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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薄霧未揭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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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寒地凍,雪美則美矣也分外凍人的,下人們怕她們凍出好歹,但去勸了幾番兩人也勸不聽,着實讓人沒有辦法。

後來沈奚準聽了消息便匆匆趕來,但那時裴未央和蘇粵安已在雪地裏玩了大半個時辰,看裴未央連嘴都凍紫了,沈奚準好氣又好笑,邊指使下人扶她們倆進屋,邊道:“穿的這樣單薄,凍病了可怎麽好?”

裴未央與蘇粵安裹了被子,圍着火盆團團坐着,手中更是捧着一碗熱姜湯,喝一口嘆息一聲,“未曾見過,實在太稀罕了,殿下也知徐州的天氣什麽樣,都是從來不會下雪的。”

蘇粵安點頭附和,“是啊,我也是頭一次見到,可比大人說的夫子講的要有趣,只是可惜這樣好看的東西留不住,要是能多在掌心留一會就好了。”

聽她倆說的怪是可憐可見,沈奚準笑道:“那也要多添些衣裳,長安風頭冷的很,你們一時間可能不覺得,但回想起來就要病了。還有這雪,一下起來就沒完沒了,整一冬呢,少不了你們看的。”

“那可好。”她們福至心靈,還當下過就沒了,原來還有啊。

旁邊婢子一臉哭笑不得,她們手中還捧着一個茶碗呢,裏頭裝的正是一個不大不小的雪球,這會因着屋裏暖和,已經化的亂七八糟。

蘇粵安可惜的不得了,直喊婢女趕緊将它送到外頭冷些的地方去。

沈奚準掩掩嘴,“既然你們這樣喜歡,不若待雪小了,咱們就去梅園裏掃些枝頭上的落雪,用來烹茶可好?”

兩人愕然,“還能這樣!?”

“當然了,還不止呢。”沈奚準幼時也愛玩,但她畏寒,沒轍又想出去,便想出主意把火爐子搬到了風雨亭裏。

“我讓人在亭子裏挂了擋風的紗帳,裏頭若在點着爐子,就一點都不會冷了。我們能在上頭烹茶煮酒,還能在邊上煨番薯。”

她說的裴未央和蘇粵安垂涎三尺,根本就沒等雪停就纏着她要去試試,沈奚準拗不過,便就答應了她們。

她說的那處亭子并不單就是孤零零的一處亭子,還挨着一片荷花湖,那湖雖不如徐州侯王府中的蓮湖大,但一眼望去也甚是壯觀。

彼時雖然雪至,但氣溫也沒有低到讓湖水結冰的地步,所以天空若有雪花飄下來,當即觸水就化了進去。湖中的錦鯉在冬蓮中穿來游去,以為是天上飄下來的雪花是有人在給它們投食,便時不時的鑽出水面來。

裴未央看的玩心大起,忍不住拿着勾炭火的鐵勾子去勾湖裏歪七扭八的蓮蓬,雖然現下早已過了吃蓮子的時候,冬蓮的蓮子既不飽滿也不香甜,但不妨礙偶爾剝到一個又涼又脆。

她給沈奚準和蘇粵安各撈了一個,又去撈自己的,可才勾到手裏,長公主府的下人便遠遠跑來,“殿下,太主府來人了,正在一進院等着,說要接裴小姐回去呢!”

裴未央手中勾子一松,咚的一聲,悠悠沉入湖底去了,她颦起兩彎秀眉,道:“我出來這麽久她們都不來尋我,今日是怎麽了?”

沈奚準也奇怪道,“是啊,這好端端的。”

“我去看看罷。”

她被擾了心情,也沒了再玩的心思,随意抓起自己的蓮蓬便走。沈奚準怕她跟太主府的人起沖突,忙不疊跟了上去。

她們走到前廳,那太主府的人已等候多時了,正是劉嫖身邊的近信,他見到裴未央就是滿臉堆笑,“小姐,奴婢奉主子之名,即刻接您回府,快随奴婢走吧。”

裴未央一動不動,站在那疑惑道:“可是有什麽要緊事?”

近信道:“是宮中來了聖旨,得要您親自去接旨呢。”

“聖旨?我的?”

“是啊,小姐快些跟奴婢走吧。”

裴未央一頭霧水,想不通聖旨怎麽會降到她身上,但心中一陣沒由來的心慌。

沈奚準心裏也是疑惑,但不好問什麽,只着人給她抱上大麾,催她道:“既是聖旨那你就快些回去吧,左右我這裏你什麽時候都能來。”

“那你們等我。”裴未央不舍的跟她道了別,握緊手中蓮蓬走了,她一路胡思亂想,就這樣到了太主府。

府中中門大開,燈火通明。屋內不止劉嫖連她父親裴棟也在,兩人坐在主位上喝茶,下手還坐着位年逾四十好幾的宦官,見裴未央來了,他便滿臉堆笑的站起來。

“這便是阿嬌小姐吧?果然沉魚落雁閉月羞花,當得起絕代佳人。奴婢王延慶在這裏給您請安,先給您道喜了!”

劉嫖笑眯眯的走下來,牽住她的手,道:“這位是陛下身邊的紅人,大內監王大人,阿嬌還不快見過大人。”

裴未央心裏一咯噔,一股不好的預感驀然升起,但她還是向他行禮道:“阿嬌見過大人。”

“哎呦可不敢可不敢。”王延慶這樣說,但面上還是喜滋滋的,也更加和顏悅色,“日後待小姐進了太子府,那咱們就要常見喽!”

裴未央怔住,太子府……?

他捧起诏書,笑道,“小姐,接旨罷!”

劉嫖滿面笑容的拉了她到身邊跪下,冰涼的大理石磚的地面光整平滑,一陣寒意便順着裴未央的膝蓋湧上來,冰得她一哆嗦。

她忽然想到沈奚準早上說的,“穿的這樣單薄,凍病了可怎麽好?

長安風頭冷的很,一時可能不覺得,但回想起來就要病了……”

似乎被她說中,涼意酥酥麻麻爬上她的脊背,裴未央用力握緊蓮蓬,忍着跳起來的沖動。聽着耳畔王延慶用尖銳刺耳的聲音在大聲誦讀着:

“……奉天承運皇帝,诏曰:徐州有女娴熟大方、溫良敦厚,乃裴卿之女裴氏未央,年十六,品貌出衆,宜室宜家。朕與王後聞之甚悅……

今皇太子寡,已适婚娶之年,當擇賢女與配。值裴氏未央待字閨中,與皇太子寡堪天作之合,天造地設。

朕與王後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許配皇太子為正妃。一切禮儀,交由太常監與宗正監共同操辦,擇良辰完婚。

欽此——”

王延慶将诏書雙手遞過來,笑着恭賀道:“太子妃,接旨罷!”

裴未央渾渾噩噩,卻是一臉茫然。劉嫖代她将诏書接了過來,“大人莫要介意,是這孩子高興壞了。”

王延慶一臉暧昧,“奴婢懂得,太子殿下那邊接到诏書也是高興的不得了,若非于理不合,這诏書怕是殿下想親自來宣呢!”

劉嫖與裴棟聽聞後果然合不攏嘴,塞給了他不少金子。他們一左一右的送王延慶出門回宮去複命,廳中的下人也都跟了出去,偌大的正廳很快就空空蕩蕩。

裴未央仍舊跪在地上,臉上并沒有半點笑容。她緩不過神來,握着手中的诏書,愈發覺得這是自己在做的一場夢。不然她怎麽會被選做太子妃,她明明都已經被抹去名字了。

她想不通,明黃的綢布刺的她眼睛疼。

不知什麽時候去送王延慶的裴棟折返了回來,他看她還在跪着,不由怒道:“你看你像什麽樣子?今日王大人來宣旨,你穿的是什麽東西?又髒又皺,□□的樣子!”

裴未央擡頭看他,裴棟更加來氣,“你手上拿的是什麽?”

“蓮蓬……”

裴棟一陣光火,“這種髒東西你還拿在手上,你是不嫌給我丢人現眼?”

裴未央颦起眉,“髒?家鄉多少養蓮的老百姓靠這個掙錢?父親對我有意見便沖我來,何必作賤它,您往日喝的茶可都是蓮子心泡的!”

“不知好歹,還敢處處頂嘴!”

她不服道:“何為好歹?女兒不過說了實話,那沈奚準和蘇粵安還用裙子兜呢,同是為人子女,女兒不過就是用手碰了碰,為何在您這裏就是丢人現眼,就是不行?”

裴棟險些讓她氣的倒仰:“你下月初七就要嫁給太子,今後不再是裴家的小姐,是太子妃!将來還會是皇後母儀天下!她們怎麽能同你一樣,你又怎能同她們一起胡鬧!”

“若是這樣,什麽勞什子的太子妃,我不當也罷!”裴未央氣的很,從地上爬起來,“原本就不想當的,女兒這就去宮裏和陛下說請他收回成命!”

裴棟氣的要去踹她,幸好劉嫖及時趕了過來将他攔住了。“阿嬌被封了太子妃是大喜事,棟哥何必動怒呢!”

那裴棟仍在吹胡子瞪眼,指着裴未央道:“去,你給我在祠堂裏給我好好反省,日後嫁給太子,你要明白你的一言一行稍有差池,都關系着我裴家上下老小幾百口人的性命!”

“好了。”劉嫖颦眉,“太主府哪裏有你們裴家的祠堂。”

裴未央聽得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那劉嫖已換了一副和顏悅色的表情,對她道,“我看阿嬌就很争氣,不動聲色的便讓太子對你死心塌地的,這诏書母親可是問過了,是太子親自去向陛下要來的呢。”

裴未央愣住,“太子親自去要的?”

“是啊。”

劉嫖笑意盈盈,她牽起裴未央的手,頗是語重心長,“阿嬌,明日便會有宮中姑姑來教你禮儀了,你要留在太主府裏好好學,不可再去貪玩,準準那邊母親會代你去說一聲,待你嫁給太子,你們再聚不遲啊。”

裴未央的思緒卻仍沉浸在剛剛的問題裏,她忐忑不安道,“母親,為何太子親自去要诏書?”

劉嫖樂不可支,別了別她頰邊的碎發,“傻姑娘,自然是他心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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