起士兵的禀報聲。

“報——”

“進來。”伊稚斜被驚醒,抹了把臉,這才緩緩坐起來,“什麽事?”

那士兵神情緊張,道:“據探子回報,漢營中似乎又來了支援,入夜後自涼州側方急下,馬蹄聲震天,數十裏俱是煙塵滾滾!約見二十餘萬騎兵!”

伊稚斜懷疑自己沒睡醒,他愣了愣,“不是昨日就來了?怎麽會有那麽多人?”

“确實二十萬騎兵,探子親眼所見,昨日只有一位将軍和一些侍衛,今日才見到援軍!”

伊稚斜這下終于清醒了,他皺眉道:“是不是你們看錯了?二十萬騎兵那麽大動靜,怎麽今天才見到?”

“屬下也不知道,但的的确确是有二十萬人!”

“都進城了?”

“是!”

“哼。”伊稚斜冷笑一聲,眉骨上被砍出的那道還未好全的傷痕,讓他面容看起來更加陰狠了,“那不正好,來的多少,我就讓他們死多少!”

“那、那我們……”

“繼續盯着,我倒要看看沒了侯禹,這群小玩意還能高興多久!”

伊稚斜揮退了将士,複又躺下去了。但不知是不是因為大仇即将得報,反而翻來覆去,動作間扯痛了脖子上的傷口,瞬間就又有溫熱的液體流了下來。

伊稚斜疼得罵了一聲,趕緊拿手捂住,大聲叫大夫進來包紮。

大夫進來的非常快,自他受傷以來,營中的大夫都是在他帳外随時待命的,看他又是一手血,大夫也不敢說什麽,趕緊打開了藥箱,替他更換新的紗布。

“你不是說已經止住血了嗎?這都已經四日了!”伊稚斜被滿屋的血腥味弄得很煩躁,尤其這還是他自己的血的味道,若不是他還要指着這個大夫,不然早就連人拖出去剁了!

雖說他們匈奴人流血流汗不流淚,但他可是軍臣單于的弟弟,從小到大被多少人敬着,萬事亦有多少人擋在他前頭去死,他什麽時候受過這樣的傷,流過這樣多的血?

一想到那日兩軍交戰時漢軍大亂,唯獨那個漢人小太子單槍匹馬朝他沖過來,而後二話不說照着他的脖子就抹了一劍的鎮靜樣子,他就恨的牙根直癢癢!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